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蘭什么心思,孔燁清楚,香雪蘭也知道他清楚。
兩人心照不宣,都在極力隱瞞,不想讓慕晚風知道后,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而已。
可任憑香雪蘭叫得如何好聽,單單一句話,孔燁也不可能說放人就放人。
不過他興致很高昂,和顏悅色地說道:“哦?本尊為何要放了他?給本尊一個理由。”
香雪蘭不忍去看慕晚風,慢條斯理地道:“他曾經救過我,我替他求情,也算還了他這比債?!?br/>
“若是閣主不放心,我可以親自動手,廢了他的修為,免去閣主的后顧之憂?!?br/>
孔燁搖了搖頭,道:“這不是本尊放他的理由?!?br/>
香雪蘭咬著下唇,沉默良久之后,道:“為此,我可以答應,不必再守那三年之約!”
孔燁眼睛一亮,語氣陡然高了幾分,問道:“此話當真?”
香雪蘭咬著銀牙道:“當真,若是閣主樂意,今晚便可行洞房之事!”
孔燁開懷大笑:“哈哈哈,好!好!哈哈哈……”
慕晚風腦子嗡地一聲炸響,他趴在地上偏著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香雪蘭,除了震驚之外,就只剩下了憤怒。
這句話,已經朝出了他的承受,比方才的碎骨之痛,還要強上百倍。
“師姐,你在說什么?”他聲嘶力竭地吼道:“香雪蘭!我在問你,剛才說了什么!”
香雪蘭卻緊閉著雙唇,轉過了身,連看他一眼都不肯。
孔燁看到慕晚風這副模樣,這么久以來的怨氣,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剎那間消失。
一股無法言喻的滿足,令他通體舒暢,比這幾天沒日沒夜的哆嗦,還要來得更加爽快。
他從百花谷第一次見到香雪蘭起,便開始覬覦了。
那時,因為束縛太多,還沒敢往這方面想,但在身中媚術之后,邪念便愈發(fā)旺盛。
這邪念的驅使下,他終于沒忍住,對門中一名女弟子下了手。
沒想到陰差陽錯,竟是尋到了血煉之術的秘密,還因此破掉了媚術,之后便一發(fā)不可收拾。
這些年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得到香雪蘭。
原本他還擔心,拖上三年時間,香雪蘭肯定在計劃著什么。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他睥睨這慕晚風,說道:“小子,你沒聽錯,方才不是還罵本尊沒種嗎?”
“現在本尊是一點都不想殺你了,你得好好活著,活著看到你喜歡的人,是怎么為本尊生下子嗣的?!?br/>
香雪蘭心中一片冰冷,喝道:“夠了!走吧~”
孔燁一甩衣袖,意氣風發(fā)地朝香雪蘭走去,竟還伸手,攬在了她香肩上。
香雪蘭身子一顫,本能地想要掙脫,可還是按捺下了厭惡,沒有甩開那只引起極度不適的手。
慕晚風看著兩人緩緩離開,那道倩麗的身影,越走越遠,越來越陌生。
不知過了多久,他翻轉過身體,望著碧藍的天空,忽然笑了,笑容中盡是悲涼。
“呵呵呵……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總算明白了,原來是這樣,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哈哈哈……”
“真是可笑!什么婚約,你竟然……你怎么可以,哈哈哈……我竟然是個白癡,是個白癡,哈哈哈……”
他狀似癲狂,嘶啞著聲音,語無倫次。
淚水在笑聲中滑落,頭發(fā)在微風中變白。
已經走遠的香雪蘭,實在難以忍受,還是甩開了孔燁的手。
孔燁臉色微微一變,沉了下去:“怎么,方才所說的,都是做給那小子看的?”
香雪蘭道:“孔閣主難道不怕別人看了去?”
孔燁的臉愈發(fā)陰沉,剛才還一口一個閣主,這才剛轉過身,竟又變回了原來的孔閣主。
香雪蘭接著道:“今晚我會支開師妹?!?br/>
她撂下這一句,便自顧自地離開了。
孔燁聽到這話,心里頓時又火熱了起來。
其中意味,他自然能懂,于是也不再計較眼前得失,飛身而起,回了凌霄閣。
香雪蘭沒有回凌霄閣,而是在城中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瞎走。
她腦子里,全是慕晚風凄慘的模樣,以及最后那包含痛苦、悲憤、失落、不甘,等種種情緒的眼神。
走著走著,她絕美的面頰上,便有了兩行清淚。
她忽然想了青陽鎮(zhèn),仙客來中的那個女子。
雖然只是見了一面,但那時的眼神所表露出的感情,絕對錯不了。
起初她還不明白,現在想來,跟此時的自己何其相似。
想要不顧一切的傾訴,卻又無法說出口,悲戚當中藏著深深的無奈。
“……姑娘,姑娘!”
好半天后,香雪蘭才發(fā)現,似乎有人在叫自己,抬頭便看見一個老阿婆正站在前面。
老阿婆滿是滄桑的臉上,充滿了關切,說道:“姑娘,老婆子我叫你好幾聲了,怎么失魂落魄的?還哭了,是與家里人走散了嗎?”
香雪蘭搖了搖頭,隨后又點了點頭,她可不是走散了嗎?
她越想越覺得委屈,眼淚止不住地嘩嘩往外冒。
老阿婆見她凄苦,雖然對于她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不甚明白,但還是拉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說地拽著就走,一邊走,還一邊嘮叨。
“一看你就是富貴人家的閨女,肯定是身上沒帶銀錢,餓著了吧?走,先到老婆子家湊合一頓。”
“別哭了,家人走散了,找就是,沒什么過不去的坎兒?!?br/>
香雪蘭任由她拽著,也不說話,七彎八拐的,很快便到了城角邊,一處泥瓦搭建的小房子里。
老阿婆撩起衣角,將常年下來磨得發(fā)光的長腳凳子,又擦拭了一遍。
“姑娘,家里簡陋,你將就著坐,很快便好?!?br/>
她叮囑一句,便麻利地躥到廚房,開始生火造飯。
盡管有著煙囪,可那充滿柴火味兒的青煙,還是一股一股地從廚房飄來,充斥著整個房子。
香雪蘭聞著這股嗆鼻的煙味,竟不覺得討厭,反而覺得溫暖,很是喜歡。
難怪在開陽峰,慕晚風不去住弟子房,而是自己搭建一個小木屋,這或許就是人味兒吧。
經歷過風雨之后,才會覺得平凡,最是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