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她不敢讓自己想他的原因,是怕內(nèi)心深處的自己自卑的覺得,自己多愛他一點,是多么卑微的一件事。
“痛...”她緩緩開口,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要被用盡了。
“娘娘,您再堅持一會兒,再使勁兒一點!”一旁的產(chǎn)婆緊張地催促道,“娘娘,不要睡過去,加油??!”
一聲聲的催促,在沈青歡耳里,其實已經(jīng)有點漸漸模糊了,不過,她還是強撐著自己的身體,努力生產(chǎn)著。
“娘娘,就快了,已經(jīng)看到頭了!”
沈青歡痛苦地閉著眼睛,腦海里一閃而過,浮現(xiàn)了祁晏的臉,他笑著的,生氣的,無奈的,失望的樣子,還有他誤以為她服用避孕藥的時候的嫌棄無比的臉。她覺得心里如同有千萬刀割,絞著,麻木著。
汗珠大顆大顆地從沈青歡的額頭上沁出來,阿悄和紅袖在旁邊急的走來走去不知所措,俞度也緊握雙拳在門口站著,悔恨已經(jīng)充斥了整個心臟。
“生了!生了!”
孩子洪亮的哭聲一下傳遍了整個房間,帶著出生的喜悅和惶恐。帶著對新生事物的好奇和試探。
產(chǎn)婆的聲音和孩子的哭聲一傳出來,俞度的拳頭就一下打在了旁邊的石柱上,他既開心又緊張,整個人方才緊繃的神經(jīng)也終于松了下來,欣喜之余,他幾乎感覺不到拳頭上的疼痛。
紅袖上前接過那小嬰兒,欣喜道:“是個小公主!”
沈青歡幾乎已經(jīng)虛脫了的身子已經(jīng)沒辦法支撐她多一個動作,一個表情,她多想伸出手,抱過孩子,看看她稚嫩的臉,可是她甚至連看都看不到,眼前就一片虛浮白霧。沈青歡徹底暈了過去。
“娘娘!”阿悄注意到沈青歡的眼睛已經(jīng)閉上,她驚呼出聲,“大夫,大夫,快去看看娘娘!”
沈青歡是早產(chǎn),當(dāng)初這胎還受了不少打擊,加之現(xiàn)在是因為受了刺激才提前生了孩子,是以生孩子的這三個時辰,她幾乎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換的。阿悄本來就很擔(dān)心,如今沈青歡直接暈了過去,她實在嚇得不輕。
在外的俞度還沒有輕松一刻,就聽到了阿悄的吶喊,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這次,他幾乎是沖了進去,隨后看到沈青歡昏睡在床上,面無血色,虛弱至極,而她的胸口,還微微有些起伏。
他這才放下心來。誰也不知道,他剛才有多害怕,他害怕她沒有堅持住...
大夫耐下心來,把了把沈青歡的脈,隨后將剛才已經(jīng)熬好了的調(diào)養(yǎng)的藥遞給了阿悄,道:“娘娘沒事,不過是虛勞過度,加上略有受驚,精神高度緊繃,現(xiàn)在昏睡了一會兒罷了。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調(diào)理娘娘的身子,這藥一日三服,等娘娘醒來后,身子好些了,還要記得多帶娘娘去外散步散心。”
“多謝,多謝!”阿悄喜極而泣,接過藥,一口一口喂給了沈青歡。
俞度的目光終于移到紅袖懷里的那個小小一團的嬰孩身上。
也許因為她才剛生出來,她只是很小一點,而且黑黑的,并不好看。她的眼睛緊緊閉著,不過從狹長的眼線中,還是可以看出來,她的眼睛一定很大,就像她的娘親一樣。其實說實在的,小公主的五官長得都與沈青歡有些相似,如果長大了,一定是活脫脫和沈青歡的一個模板力刻出來的。
他走過去,柔聲道:“小公主取好名字了么?”
彼時阿悄已經(jīng)給沈青歡喂好了藥,道:“之前娘娘有說過,如果生了個女兒,就要給她取名叫,遺好?!?br/>
“遺好,遺好...”俞度一遍遍念著這個名字,不知道為什么,他有一種直覺,而且是很不好的直覺。
紅袖道:“好了,娘娘現(xiàn)在需要休息,我們都先出去吧?!?br/>
......
祁晏忽然從夢中驚醒。這么久了,他雖然時常會夢到沈青歡,可是從來沒一次感覺如此強烈過。他的心跳極快,甚至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到底為什么?
為什么俞度一次一次來拖延沈青歡回宮的時間,為什么沈青歡堅持要離宮?為什么好多次他提及想要去看看沈青歡的時候,葉汝語都會搖搖頭,勸他說這樣不好。
這次,他相信他的直覺
這其中,一定有什么問題。
......
第二日清晨,葉汝語向往常一樣到金云殿,為祁晏送茶。
祁晏淡淡道:“明日我會去萬佛寺一趟,你不必再來送茶了?!?br/>
葉汝語倒茶的手微微一抖,不過很快,她就恢復(fù)了鎮(zhèn)定。如今沈青歡懷孕八個多月,按理來說,還不到生孩子的時間,萬萬不能讓祁晏去。
“皇上怎么會突然想到去萬佛寺,之前臣妾不是說過嗎?如今沈家二老因反叛關(guān)押進大牢,若皇上還去萬佛寺看望皇后娘娘,恐怕不合適。想必等這件事情風(fēng)平浪靜下來后,皇上再去接娘娘回來,待娘娘如初,會更顯得您情深意重?!?br/>
祁晏抬頭,望著她素凈的那張臉,反問道:“你不覺得,若要顯得情深意重,在這種時刻,義無反顧地去接她回來,更合適嗎?”
葉汝語一時啞口無言。
祁晏又道:“何況,京城上上下下,都已經(jīng)傳了幾個月了,我將皇后娘娘送去了萬佛寺,如今我何必還要考慮外人怎么看待我和沈青歡的關(guān)系?”
“這...”葉汝語不知道祁晏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是從他現(xiàn)在說的話和他的神情中看來,她知道,這次如果要勸動祁晏,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若是她再說,恐怕會欲蓋彌彰。
葉汝語笑了笑,道:“臣妾知道了?!?br/>
祁晏抿了抿嘴,沒再說什么。
回到瑤光殿,葉汝語的臉上第一次浮現(xiàn)了不屬于她的急躁,她一向是個沉穩(wěn)鎮(zhèn)定自若的人,如今卻為了這件事坐立難安。
她既然當(dāng)初答應(yīng)了沈青歡,也承了沈青歡的恩,如今順利坐上了這六宮最“受寵”之位的女人——其實她自己知道,受寵與否,都是給外人評論的,這幾個月,祁晏從未碰過她,最多,也不過是他某一日醉酒,她正好進去送茶,祁晏看到她,不知是不是錯將她認成了沈青歡,抱住她竟然流下了眼淚。除此之外,祁晏甚至根本沒有在瑤光殿留宿過,她就知道,祁晏的心里,只能裝得下一個女人——那么她如今,就要盡自己的全力來幫助沈青歡。
葉汝語快速拉了身邊最得力的一個侍衛(wèi),請求他幫助自己去一趟萬佛寺,告訴沈青歡這個消息,讓她明日能躲則躲。
沈青歡生了孩子,整個人都虛弱的不行,整整睡了一天一夜,這才清醒過來。醒來第一件事,當(dāng)然是看看自己的孩子。
沈青歡抱著懷里那個小不點兒,憐愛之情溢于言表,似乎都快忘記自己為了這個孩子吃了多大的苦頭,都在鬼門關(guān)里走了一遭才回來呢!
“好好,好好...”她一聲聲叫著,用手指逗弄著孩子,可不知怎么,眼淚就不自覺流了下來。
沈青歡覺得有些心酸。
小的時候——她還能記起的年紀——那時候她才五六歲,爹爹下了朝,拿著給她買的糖葫蘆,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然后把糖葫蘆舉得很高,她夠不著,難過的就想掉眼淚,可是下一刻爹爹就把她一把抱了起來,舉在半空中,笑著說:“我們青歡是最美的小姑娘!”
后來她真的長成了京城最美的女子,爹爹也很久沒有抱過她了。
可是爹爹怎么就會和宋子堯在一起?他忠心耿耿為招月籌謀幾十年,怎么會做出這樣糊涂的事情!
她要怎么做...才能救爹娘,才能離開這些討厭的人。
正想著,門突然被敲響了。
她慌忙擦了一把眼淚,開口道:“是誰?”
“娘娘,是我,淑妃身邊的侍衛(wèi)傳話?!卑⑶牡穆曇?。
“進來吧?!鄙蚯鄽g將孩子放在床上,道。
阿悄四面看了看,道:“紅袖不在吧?”
沈青歡點頭。
“我害怕她在?!卑⑶淖呓诵?,道,“娘娘,淑妃說,皇上明日會來萬佛寺,她攔不住了。請您能避則避?!?br/>
沈青歡怔住,道:“我剛生下孩子,他就...難道是俞度?”
“俞侍衛(wèi)這兩日都沒有下山過?!?br/>
“這...”沈青歡忙看了看自己,道,“阿悄,你覺得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和生孩子之前有什么區(qū)別么?”
“沒有,娘娘只要好好打扮自己一下,皇上一定看不出來您生過孩子。到時候您隨意應(yīng)付一下即可?!?br/>
沈青歡深呼吸一口氣,不知為什么竟然覺得有些緊張:“好,我知道了。對了,明日你叫紅袖下山去買些東西,孩子...孩子暫時你幫我?guī)е?,祁晏在的時候,你不要出現(xiàn)?!?br/>
“恩!”阿悄點頭。
沈青歡回頭看了看躺在床上舞動著手臂的好好,十分愛憐地摸了摸她的小臉,道:“好好,娘一定會帶你走的,也會救出你的祖父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