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崇尚佛法,一百零八位得道高僧依次入場,圍繞著圓形的神臺,神臺設(shè)了七組神位,用天青色搭成的神幄分而次之地排列著。上層圓心石北側(cè)正面是皇天上帝神牌位,第二層壇面的東西兩側(cè)為從位是日月星辰和云雨風雷牌位,神位前擺列著玉、帛以及整牛、整羊、整豕和酒、果、菜肴等大量供品。圜丘壇正南臺階下東西兩側(cè),陳設(shè)著編磬、編鐘、鎛鐘等十六種,六十多件樂器組成的中和韶樂,排列整齊,肅穆壯觀。
燔柴爐,迎帝神,樂奏“始平之章“?;实鄞┲婪辽蠈踊侍焐系凵衽浦魑磺肮虬荩舷悖缓蟮搅凶媪凶谂湮磺吧舷?,叩拜?;匕菸?,對諸神行三跪九拜禮。奠玉帛、進俎、行初獻禮、行亞獻禮、行終獻禮、撤饌、望燎,整個大典莊嚴肅穆。一個時辰之后,太陽已經(jīng)日上三竿了,大典才結(jié)束。陛下起駕回宮,眾人等到陛下的車與離開才紛紛往山下去。
吳淑媛因為要與陛下一同回宮就先行離開了,留了秦司儀處理余下的事宜。祭天大典的震撼久久回蕩在眾人的心中,今日所見在眾人的人生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木長青擔心得不得了,好不容易大典結(jié)束了,他腳步匆匆地往外走,在寺門口遇到了正在等待自己的玉璋,趕緊上前把她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好生生地怎么從樓上掉下來了,為父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幸好有貴人相助,有沒有傷到哪里?”
玉璋笑著搖了搖頭:“貴人接住了我,倒沒有受傷?!?br/>
“真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br/>
木長青見到之前驚魂的一幕之后,整個大典都心焦不已,卻無能為力。大典期間,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走動,他只能干著急,如今見倒玉璋安然無恙,一顆心才安穩(wěn)地放回到肚子里,卻對玉璋遭受的事故疑惑不已:“怎么會無端掉下來呢?!?br/>
“沒事,是我不注意,父親,我餓了,先下山吧?!?br/>
“行,走吧?!?br/>
父女倆就要下山,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木大人請留步?!?br/>
木長青回頭一看是一位公公,馬上一揖:“公公可是有事?”
“陛下傳召?!惫泶鸬?。
木長青一臉詫異:“陛下的車與不是已經(jīng)回宮了嗎?”
公公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木大人隨咱家來便是。”
木長青頓時心領(lǐng)神會,車與回宮肯定是陛下掩人耳目之舉,他有些不放心地看著玉璋,有些為難地跟公公說:“小女......”
“木小姐也被傳召了,一起隨咱家進去吧。”公公沖兩人笑了笑就當先往里走。
木長青心跳如鼓,傳召自己還說得過去,傳召玉璋,為什么?他牽著玉璋的手跟在公公的身后,心里百轉(zhuǎn)千回,不會是因為玉璋沖撞了貴人吧,不自覺地就收緊了五指,忐忑不安地穿過重兵把守的關(guān)卡,才來到了膳房。門口的公公見他們到了,高聲唱到:“大理寺卿木長青攜幼女到!”
兩人在門外等了片刻又出來一位公公領(lǐng)兩人進去,木長青快速地塞了一個荷包到那公公的手中:“公公,陛下召見不知所為何事?”
公公收了荷包隨手放進了袖攏里:“木大人放心,是好事?!?br/>
諾大的膳房里已經(jīng)坐滿了賓客,放眼望去也有三十四人,除了得道高僧、王公貴族就是朝中重臣,木長青這么一個從三品攜幼女一起出現(xiàn)實屬異類。皇帝高高在上,木長青與玉璋匍匐在地:“拜見陛下?!?br/>
“愛卿請起。”皇帝已經(jīng)脫下了莊嚴的祭服,換了家常的袍子,整個人顯得親和不少:“賜坐。”
木長青和玉璋被一個公公領(lǐng)著去了靠門的位置,兩個蒲團,面前一個長案,上面已經(jīng)擺放了上十道素食。木長青強迫自己冷靜,和玉璋緩緩地在蒲團上坐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兩人身上,如芒在背,直到坐好了,席間才恢復(fù)了熱鬧。遠遠地玉璋就看到了坐在皇帝身邊吳淑媛,見她也看向了自己,她立刻露出了一個笑容,吳淑媛也笑了,她這一笑,引得皇帝垂問:“不知淑媛為何發(fā)笑?”
皇帝一問,吳淑媛馬上收斂了笑容低眉順眼地回復(fù):“只是見木小姐長得粉雕玉琢,不禁心生喜愛。”
“哦?”聽吳淑媛這么一說,皇帝也朝玉璋看去,只是距離太遠看得并不真切:“木小姐,請到殿前來?!?br/>
陛下突然發(fā)話,所有人都望了過來,玉璋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一位公公就過來相請。
玉璋看向木長青,木長青沖她點了點頭,她才站起身隨著公公往皇帝面前走。
皇帝瞇著眼睛看著那個慢慢靠近自己的身影,心竟然莫名地跳得很快,撲通撲通,心跳聲似乎就在自己的耳邊,顯得格外的清晰。漸漸的,那個瘦小的身影終于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他突然就能理解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跳了,側(cè)頭看了吳淑媛一眼,低聲說:“長得竟然與你有幾分神似,難怪覺得格外親近?!?br/>
玉璋在皇帝面前站定,跪地行了大禮:“臣女見過陛下。”
皇帝蕭衍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了一個驚人之舉,只見他一步一步走下高臺,親自扶起了玉璋,驚嘆不已:“果然如淑媛所說,粉雕玉琢,甚是可愛?!北娝苤?,今上子嗣單薄,只有兩位皇子而已,如今看到一個女娃娃,稀罕不已也是正常。
木長青遠遠地看著手卻在發(fā)抖,玉璋這么小,陛下不會,不會,不會吧......他幾乎要被自己的想法嚇死了。
皇帝觀摩了一陣玉璋,竟然有些舍不得那只小手,沒來由地對她心生好感。一向有君子之風的皇帝突然心慌了,面前只是一個六歲的小娃娃,難不成自己竟然生了什么齷蹉的心思?皇帝沉浸在自我懷疑之中。
“陛下?!庇耔暗氖侄急荒筇哿?,這才出了聲。
皇帝像突然驚醒一樣松開了手,大喝一聲:“賞?!?br/>
莫名其妙的,玉璋被皇帝看了看,然后帶著豐厚的賞賜回了自己的位置??墒腔实鄣呐e動落在眾人的眼中,那可是有多種解讀,一時之間眾人心中千轉(zhuǎn)百回,這個木小姐還真是吉星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