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到ktv的時候，楚謐早就到了，在埋頭啃鴨鎖骨。

    “鴨鎖骨配紅酒，挺新奇啊。”喬安掃了眼桌上的兩瓶紅酒和三大盒留夫鴨鴨鎖骨，眼中染上笑意。

    楚謐抽手給她也倒了大半杯紅酒：“說了今天陪我一天的啊。”

    ktv里最大的豪華包，頭頂閃著的霓虹燈被楚謐全部關(guān)了個徹底，只余下點歌臺上兩盞暖黃色的復(fù)古燈開著，鑲在墻壁中的液晶屏幕上正放著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

    開著原唱，連話筒也給一并關(guān)了。

    喬安放下包，走過去，“沒吃早飯？”這會兒還不到十點。

    “吃了?！背k含糊不清的說，“我的胃從昨晚開始就填不滿似的，隨時隨地補(bǔ)充能量。”邊說邊朝她笑。

    但笑得比哭還難看。

    喬安蹙眉，又很快松開，“酒哪兒來的？”

    楚謐看也不看：“我爸的酒柜里隨便拿了兩瓶?！?br/>
    喬安：“……”

    楚謐爸爸愛酒，最愛收藏各種酒，她輕飄飄的一句隨便拿了兩瓶，也不知道她回家會不會挨揍。

    “給你點兩首歌？”喬安轉(zhuǎn)移話題。

    楚謐搖頭：“不要，今兒我只想聽這一首，你唱唱唄！”

    喬安抬頭去看，屏幕里又一次播放起《突然好想你》。她想了想，把原唱關(guān)了，拿話筒哼唱起來。

    她記得以前楚謐偏愛快歌，最不愛煽情的舒緩歌曲，后來，楚謐知道韓家那位喜歡古典樂和慢歌后，生生給凹了回來，硬是拖著她排隊去聽鋼琴、聽音樂劇。哪怕這姑娘次次都能聽睡著，依然不信邪的樂此不彼。

    她還記得楚謐最愛五月天，場場演唱會都要內(nèi)場前三排，可自從知道韓家那位不喜歡后，這傻妞就再也沒去聽過五月天的演唱會了。

    沒想到今天卻又點上了五月天的歌。

    “突然好想你，你會在哪里，過的快樂或委屈……”

    突然響起的一陣抽泣聲，喬安頓了頓，聲音戛然而止。

    不知什么時候，楚謐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她猶豫一瞬，重新看著屏幕，跟上節(jié)奏。

    一曲結(jié)束，安靜下來的包廂里，哭泣聲越來越清晰。

    “你別停?！背k伸手擋住眼睛，倔強(qiáng)的低著頭，“繼續(xù)，行不行？”

    喬安看著她，抿了抿唇，什么都沒說，循環(huán)著同一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嗓子都有些干疼，五月天的原唱開始響起。

    壓抑的哭泣聲愈演愈烈。

    喬安把話筒關(guān)了，將屏幕的聲音開到最大，邁步坐到楚謐身旁，卻與她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姐們，除了五月天，我什么都聽不見，咱不丟人??！”喬安對著楚謐大聲說。

    說完，過度用力的嗓子發(fā)毛，她用力咳嗽了幾下。

    楚謐挪開捂住眼睛的手，在她面前，放聲大哭。

    這是喬安第一次看到嚎啕大哭的楚謐，而她就安靜的待在一邊，沒有安慰，也沒有遞紙巾，就這么靜靜的望著。

    包廂的門忽然間被人敲得砰砰響，卻完全被屏幕里的聲音掩蓋。許久，有人推開門，滿臉的不耐被眼前這一幕震得煙消云散。

    喬安看過去，下意識擋住楚謐。

    “姑娘們，我們在隔壁聽了半個多小時的《突然好想你》了，咱能換一首嗎？”本來是想要她們把聲音放輕些，可那姑娘哭得太慘了，男人滿腔的怒火瞬間滅了，甚至有些無措。

    喬安語塞，走過去，“不好意思?！睂擂蔚貌恢勒f什么才好。

    男人越過她的肩膀，終于看清胡亂用紙巾擦眼睛的楚謐，他眼里罕見的浮現(xiàn)了抹復(fù)雜，“你們繼續(xù)?！?br/>
    話音剛落，也不等喬安反應(yīng)，男人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就走。

    楚謐抄起遙控器，一把關(guān)了液晶屏幕，包廂里瞬間安靜了。

    “姐們，我哥真不錯?！彼蛄藗€嗝，聲音也是斷斷續(xù)續(xù)的。

    喬安簡直哭笑不得，輕輕笑了，“還念念不忘呢！”

    楚謐又抽了張紙巾，將臉上殘余的眼淚水擦了個干凈，然后，她眨了眨眼睛，終于還是把她的假睫毛給撕了下來，“真特么的疼?！碧鄣眠谘肋肿斓?。

    喬安看著都覺得疼。

    “姐們，他拒絕我了。昨晚我沒忍住，跟個傻子似的全告訴他了，結(jié)果……”

    結(jié)果，鎩羽而歸。

    楚謐把另一只眼睛的假睫毛也撕了，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水下一秒從眼眶里涌出來，止也止不住，“喬兒，喜歡一個人太苦了，我總說要你做我嫂子，要找個我喜歡的人做嫂子，這輩子我哥最疼的就還會是我。喬兒，我開玩笑的呢！”

    “我哥多好啊，你也多好啊，你倆在一起真的好。你放心，我大伯和伯母開明，我哥潔身自好，對你好就真會一輩子好，跟他在一起，你不會辛苦。”楚謐努力睜大眼睛去看喬安，“喬兒，我這人是當(dāng)定傻子了，再辛苦我也認(rèn)了。你是我最好的閨蜜，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過得好。”別跟她似的這么苦。

    喬安鼻子發(fā)酸，心口也開始泛疼，卻仍勉強(qiáng)笑著，“誰說我們蜜蜜是傻子的！”

    楚謐也笑：“做傻子挺好的，誰讓我腦子笨呢，就只認(rèn)那一個人?！?br/>
    喬安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咱哭過就算了啊?！?br/>
    “嗯，這茬算過了。”楚謐點頭，吸了吸鼻子，明顯話里話外不是一個意思，“矯情了一把，我發(fā)泄完了就沒事了，開了這個門，我得振作再戰(zhàn)?！?br/>
    “楚謐！”

    “別激動別激動，淡定?！背k又笑起來，“我中毒太深，徹底拔毒基本不可能，說不定還要留個后遺癥。還不如以毒攻毒，這毒.藥變成了蜜汁，也或者毒得我心力交瘁，最后就散了?！?br/>
    喬安最了解她的性子，越戰(zhàn)越勇，越勸越勇，“合著你哭一頓是要繼續(xù)的意思？”

    楚謐這會兒心情緩過來了些：“我矯情唄！心里堵著口氣，哭完翻篇繼續(xù)。他未婚我未嫁，我總還有50%的幾率，是吧?！?br/>
    喬安在她的注視下，說不出“是”這個字眼，更說不出個否定的答案。幸好桌上的手機(jī)響了，是兼職的音樂學(xué)校的電話。

    “我接個電話?！闭f完，拿著手機(jī)開門出去。

    ktv的隔音確實不大好，走廊上到處是鬼哭狼嚎的聲音。喬安避到樓梯口，斜對著電梯的安全門。

    音樂學(xué)校同是教古箏的陳老師說她兒子突然發(fā)高燒，要去醫(yī)院掛急診，下午她有節(jié)課，希望喬安能幫她頂班。

    喬安合計了一下：“好，下午我過去，陳老師，您……”

    電梯“?！钡囊宦曧?，從里面走出一男一女。

    喬安靠著墻，視線隨著那兩人移動。

    昨晚據(jù)說沒情趣又out的人正低頭聽身邊的姑娘講話，唇邊的弧度好看又溫柔。

    昨晚據(jù)說眼里只有書和學(xué)術(shù)論文的人似乎心情很好，眉目間是毫不掩飾的愉悅。

    喬安一眼就認(rèn)出了傅景知身旁的姑娘。

    自從在店里遇到過他們一次之后，她后來又在電視里看到過岳思妤一回，看到字幕打出的“岳思妤”三個字，她才恍然大悟。

    哦，文化局那位很有名的美女主持。

    兩個人轉(zhuǎn)了個彎，徹底消失在喬安的視線里。

    她再次想起昨晚周歡對傅景知的評價，笑了笑。

    “陳老師，放心照顧兒子吧?！眴贪舶参康?。

    陳老師連連道謝，弄得她反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等掛了電話，喬安回到包間，楚謐又啃著鴨鎖骨喝上了紅酒，“下午我去音樂學(xué)校，跟我去學(xué)個古箏？”她詢問。

    如喬安所料，楚謐幾乎沒猶豫就答應(yīng)了。

    *

    下午，喬安頂陳老師的班，周六的白天，上課的大部分是小朋友。古箏的初級課程，很簡單，即使她只花了一點點時間備課，仍是游刃有余。

    課時尾聲，混在小朋友中超齡的楚謐頻頻出錯，顯得有那么幾分心不在焉。喬安看了她好幾眼，遠(yuǎn)遠(yuǎn)瞧著，都能察覺楚謐的過分緊張。

    喬安走過去，又一次糾錯，“你比小朋友都不如。”順便吐槽一句。

    楚謐卻拉住喬安的胳膊，悄聲問：“姐們，你怎么沒告訴我傅老師家的娃是你學(xué)生？”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喬安沒懂，“？”

    楚謐指著落地窗外的人影：“那兒不是?！?br/>
    全透明的教室，方便家長們隨時查看學(xué)習(xí)進(jìn)度，喬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

    一道熟悉的身影，目光撞上的時候，他還朝她笑了笑。

    喬安猛地回頭，臉上莫名泛起熱潮。

    “認(rèn)真一點。”她交代。

    楚謐撇嘴：“被傅老師圍觀，我心臟噗通噗通亂跳?！?br/>
    喬安氣笑了，再也不管她，回去繼續(xù)上課。

    只是余下的十幾分鐘里，也不知道是剛才被楚謐特意說的關(guān)系，還是因為被某位真正意義上的老師看著，喬安竟比以往更加認(rèn)真和小心。

    終于熬到下課，教室外的家長們陸續(xù)進(jìn)來領(lǐng)走小朋友，楚謐收拾完臨時借來的古箏，悄悄往玻璃窗外瞅了一眼。只見學(xué)院里讓人又愛又恨的傅老師被個姑娘挽著胳膊，徑直朝喬安走去。

    不是小朋友的家長啊。

    她慢慢湊過去，卻豎起耳朵。

    “喬安，你是古箏老師？”周歡從昨晚就改了口，開始改叫名字，“我剛?cè)デ芭_報名了?！?br/>
    教室里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喬安的視線又一次落在傅景知身上。他仍穿著上午在ktv時的白襯衫，外面是件灰色的針織衫，眼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好似眼中只有她一個人似的。

    喬安默默側(cè)頭，避開他的目光，“對古箏感興趣？”

    周歡指著傅景知：“對，我哥付錢，前臺的于老師說我可以自己選老師，我可以選你嗎？”

    “可以?！?br/>
    “我什么時候能來上課？不過我是零基礎(chǔ)，一點不會。”

    周歡邊說邊看傅景知，眼神古怪，連圍觀的楚謐都發(fā)覺了不對勁。

    喬安盯著周歡看了會兒，遲疑道：“我?guī)湍惆才?，到時候微信通知你?！?br/>
    “行啊，課表要是出來了也發(fā)我哥一份?！敝軞g扯了扯傅景知的袖子，“我就花了他那么點錢，這監(jiān)工頭就說要隨時盯梢?！?br/>
    傅景知抽出自己的手，輕飄飄掃了一旁的楚謐一眼，再望向喬安時，他眼睛里含著笑，少了抹冷厲與深沉，“周歡沒定性，三分鐘熱度，麻煩你多費(fèi)心了。”

    他沒接周歡的話茬，周歡急了，暗地里戳了他很多下，結(jié)果，他無動于衷。

    “應(yīng)該的。”喬安發(fā)現(xiàn)周歡的小動作，假裝沒看到。

    傅景知背上又被戳了一下，他一個反手拎住周歡的手，面上卻絲毫不顯，笑得溫和，“喬安，5月25日我想定個生日蛋糕，你有蛋糕圖片嗎？”

    5月25日，其實還早。

    喬安心頭一動：“傅老師，家里人過生日？”

    傅景知“嗯”了一聲：“周歡要給我過生日。”

    周歡安靜下來，努力憋住笑。

    “有的，我把圖片微信發(fā)給周歡？”沒想到是他生日，喬安很認(rèn)真的答。

    傅景知在背后松開周歡的手，從口袋里拿出手機(jī)，打開微信二維碼，“發(fā)給我吧，我看看。”

    喬安愣住，盯著遞到跟前的手機(jī)。

    只猶豫了一下，她轉(zhuǎn)身從柜子里取出包，再掏出手機(jī)，機(jī)械的掃過二維碼，點擊添加好友。

    傅景知低頭，看到微信跳出來的好友申請，嘴角不著痕跡的彎了彎。

    “我跟周歡還有事，先走了?！贝_認(rèn)喬安出現(xiàn)在自己的好友列表，他收起手機(jī)說。

    等人走得看不見影子，楚謐雙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經(jīng)的踱步過來，“你什么時候跟傅老師這么熟了？”

    喬安看看她：“有嗎？”

    “沒有嗎？”楚謐蹙眉，有些疑惑，“喬兒，傅老師對你真溫柔，春風(fēng)拂面！”

    喬安挑眉。

    這就算溫柔了？

    那是楚謐沒見過傅景知喂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