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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后，方大團(tuán)長揣著楊世農(nóng)寫就的推薦信去了尚運鏢局。尚運鏢局總鏢頭李振海拈著那一張紙，在后院與眾鏢師研究:“那楊老頭一向與我不錯，自家貨物盡皆交予咱鏢局。各位瞧瞧，且安排他個什么？”張鏢頭道:“倒不知這人與楊員外交情深淺，總要面子上過得去，不能叫總鏢頭失了面子?！遍Z鏢頭道:“俺聽說是這小子初三那天出頭壞了何四的好事，楊老頭賣他個面子，薦他來的?！表n鏢頭也道:“才我見過那姓方的，下盤虛浮，左搖右晃的，不似個學(xué)過功夫的，料來是家里的幾手三腳貓功夫，不怎么讓牛二散了腰?！贝蠡飪汉呛切α?，閆鏢頭道:“俺老早就看那牛二不順眼，是早該管管這小子。連這等事他也干?！崩钫窈竦?“一個潑皮，有把子力氣，管他作甚！咱們開鏢局的，又不是衙門口，還是和氣為貴。既是如此，就讓那姓方的做個趟子手吧？”說完眼睛看向眾人，意示詢問。一眾鏢師點頭，“總鏢頭說的算?！笔戮投ㄏ聛砹恕?br/>
    本來對打工就沒什么興致的方正同倒是不介意做什么。他只聽了李振海總鏢頭和他說每個月有一吊錢的餉錢，若是走鏢還有份子。只是不知若是去到北京——哦，都叫北平該多少錢？列車要800，飛機1200，這舟馬車船的就不曉得了。方正同發(fā)誓:如果能回去一定要攢錢！現(xiàn)在的目標(biāo)是:攢錢回去……

    頭一天方正同就遇到個好人，伙計曹六。這個人超級能說，只用了一下午的時間，方正同就什么都知道了。曹六的口頭禪是:“我只說與你一個人聽，不要說出去呀”，但方正同瞧著他，堅定的認(rèn)為，有什么秘密絕不能和這人說。曹六道:“那李鏢頭的功夫蓋世無雙，盡是家傳絕學(xué)。他老爹李汝堂，江湖人稱神刀無敵。一手伏虎刀法和遞空掌打遍江湖，罕有敵手。這鏢局子就是在他手里興起來的，不過那李老爺子在六十多歲上就死了。倒是早了些。而李鏢頭的功夫比他老爹還要厲害，有次在陜西和人打賭，只一掌，便將那城墻打倒三丈多寬的一塊！”方正同小時候?qū)W過一段時間少林拳，還學(xué)過半年太極拳。不過都是少年武術(shù)隊的東西，進(jìn)了部隊從一個兵一直到團(tuán)長，格斗擒拿沒少學(xué)，但要他一掌打倒城墻。自忖沒那個本事，不由有些神往。曹六繼續(xù)口沫橫飛“所以哪，尚運鏢局的鏢車一上路，號子一喊，毛都碰不到一個。這就叫人的名樹的影！”“李總鏢頭一個夫人，三個妾室。只得一個女兒兩位少爺，人丁倒是不看興旺。”“后院祠堂不能去啊，那里是總鏢頭家的宗祠，李家?guī)状鷨蝹?，到了這一輩，總算是破了規(guī)矩。于這祖宗規(guī)矩上甚是看重。那后院宗祠里有個看祠堂的瘋老頭子，上次我偷偷溜進(jìn)去，竟罵我是狗，還差點撲到我身上。他奶奶的，硬是把老子嚇出來了。”

    忽忽過了數(shù)日，這一天韓鏢頭外面酒足飯飽的進(jìn)來，伙計李福四顛了過去，諂笑道“韓鏢頭，那日教的跌撲手俺練了幾日，演來您瞧瞧？”韓鏢頭點了點頭，拉過長凳院里坐下，叫“看看你小子練的怎樣？”那李福四拉開架勢，左掌一沉，右手翻掌向天。拉了個弓箭步。忽地踏前一步，左掌橫推，吐氣開聲，右掌忽地劈下。韓鏢頭抬了抬眼，道：“你小子盡是沒些長進(jìn)，”站起身來，將李福四剛剛打過的比了一遍，道：“你小子好好學(xué)，若是咱鏢局子里都學(xué)上幾手，將來放眼江湖，也算是一把好手了?！狈秸浦瑳]見出這一招哪里高明，不禁看了看韓鏢頭離開的背影，搖搖頭。

    白天里倒還好過，不過是一些拾掇整理的瑣碎，李家財大，連帶著趟子手也牛氣，歸攏些石鎖兵器就沒事了，閑下來賭錢吃酒者倒占了大多數(shù)。也有些老成點的抽空練練拳腳，卻也所會不多。方正同自升團(tuán)長以來，訓(xùn)練已不如以往了，但是畢竟是基層上來的，抽空自己訓(xùn)練還是老習(xí)慣，白天大家看著，沒辦法練槍。于是一整天東搖西晃的看人家賭錢。吃罷了晚飯，一眾伙計歇了下來，沒多會兒，有人叫：“熄燈，熄燈。歇啦！”方正同啞然：“這么早就睡？”他剛看過包里的軍用懷表，剛剛七點十分。曹六奇道：“這么晚不睡，做什么？”伙計洪讓冷笑道：“鏢局子財大，也沒那許多燈油給你耗，難不成方師傅家里開著大生意，不差油錢？”方正同沒法，倒頭睡下。沒有半個多鐘頭，房里呼聲一片。方正同哪兒睡得著？往常都是十一點多才睡，又沒人吵。于是又躺了一會，悄悄起身下地，走了出去。外面月朗星稀，怕叫值夜的看到，于是走向后院。剛巧繞到墻腳陰影下，忽見遠(yuǎn)處墻頭一溜黑影，仿若貍貓眨眼不見。方正同不禁一怔，幾乎懷疑是自己眼花了。人有這樣快的？于是走到后面李家祠堂，遍尋不見人。眼見月色不錯，于是將自己會的什么少林腿太極拳擒拿格斗練了一會兒。又從里懷掏出07型手槍，練習(xí)了一個小時的夜瞄，才回房睡下。

    次日白天，方正同壞了肚子。來到這大明朝，水土很是不服，這個時候很多作物還沒有到中國，什么辣椒番薯西紅柿還不知是何許東東?？汕蛇@天早上茅廁人滿為患，方正同捂著肚子一溜小跑來到后院，找個旮旯解決了之后，很是舒服的站了起來打量起這個頗有些破敗的院子。忽聽后面有人厲聲高叫：“三狗，又來這里貪玩！”方正同嚇了一跳，回頭看去，一個糟老頭子，大春日里身上倒穿了一件羊皮襖破破爛爛也不知露在外面的是羊毛還是棉花，一雙眼渾濁的好似瞎了一般，站在祠堂檐下對正了方正同在喊。方正同恍然，原來曹六所說的瘋老頭就是他，倒不是罵人是狗，想是他的兒子叫做什么三狗、四狗的。方正同不由的上前幾步，那老頭道：“三狗啊，你看人家小初子多用功，哪里像你一天游手好閑的，唔，又去偷看人家打拳。你娘喊你吃飯哩！”說著緩步走回祠堂里，一面走，一面自語：“咦，三狗叫什么來？我叫什么來？老不死的，為什么不喊我吃飯？”方正同覺得好笑，這人應(yīng)該是老年癡呆，什么都不記得了，好奇之下，跟了進(jìn)去。祠堂里供著李家的列祖，那老頭在供桌下找地坐了，向方正同道：“別人的拳不要學(xué)，和你的路子不和啊，唔，昨天那套拳你倒是哪里看來的？好生奇怪?！狈秸粤艘惑@，原來昨夜打拳竟被他看到了，見他可憐，于是上前說道：“別處看來的。”那老頭從供桌下抽出一枝柴枝，道：“你且把刀演來我瞧睢?！狈秸等?，自己哪里會什么刀？老頭大怒，道：“就知道你不肯用功，看著！”縱身而起，一根柴枝竟宛如數(shù)十斤重，上下盤飛，凜凜寒氣撲面。方正同大驚，不想這老頭竟如此厲害，想來也是李家上一輩的高手，只是不知為什么在此看院，又混得如此落魄。結(jié)果一整天，方正同都被這老頭揪住練刀。此后數(shù)日方正同閑極無聊，便天天找老頭學(xué)刀。閑瑕里與老頭談天說笑話，常將老頭逗得呵呵大笑，見他風(fēng)燭殘年，能得如此開心，方正同也很是欣慰。時日極快，轉(zhuǎn)眼一月有余，方正同有時覺得這老頭似乎有時清醒了些，自己常在那里愁著眉頭想心事，也不去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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