到了城外的長亭,馬車停了下來,楊羽帶胡桃下車跟秦家人告別。
“姐夫,就到這兒吧,不要再送了?!睏钣饘η馗徽f道。胡桃站在一旁失神,誰也不看。
秦富喪妻之后似乎蒼老許多,神態(tài)之間難掩悲色:“好,那你多保重!”
“姐夫節(jié)哀。”楊羽用帕子按了一下眼睛,又對秦初年道:“年兒也莫要太過傷心,你若因為傷心傷了身子,姐姐泉下有知也不得安生?!?br/>
“姨母說的是?!鼻爻跄隀C械的答。
楊羽又轉(zhuǎn)向秦富:“等孝期過了,還要麻煩姐夫為初年娶……”
“還好趕上了!”鄭岐左邊背一個包袱右邊背一個藥箱的跑了過來,笑嘻嘻的跟楊羽打招呼:“這位就是王后娘娘吧?我是鄭岐,秦初年跟您說過了吧?”
楊羽看了他一眼,對他這副樣子有些不滿:“說過了,但是鄭公子似乎不太守時?”
鄭岐嘿嘿一笑:“一走這么長時間,我總得把家里的草藥們料理好?!?br/>
“你去做什么?”秦二年顯然也認識鄭岐,好奇問道。
“去采藥?。 编嶀f的理所當然,“有些珍貴的藥材南圣國才有,如今有順路的馬車,我豈能錯失這大好良機!”
“馬車確實順路,不過豈是你能坐的?”秋萍忍不住在楊羽身后開口。
“騎馬太累了啊……”鄭岐看了一眼胡桃,又笑著對秋萍道,“我的身份是不能坐馬車,那我趕馬車總行了吧?”說著就跑到馬車前一跳坐在轅座上,將雙肩的東西卸下放在一旁,一臉“就這么愉快的決定了”的表情看著眾人。
楊羽并未制止,嘆口氣對秦富道:“姐夫,就此別過吧!”
劉姨娘見縫插針的說:“親家妹妹,一路平安??!”
楊羽沒聽見似的轉(zhuǎn)頭問胡桃:“不跟年兒說幾句話嗎?”
胡桃冷笑一聲,一言不發(fā)的走回馬車上。楊羽見狀只得對秦富道:“那我們便啟程了,姐夫請回吧!”
秦富等人目送馬車遠去也都各自該上車的上車該上馬的上馬,秦二年上馬之后一眼看見秦初年還站在原地,道:“大哥若舍不得大嫂還可以追回來。”
秦初年將視線收回來走到自己的馬前:“她已經(jīng)不是你的大嫂了?!?br/>
看秦初年也騎上馬,秦二年才讓自己的馬慢慢走:“大哥寫休書了?”
秦初年的馬和秦二年的并排走著:“你們不是說她是狐貍精么?一個狐貍精要什么休書呢?”
秦二年笑笑,又回頭望了一眼:“爹娘的馬車可真慢。”
秦初年毫無表情的說:“這城外的路上也沒人,你我賽上一程,到城門口,如何?”
秦二年笑得有些蔑視:“想不到大哥此時還有這般心思,那……贏了如何輸了又如何呢?”
秦初年似是早就想好,不急不緩的說:“日后分家時,輸了的一方要把自己分到家產(chǎn)的三分之一送給贏的一方?!?br/>
“這個賭注我倒很喜歡?!鼻囟挈c頭,躍躍欲試道,“那我們現(xiàn)在就開始?”
秦初年道:“不急,這么大的賭注總該找個人見證?!?br/>
秦二年回頭看了一眼馬車:“這里又沒有別人,爹肯定是不行,跟他說會被罵死,我娘和爹在一起恐怕也不行吧?”
“不是還有車夫?”
“好,”秦二年倒爽快,回頭對那車夫壓低聲音說道,“劉大哥,我和大哥打算賽一程,還請你做個見證,好在這里到城門是直路,你總能看得出大概,就算你看不出,想來城門處也能有人看出誰輸誰贏。”
劉車夫點點頭:“二位少爺小心?!?br/>
秦初年和秦二年擊掌過后就各自策馬向著城門奔去,原是不相上下,可漸漸的秦初年領(lǐng)先了一些,秦二年正要加鞭去追,卻覺得身體突然失重眼前的天地猛地轉(zhuǎn)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馬車上的生活過了半個月,胡桃已經(jīng)覺得有些堅持不住,一坐上馬車就覺得頭昏昏沉沉,胃里也不舒服,本來就因為心情不好而不佳的胃口因此就變得更加不好,甚至連水都不想喝一口。
“秦大嫂,”鄭岐趕著馬車喊了一聲,“你如今是越發(fā)的半死不活了?。 ?br/>
馬車內(nèi),楊羽坐正位,胡桃坐窗旁,秋萍和另一名丫鬟坐胡桃對面。聽了鄭岐的話,胡桃仍是面無表情的盯著車窗,好像透過簾布能看見外面似的。倒是秋萍又忍不住嗆鄭岐:“誰是你‘秦大嫂’?你以后不要亂叫,等回到南圣國再見到咱們公主殿下你可是要拜的,再胡說八道小心回去治你的罪!”
鄭岐笑笑,很是不以為意,這段時日以來,和秋萍嗆聲都已經(jīng)習以為常,而楊羽甚至還蠻喜歡這倆人拌口角。胡桃自不必說,每天幾乎無話,一臉的生無可戀;楊羽心里也是沉重,一方面為著姐姐,一方面為著未知的前路。若不是有鄭岐,恐怕這一馬車都死氣沉沉的讓人壓抑不堪。
胡桃疑心自己是生病了,胃里越發(fā)的難受,拼命的壓著想吐的感覺,卻越是壓抑越是想吐,終于在干嘔一聲之后慌忙喊了“停車”。馬車剛停穩(wěn),鄭岐回頭,就見一人猛地一掀車簾出來跳下馬車跑到一旁俯身嘔吐。這段時日胡桃吃的極少,鄭岐都懷疑她是不是存心要餓死自己,每天連水也喝不上兩口,如今見她嘔吐,鄭岐猛地有了其他的想法。
秋萍也從馬車上下來在胡桃旁邊輕撫其背,楊羽只掀了車窗簾問怎樣了,鄭岐有些激動,又恨自己只懂藥理而醫(yī)理卻并不精,只得對秋萍喊道:“秋萍,你們帶郎中了沒有?”
秋萍聞聲忙對前方剛剛停下的馬隊高聲喊道:“段大人,勞煩您過來一下!”
段堯存是此次楊羽帶的侍衛(wèi)頭領(lǐng),其父是南圣的御醫(yī),他也頗有些醫(yī)術(shù),因此帶著他出門是楊羽的兩得之舉。聽聞秋萍喊他,段堯存將馬掉頭返回去。
“段大人,”秋萍扶住已經(jīng)吐空了的胡桃,“您看看這是怎么了?”
段堯存跳下馬,秋萍已經(jīng)扶著胡桃靠在馬車轅座上,鄭岐立在一旁,心里緊張莫名。搭上胡桃的手腕,不一會兒,段堯存臉色一變。
“怎樣?”鄭岐在一旁緊張的問。
段堯存又示意胡桃換一只手把脈,又把了片刻,段堯存確信自己沒有把錯,于是抬起手向車簾一抱拳:“娘娘,臣斗膽請您借一步說話?!?br/>
不待車內(nèi)有所回答,鄭岐性急的問道:“不必那么麻煩,你且說,她是不是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胡桃連日來毫無表情的臉上出現(xiàn)了震驚之色,下意識的就去撫摸小腹:她盼了那么久都不來的孩子,現(xiàn)在來了?
楊羽猛地一掀車簾:“他說的是真的?”
段堯存一拱手:“不錯?!?br/>
楊羽神色頓時復(fù)雜起來,看了看臉色蒼白的胡桃,說:“先上車繼續(xù)走吧,前面找地方投宿。”
***
秦初年盯著手中的字條發(fā)了許久的呆,字條上不過寥寥幾個字,他卻是讀了一遍又一遍:桃孕,頗為辛苦。
是鄭岐來的消息,當初決定要胡桃離開這是非之地時,原打算讓荷葉跟著,可又覺得荷葉一個小小的丫頭,除了服侍實在幫不上胡桃,而且,荷葉原是秦家的下人,那樣的趕胡桃走還讓帶著下人,又恐她以為他還對她有意不再肯走。思來想去,鄭岐是最好的人選,至少不用擔心南圣國會有人對胡桃用毒。
如今胡桃真的如愿以償?shù)膽言辛?,不知道她此時是什么樣的心情,可惜自己卻不能陪在她身邊……
“少爺,”秦童從外面進來,低聲道,“二少爺醒了?!?br/>
秦初年淡淡的“哦”了一聲,心思仍在胡桃身上,秦二年醒了就醒了吧,算他命大。
“只是郎中說腰傷的太嚴重,以后恐怕不能走路了?!鼻赝又f。
“哦?!鼻爻跄赀€是沒太大的反應(yīng),秦二年臥床這么久,秦初年也探望了幾次,雖都被劉姨娘罵了出來,但他還是得到了秦二年大小便失禁的消息,所以早就料到秦二年癱瘓的事。
“二少爺醒來之后說這是自己的報應(yīng),還說,”秦童頓了頓,“說自己不是秦二年,以后要做回秦三年。把他的妻妾和劉姨娘都嚇壞了,那邊現(xiàn)在正亂成一團?!?br/>
“哦?”秦初年面上終于動了一動,這倒是他沒想到的,不過,關(guān)他屁事?他現(xiàn)在就想讓那一房的人痛苦,越痛越好,好像那樣就能減輕自己的痛苦似的。
從母親去世,到逼胡桃離開,然后自己一個人過的這些日子,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痛。在一個個孤獨的長夜里,唯有要同胡桃重聚的念頭撐著他熬過來。
***
秦初月一早就得了消息這兩日楊羽一行人會到京沅縣,于是日日派人去打探,這一日打探消息的人終于回來說估計中午能到,秦初月吃了早飯不久就再也坐不住去驛站等著。
相見總免不了哭上一場,秦初月又問了幾遍楊羽秦楊氏去之前可留下什么話,其實秦楊氏去世后送來的書信上已寫的十分詳細,可秦初月還是無法相信母親就這么去了。
秦初月擦擦淚對楊羽說:“姨母,隨我去家里住幾日吧!”
未待楊羽回答,秦初月又驚到:“大嫂!你怎么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