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上幾步，小女孩大喊：“站?。　蔽艺咀?，看著她說：“你每天買粥，就是給她吃？她是你什么人？”

    小女孩說：“你是什么人？是鬼嗎？不像?！?br/>
    我淡淡一笑，說：“你看得出我不是普通人嗎？”

    小女孩猶豫了下，點點頭，說：“你很奇怪，你應(yīng)該是人，但我又覺得有點親近，好像是鬼?！?br/>
    我哈哈一笑，說：“我陰氣比普通人重一些，所以會特別引起鬼的注意?！?br/>
    小女孩嗯了聲，問：“你跟來想怎么樣？你怎么能跟上我的？”

    我說：“我既然不是普通人，就是有能力對付鬼的人，你懂嗎？”

    小女孩更加警惕了，“你想收我？想都別想！”

    我聳聳肩膀，說：“你能打贏我嗎？”

    小女孩瞪著我，好像有點害怕，但樣子十分倔犟。我想總不能用泰拳對付這么一個小家伙，所以從腰間掏出匕首，對著她。她一見，陡然驚叫一聲，雙手舉高護在臉蛋前面，身體就蹲下了。那流浪婦女本來對外界不聞不問，現(xiàn)在卻把粥盒一丟，沖上去抱住小女孩，朝我吼叫：“滾，滾！”

    要我對付這么一個凄慘的婦女，我也下不了手，頓時大皺眉頭。我唯有向石黛黛招招手，石黛黛早就躲在橋上了，這時一揮手臂，凌空將婦女拉開幾米，然后定在原地動也不能動。

    小女孩又驚又怒，盯著石黛黛說：“好呀，你早就跟著我！你是鬼，為什么不幫我要幫他？”

    我說：“你也是鬼，為什么幫她？”

    石黛黛說：“她還小呢，把匕首收起來吧?！?br/>
    我把匕首收起，小女孩站起來，怒目盯著我們，說：“把我媽媽放了?！?br/>
    “你媽媽？”我和石黛黛都有點驚訝。

    小女孩突然就哭出聲，只是沒有眼淚，但神情很凄慘。石黛黛心軟了，手臂一揮，收回了陰力。婦女吼叫一聲，緊緊地抱住小女孩，一副很擔(dān)心很緊張的樣子。

    石黛黛輕輕嘆氣：“我們走吧，別收她了?！?br/>
    我皺皺眉頭，說：“不行啊，她天天去買粥，搞到陳伯了?！?br/>
    小女孩突然說：“我沒搞他，真的沒搞過他，我還要謝謝他呢，他是好人?！?br/>
    我剛要說話，石黛黛已經(jīng)搶著說了：“小妹妹，你用念力讓那些客人快快走開是不是？”

    小女孩一愣，說：“什么念力？我只不過看見太多人不敢過去，就在心里請求他們快點走開啊?！?br/>
    石黛黛說：“這就是念力了。你讓客人都走開了，陳伯沒生意做，虧本了好慘的?！?br/>
    小女孩嘟起了嘴巴，說：“我只是去一會兒而已，拿了粥就走，他的生意沒客人關(guān)我什么事？”

    石黛黛說：“你天天都去，天天都念著讓客人走，時間一長就不得了了，會形成一個慣性，改變陰陽的氣機?！?br/>
    我心想：“咦？黛黛幾時學(xué)會了這些理論？估計是在石宮學(xué)的吧？那里一大堆的千年老鬼，什么經(jīng)驗沒有？”

    小女孩喊：“我不知道什么陰陽氣機，你給我走開！”

    石黛黛問：“你是怎么死的？你媽媽怎么住在這里？你還有其他的家人嗎？”

    小女孩不出聲，嘴巴緊緊抿著，堅強而又充滿了敵意。

    我說：“你媽媽成了這個樣子，如果沒有家人，應(yīng)該向政府求助，或者讓好心人幫幫……”

    “沒人幫！都是壞人，壞人！”小女孩聲嘶力竭地說。

    石黛黛輕輕飄下，站在小女孩的身邊，想去摟她，但她閃開了。石黛黛嘆氣說：“小妹妹，你別怕，姐姐幫你，你告訴我，你媽媽是哪里的人？”

    小女孩大喊：“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從小就跟著媽媽，到處討飯，在垃圾桶里找東西吃。我……我病死了，媽媽的腳也受傷了，爬不上江堤，就要餓死了……嗚嗚……”

    我和石黛黛互望一眼，心里都不好受。一個精神有障礙的婦女，帶著一個小女孩到處流浪，期間所受的委屈可想而知。我看了下婦女的小腿，果然紅腫得不平常，還有腐爛的跡象。我心頭一酸，想：“每一個怨靈的產(chǎn)生，都代表著一個悲慘的故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壽終正寢。能順利進入輪回，原來也是一種幸福。”

    石黛黛突然嚶嚶嗯嗯地哭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明天給有關(guān)部門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走你媽媽，這樣你媽媽就不用受苦了，而你也可以去……”

    小女孩截口大喊：“不行，誰都不可以接走我媽！”她的表情突然變了，眼睛血紅，黝黑的臉蛋成了青碧色，周圍的氣機如斯相應(yīng)，一股陰風(fēng)在盤旋。

    我心里有些吃驚。小女孩而已，怨氣卻那么的重，在人間的時候那是受了多少的苦楚？

    石黛黛對我說：“算了，我們走吧，明天再想辦法幫助她媽媽了?！?br/>
    小女孩嘶喊：“不要你們幫，你們都是壞蛋！不能喊人來?！本尤豢缜耙徊?，對著我齜牙咧嘴，陰風(fēng)隨即洶涌而來。我可不敢大意，立即把匕首拿出橫在胸前。小女孩一見，突然慘哼一聲，就蹲下了。

    那婦女慌了，下意識地就朝我撲過來。我左手提著旅行袋，右手拿著匕首，倉促之間沒有辦法，用手臂格擋順便一推，婦女就摔倒在一邊。當(dāng)然，我用力很輕，盡量沒有傷害她。但是小女孩可揪心了，竟不顧安危，飛速攻擊我。電光火石之間，我沒得任何考慮，手腕一擺，匕首尖向外，頂中了小女孩的胸膛。與此同時，我感到強大的壓力鋪天蓋地朝我罩落，便本能地一腳踢出，正中小女孩的下腹。

    “呀……”慘叫聲持續(xù)幾秒鐘，小女孩從空中跌落，摔在江邊水中。石黛黛大驚，飛過去把她提起來放下地面。那婦女掙扎著起身，急急趕過去，嚎啕大哭。

    我楞了楞，走上幾步查看，心里頓時揪緊。

    我的匕首沒有脫鞘，但因為具備了深深的煞氣，對付靈體已經(jīng)生效，況且我那一腳力道不輕，等于踹中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并無兩樣。小女孩的靈體受到巨大的創(chuàng)傷，身上飄出淡淡的青煙。婦女想抱她，但哪里還能抱得到？只是一股虛無的空氣而已。

    石黛黛哇地就哭了，喊：“你賠，你賠！你好狠心！”

    我默默無語。

    石黛黛突然飄近，一巴掌就朝我臉上扇，但距離我的臉還有幾厘米又停住了手，打不下來。我輕輕嘆息：“黛黛，她……”

    眼見小女孩身體上的青煙越飄越濃，已處于彌留之際，而她連聲音都發(fā)不出了，只是滿含幽怨地看著婦女。婦女發(fā)了瘋似的去抱她，一次又一次，哭聲驚天動地。

    石黛黛凄厲長吼一聲，身影一晃就消失不見了。

    我朝周圍看了看，為免惹事，也悄悄地離去。經(jīng)過陳伯的小攤，我只淡淡地交代了幾句。陳伯一聽小女孩以后不會再出現(xiàn)，十分高興，要請我吃東西，但我毫無心情，急急回店鋪。

    我前腳剛跨進房門，石黛黛就大喝：“站住，滾！”

    我說：“黛黛，我是迫不得已的?！?br/>
    “滾！不想見到你這個黑心腸的東西?！?br/>
    “唉，你以為我想的嗎？當(dāng)時的情形你也是親眼看到的，我不抵抗，死的就是我了?！?br/>
    “我早就喊你走，為什么你不走？為什么要令矛盾升級？”

    我苦惱地搔搔頭，一時無語。

    石黛黛說：“小妹妹母女已經(jīng)很慘的了，你卻只顧著陳伯的生意，你還是不是人？非要逼死人家！”

    我沉默一會兒，說：“你想深層次一點，好不好？即使我們今晚走開，明天讓政府的人接走那婦女，小女孩肯嗎？她會怎樣？找不到我們，會向誰發(fā)泄？”

    石黛黛也沉默了一會兒，說：“反正有很多解決的辦法，你逼死了她，你是兇手，冷血！”

    我說：“她是怨靈，她的感情就寄托在母親那里，絕對不肯和母親分開，她本來就對人間冷漠充滿了仇恨，誰接走她母親，誰就倒霉，到時只會害了更多的人！”

    我見石黛黛不說話，又說：“你也知道的，怨靈發(fā)火了可不等閑呢，怒火越大陰力越大，到時不但相關(guān)的人她不放過，其他無辜的人她也不會放過?！?br/>
    石黛黛大聲說：“這樣也不需要消滅她?。∥覀兛梢园才藕盟龐寢?，再捉住她，超渡她，不就圓滿了嗎？”

    我失笑，“誰能超渡她？我可不會?！?br/>
    石黛黛說：“等蒼度子前輩來不就行了？你什么都不會，就會殺殺殺，笨豬一個！”

    我說：“喂，你可別無理取鬧哦?！?br/>
    石黛黛忽然把枕頭甩過來，“你滾，今晚不想見到你?！?br/>
    我不爽了，說：“你真是！明知我說得對，偏偏抬扛?！?br/>
    “就抬扛怎么了？就發(fā)脾氣怎么了？你給老娘滾出去！”房間里的東西一件件砸來，我接了一件又一件，終于支持不住，趕緊退出房間。耳聽“乓啷”聲地響了幾下，也不知打碎了什么東西。

    我喃喃咒罵幾句，突然一轉(zhuǎn)念想起小女孩，心里也是無邊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