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書桌,程清嶸和外婆相對而坐。
空氣中彌漫著凝重的氣氛。
程清嶸有些緊張,他下意識想要喝點水來緩解自己的緊張。
四處張望了一番,桌上只有剛剛林文修喝過的熱茶,程清嶸捧過來口啜飲。
外婆坐下來后,沒有試圖繞彎子,而是直接開口“你的母親近來身體還好嗎”
程清嶸暗自深吸一口氣,挺直著背脊平靜直視著外婆的雙眼“我母親已經(jīng)去世了?!?br/>
外婆愣了一下,語氣又軟了下來“當年你走的時候我看你母親身體還不錯,沒想到年紀輕輕”
“她身體其實一直不好?!背糖鍘V握緊手中的水杯平靜開口,“您也知道她當年受過什么樣的辛苦,能撐著回來接我就已經(jīng)很勉強了?!?br/>
“這些年想必你吃了很多苦?!?br/>
“還好?!背糖鍘V不緊不慢道,“想著文修就撐過來了?!?br/>
“我知道你和文修的感情很好,你也是個好孩子,你走的時候他雖然嘴上沒,但實際上傷心了好久?!蓖馄牛澳闼徒o他的那個鐵盒子,他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可寶貝兒了,臨走前還特地囑咐我們不要去碰它?!?br/>
程清嶸神色有點意動,他想起當年自己被母親接走的時候,林文修臭著臉一句話都不跟自己。那個時候他以為林文修討厭自己,還蒙著被子哭了好幾場。
只是他實在是沒有想到,林文修那個死腦筋,居然真的那么聽話,這么多年了,自己送給他的鐵盒子都沒有打開過。
并且還忘了自己。
這是讓程清嶸感到最郁悶的地方。
“我走的時候曾經(jīng)過,我會回來找他的?!背糖鍘V勾起唇角,“現(xiàn)在我也做到了。”
外婆沉默了一瞬“其實你自己也明白”
“明白什么”
“你是異性戀生下來的孩子。”
“哦”程清嶸雙眉一挑,“所以呢”
“你還能再活幾年”
書房的空氣瞬間變得無比沉悶起來。
程清嶸“我能活到一百歲,等文修死了我再死?!?br/>
“你不用騙我?!边@個看起來老態(tài)龍鐘的長者在這一刻無比的精明,那雙眼睛甚至像一把銳利的刀片,直直的劃破程清嶸的偽裝,“我雖然年紀大了,可還是經(jīng)常讀書的?!?br/>
外婆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位十分優(yōu)秀的學者,飽讀詩書,再,能夠培養(yǎng)出林思琪這么優(yōu)秀的科研人員,也足以證明外婆的事了。
“像你們這種異性戀生下來的孩子,平均壽命只有31年,你今年已經(jīng)2歲了,還能陪文修幾年”
程清嶸握著水杯的雙手慢慢地收緊。
茶水已經(jīng)冰涼,連帶著杯子都帶著一股泌入骨髓的寒冷,或許是太冷了,程清嶸的指尖有點發(fā)抖。
他看著外婆,微瞇雙眼掩藏起情緒,肯定道“我能陪他一輩子。”
“一輩子倒是有人能活到七八十歲,不過你想后半輩子都躺在病床上陪著文修嗎”
程清嶸沒話。
“基因缺陷至今是人類無法攻克的關(guān)卡,那么多的科學家都在研究在這方面,雖然取到了進步,可那僅僅只是對體外孕育?!蓖馄蓬D了頓,接著,“你是自然分娩生下來的孩子,基因上的缺陷一輩子都無法彌補。”
是啊,基因缺陷。
基因。
永遠都是人類中最神秘最難攻克的研究領(lǐng)域。
可是他沒空來感嘆自己命運多舛,他必須要服外婆,他不能離開林文修。
離開了這里,他大約會死下一個不知名的街角。
反正沒有了林文修,在哪里都是流浪。
“盡管我不想這么?!蓖馄诺穆曇粲行埲?,“可是為了文修好,你們離婚吧?!?br/>
程清嶸緊抿著唇角。
他感覺到了自己嘴里彌漫著鐵銹的味道。
“我不會跟他離婚的。”
“你沒有幾年了。”
“我不會跟他離婚的?!?br/>
“你今年已經(jīng)2歲了。”
“我了,我不會跟他離婚的。”
“你怎么能這么自私”
“你才是自私”程清嶸壓抑不住自己內(nèi)心的憤怒,連尊稱也不要了,他深吸一口氣,冷聲道,“你口口聲聲愛他,卻連一個選擇的機會都不給他,就擅自替他做了決定。我們之間的事情,不管是離婚還是不離婚,都輪不到您來插手。”
“正是因為愛他,我才要這樣做?!蓖馄诺恼Z氣十分平靜,“我親手帶過的孩子,我十分了解,以他的責任感,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情更加不會選擇離婚,所以這件事情只能由你提起?!?br/>
“您的對?!背糖鍘V忽然笑了笑,“按理來,我這個時候應(yīng)該默默的退場,然后死在一個林文修看不見的地方。文修雖然開始會傷心幾年,但是就像時候一樣,最終還是會忘記我,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了,我難不難過傷不傷心也沒有那么重要了,您覺得我的對嗎”
外婆皺了皺眉“我知道我的話很殘忍,可是林文修是我的外孫,我必須要這么做。如果你死在他面前,他必然一輩子都將你放在心底,等到老了,也孤孤單單的一個人?!?br/>
“實在是不好意思?!背糖鍘V忽然感覺又輕松了起來,“剛剛我所的話只存在于虐文里,但這個是甜文,事情的發(fā)展不是這樣的?!?br/>
外婆“”
“我就是一個非常自私的人,就要扒著林文修不放。”程清嶸放下手中一直緊握的杯子,“這么多年了,您或許不太了解我,我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都要得到?!?br/>
“你的意思是不會跟文修離婚了”
“當然,我是一名商人,而且我在文修的身上投入了過多的資產(chǎn),我想沒有一輩子,大概我會虧。”
外婆的臉上有些不可思議“愛是無私的,是包容的,你居然這樣做,你一定不是真的愛文修?!?br/>
“那只是您理解的愛。”程清嶸毫不客氣的反駁,“對我來,愛是自私的,是占有的,是病態(tài)的,如果文修在我前面死了,我會馬上自殺跟他一起,可是如果我要死了,我也要弄死他才行。”
雖然不知道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是不是真的舍得這樣做,但是這句話明顯嚇到了外婆。
外婆的臉色都變得有些蒼白了起來“你你”
她嘴唇哆嗦著,卻始終不出一句話。
程清嶸“您消消氣,可別氣壞了身子。”
外婆撐了撐額頭“如果你活不過31歲,你就要殺死文修嗎”
“是。”
“荒唐”外婆罵出口,“你們必須離婚?!?br/>
程清嶸笑了笑“好啊,您跟文修,不過了也沒用,我不簽字,婚就離不成?!?br/>
外婆感覺面對著程清嶸,有點無從下手的感覺。
她原以為對方為了文修著想,就一定會離開文修,但是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現(xiàn)在這個發(fā)展。
“其實,我知道您在擔心什么?!背糖鍘V,“我不知道您所的了解到底是有多了解,還是僅僅只是為了今天的事情匆匆了解了一點。但是對于我能活多久這個問題,并不是僅僅只有一個答案。”
外婆難色難看,但是程清嶸知道,對方已經(jīng)無計可施了。
“您很愛文修,我也很愛,我會跟他一輩子在一起,我們會長命百歲,會老的不能再老才死去?!?br/>
“不可能”外婆一口反駁。
“您先別急,聽我跟您?!背糖鍘V,“為了這一輩子,我從十年前就開始做準備了,不然,我是萬萬不敢回國的?!?br/>
“到底要什么”林文修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著對面的嚴雯。
嚴雯看著他笑了笑“急什么?!?br/>
“我要回去陪程清嶸。”
“你們感情倒是挺好的?!?br/>
林文修垂下睫毛,濃密卷翹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襯得他的膚色更加沒有血色“他最近不對勁,我很擔心他?!?br/>
嚴雯頓了頓“你知道他為什么不對勁嗎”
林文修有點委屈“他不跟我?!?br/>
“有些事情夫夫之間是能夠共享的,但是有些事情不能?!?br/>
“什么事情”林文修不明白。
“他活不了幾年了?!?br/>
林文修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什么意思”
“他是異性戀自然分娩出來的孩子?!?br/>
聰明如林文修,又怎么不會明白這簡單的一句話中所包含的所有含義,根不用嚴雯補充,所有他記得的關(guān)于異性戀的數(shù)據(jù)自動浮現(xiàn)在腦海中。
“現(xiàn)在外婆正在和他談這件事情”
“沒錯?!?br/>
林文修雙手一摸沙發(fā)扶手,就要起來。
“你現(xiàn)在進去只會讓大家都尷尬?!?br/>
“我要跟他在一起?!绷治男奁饋怼?br/>
一陣眩暈感襲來,眼前陣陣發(fā)黑,林文修的身子晃了幾下,又重新跌回沙發(fā)里。
“你怎么了”嚴雯連忙傾身扶住他。
“頭有點暈,可能是身體不太好?!绷治男薹鏖_她的手,撐住自己的額頭。
嚴雯表情嚴肅“我送你去醫(yī)院?!?br/>
“不用?!绷治男蘧芙^。
他現(xiàn)在感覺很不好,眩暈感讓他十分難受,甚至有種要嘔吐的感覺,而且眼前浮現(xiàn)出一個個的黑斑,阻礙著他的視線。他蒼白的臉上有冷汗流下來,身體也很虛弱。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勉強坐直了身體“我先回房休息一會兒,程清嶸出來了,讓他來找我?!?br/>
“文修”嚴雯試圖去扶林文修,但是被林文修再次拂開。
林文修摸著回了房。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文修才清醒了過來。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沒有那么的暈了,惡心的感覺也消失了,似乎是好了點。
耳畔傳來輕微的聲音,像是怕驚醒他一樣。
“清嶸”林文修偏了偏腦袋,“怎么不開燈”
“哐當”
清脆的瓷器聲響起,滿室寂靜。美女 ”songshu5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