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喜一直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著,保持著清醒,他沒讓一思插上話。
一思有感覺,知曉他定受了什么傷,她有擔憂,有懇求他別再說,求他回車里醫(yī)治,可他卻道,一思……別讓何喜的罪孽延續(xù)到下一世……
何喜是神醫(yī),一思知曉他話中之意,那幾乎是臨終遺言。
她未堅持回上臺寺,未堅持要他不動,乃是不愿讓他留下遺憾,她深深知曉身帶罪孽的感受。
自另一波人出來后,黑衣人便似乎被絆住,沒在出現(xiàn),馬車飛一般的跑著,一路去了長河西灣碼頭。到了西灣碼頭,天色已晚,遠遠可見江面上停著幾艘大船,仿佛是商船。
船上有燈火,清晰映出四周景物來。
一縷白色驀然在燈火闌珊處,靜靜的站著,眺望著遠方,見有馬車來,便有了神色,匆匆走了過來。
一思知曉那是賀修,他已經(jīng)到了碼頭。何喜似也看清了賀修,話語便開始變得含糊不清,猛的用力停了馬車,忽的便似泄氣的皮球般倒塌下來,猝不及防的翻下了馬車。
意料之中,卻依舊大驚失色。
一思來不及搶住何喜,只是驚叫,何神醫(yī)!!而后便跳下馬車攙扶他。
她這才看清原是他肩上中了一標,黑色的血染滿了整片衣裳,他唇色已然成了黑色,面色是死一樣的白。
一思心痛不已,早知曉那一句話是遺言,可還是無法理智的接受,又一個人……她身上又背負一條人命的罪孽。
眼眶濕熱,她喉間哽咽不能言語。
何喜握上了她的手,含笑費力道,每日……三顆……定期服用……賀修……就交給你了……希望……幸?!?br/>
一思身子顫抖,生離死別對于今日如家常便飯,她該是麻木了,可親眼所見的還是第一回,她又想起了小烈,想起小烈在她手下下沉的那幕,她手上緊了緊,身子似在拉姆湖般冰冷。
何喜!一一!咳咳……何故……賀修也趕了過來,見何喜,一臉憂色。
何喜動了動,眼開始無力支撐,他伸手,似在召喚。
賀修蹲了下來,似明白了他的意思,忍著咳,忍著傷痛道,青嵐也在,你放心……
何喜扯動唇,輕輕溢出,小嵐二字。
賀修一痛,只覺喉間哽得生疼,他啞然道,別說話,我這就帶你上船,上了船,哲王和皇子溪還在上臺寺,暫且不會現(xiàn),你堅持下……我為你……
何喜扯動唇角,微微含笑,毒入攻心,真是大羅神仙皆難救,他自己知曉中的是什么毒,他即便醫(yī)術再高也難活命。只是他不后悔,他來此的目的已然達到,他不后悔……他又扯起唇角,幸?!志従徱绯龃絹恚闼圃贌o力支撐下去,合上了眼。
叔叔……葉青嵐腳程慢,跟隨賀修一路跑來,看到的竟是這般的情景。
在這個時空,唯一真正待她好的何叔叔閉上了眼??!
她瞬間僵住,再無力說上半句話來。
她呆立了好半響皆未反應過來,是眼前那個面無表情的女人刺激了她,是那女人冰冷的眸子喚醒了她,是她那張令人生厭的面孔提醒了她。
是你,是你害叔叔變成這樣?。∈悄愫λ懒耸迨澹。∏鄭箻O度瘋狂,跑上前去,抓住一思便是一巴掌甩過去。
她其實未瘋,在現(xiàn)代昏迷后,她的神志便與瘋了古代青嵐混淆在一起。偏院她再次受傷,古代的青嵐一去了之才有了真正的她,她對古代的青嵐有所了解,便一直裝瘋賣傻到此刻。
何喜的出現(xiàn),賀修的出現(xiàn)另她看到了希望,而藍一思的出現(xiàn)卻另她體內(nèi)積怨已久的怨毒全部爆出來,若不是這個女人,她如何會受這般多的苦?!若不是這個女人,她如何會家破人亡?若不是這個女人賀修又如何會那樣待她?若不是這個女人她的命運如何會這般凄慘!!
是你,你這個妖精,你這個害人精,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還我叔叔,還我母親,還我一生的幸福!!極度的冤屈化成了怨毒,她撕扯著一思,狂吼出來。
賀修未想到葉青嵐會有此舉,他愣了愣,便立馬出手要拉開青嵐,卻不料一思先一步甩開了她,忽的站立起來,冷厲的眸子冰冷無情,似失去了生色。
她冷道,那就離我遠點!頓了頓,她指著何喜又道,靠近我,便是這個下場!
說著,她轉身便要離開。
賀修驚愕,他看出她有不同,可不想竟有這般的不同,他失神,喚她,一一。立馬站起來趕上她,抓住她的手臂,直道,你去哪里?你忘了何喜適才說了什么?一一……
一思一滯,她哪里能能忘,便是忘不了,才要離開,才要讓他幸福。
她哽咽,冰冷道,凌卿月,忘的是你。你忘了自己是誰,忘了對一一只許來生忘今世的。頓了頓,又說,和你的妻子離開,越遠越好,別讓她在今世再恨我!
一一……賀修一震,苦澀溢滿心頭。她知曉他曾經(jīng)娶過青嵐?。?br/>
何喜一路將他的過往大致說了一遍,她知曉他為報仇故意接近青嵐,為了她的心臟,亦為要母親得到應有的報應。
他用了一年的時間令青嵐痛不欲生,用一年的時間令母親傾家蕩產(chǎn)鋃鐺入獄,最后毓婷在獄中自殺,他才自一思墜入的地方來到了這里。
心痛難忍又何止賀修,她亦如此。只是,以往生的一切皆說明了一個殘酷的現(xiàn)實,她即便走到天涯海角亦逃不過命運,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只有了結才是最終的出路。她熟知賀修,他不會甘愿離去,只是賀修重感情,對于青嵐,他亦虧欠。說到底,青嵐是無辜的,她才用青嵐壓他。
只是他如何會在此刻放棄她,前世他晚了一步,今生他便不愿錯過,亦不能錯過,賀修生來便是為一一,只為守護她而生。
他不顧一思,一把將她扛上間,轉身便走。
他是借口離開,指不定哲王什么時候離開,皇子溪什么時候便回西院。時間緊急,他不能將世間浪費在爭執(zhí)上,將一思帶走,將她帶離危險,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
一思掙扎,賀修從不會這般霸道,她知曉事情嚴重性,她知曉時間緊迫。就是知曉,她才掙扎的越厲害,她是害怕,怕經(jīng)歷生死離別。她今日經(jīng)歷了夠多,她無法承受賀修離去。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堅強的,可只有她知曉,她其實最為脆弱,愛令她脆弱,她只是一個需要憐愛的小女子,她只是一個渴望被愛的可憐小女人。她其實最怕失去愛,她其實最怕生離死別,對于一個自小缺少愛的人來講,得到再失去才是最最殘酷的傷害。
她痛聲疾呼,放開我,放開……她天真的以為只要他放開她,他便安全,只要他放手,他便可以幸福……只是一切已然是命中注定的,他為她而來,亦只會為她而去……
正掙扎間,忽然馬蹄聲急響,四周突的燈火通明起來。
四周有轟轟的呼喊聲,那樣大的聲勢,似在警告,警告被困的人已然無路可逃。
賀修驚,放下一思,四處尋望。
周圍的火光圍成了圈,圈子隨著整齊的腳步聲在慢慢縮小,直至有人瀕臨面前。
賀先生要將朕的愛妃帶往何處?!皇子溪一馬當先,高高在上直逼賀修,凌厲的雙眼似劊子手上的刀刃,冰冷無情,殺人嗜血。
一思驚懼,望著皇子溪,脊背涼。她想開口為賀修開脫,卻不知皇子溪已然了命令,拿下!
住手!一思上前一步,似護著賀修,不知這小小舉動更令皇子溪痛心疾難以抑制心中的憤恨。
凌厲的眼中閃過毒辣,他狠道,將貴妃帶走,其余就地正法!
一思驚恐萬狀,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地正法?!五哥竟說出那樣四個字來?!她震驚,便要死命護住賀修,只是不想青嵐卻噗的跪了下來,哭著急道,皇上,你怎可反悔,你答應青嵐放我們離去的,你怎可反悔?。』噬稀?br/>
皇子溪卻仿若未聞,冷道,殺無赦。
青嵐大驚失色,當場傻掉。
她知曉計劃的所有步驟,何喜將計劃全部告訴了她。她在此受了那么多的苦,轉世在一個瘋了女人身上,受盡欺凌,受盡凌辱,沒有自由,沒有尊嚴,而那對狗男女卻活的有滋有潤,她如何能讓這對狗男女幸福美滿?!她便在何喜走后要求見了林福之。將所有的計劃告訴了皇子溪,她要藍一思永遠也別想和賀修在一起,她得不到的,別人亦別想得到。她與皇子溪交換,她說出所有的計劃,而皇子溪她與賀修全身而退。
可如今皇子溪卻翻臉不認人,她驚恐,慌亂,恐懼,又將所有的罪過按在了一思頭上。
若不是她勾引皇子溪,又怎會有如今這般地步。若不是她適才頂撞皇子溪,又怎會惹皇子溪不快??!該死的是藍一思,只是她?。?br/>
她越想越恨,越想越憋屈,她才要得到自由,才要得到賀修,她不能這樣就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