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大爺……

    他正值壯年，生龍活虎精力旺盛，哪里配稱大爺了？

    那明月公子的嘴，是真的毒。

    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才都另類？

    “大爺，要打嗎？”蓀歌靠在一棵高聳挺拔的竹子上，雙手交叉將劍抱于胸前。

    中年人躍躍欲試的同時(shí)又心存忌憚，頗為糾結(jié)。

    顯然，蓀歌方才那一番話讓他有了心理壓力。

    這出頭鳥，并不容易當(dāng)。

    除非他贏的摧枯拉朽勢如破竹，否則他在江湖上的威名蕩然無存。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后故作瀟灑大度“此次切磋機(jī)會(huì)難得，自然要讓給年輕人?！?br/>
    “風(fēng)云多變，人才輩出，江湖終是年輕人的江湖?！?br/>
    一番話說的深明大義，義正嚴(yán)辭，頗有前輩風(fēng)范。

    蓀歌輕嗤，說的好聽點(diǎn)兒叫冠冕堂皇，說的不好聽就是虛偽。

    很多時(shí)候，越是德高望重，便越容易被名聲所累。

    蓀歌冷眼旁觀著這一幕，并沒有出口反諷。

    適可而止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再說了，先來后到不重要，反正都要打趴下。

    “請明月公子賜教?！?br/>
    蓀歌看著被推出來當(dāng)?shù)谝徊ㄅ诨业膭?，抿嘴偷笑?br/>
    咳咳，分組是按顏值分的嗎？

    或俊美冷清，或魁梧偉岸，或風(fēng)流倜儻，齊刷刷的排排站，戰(zhàn)斗力強(qiáng)不強(qiáng)尚不可知，但視覺沖擊力絕對足夠。

    她是來決戰(zhàn)秦淮河的，不是來選妃的。

    蓀歌絕不承認(rèn)，她有些垂涎。

    “賜教談不上，切磋，點(diǎn)到為止?！鄙p歌學(xué)著對方的模樣，拱拱手示意，謙遜溫和，不復(fù)剛才的狂狷。

    彬彬有禮，世家公子之風(fēng)。

    人敬她一分，她敬人一分。

    中年男子：……

    他不服！

    這就是赤裸裸的區(qū)別對待。

    “請?！?br/>
    竹林之中，風(fēng)聲簌簌，清香縈繞。

    蓀歌充分踐行了切磋點(diǎn)到為止的原則，讓這場比試優(yōu)美華麗，充滿觀賞性。

    見這些小年輕在蓀歌手中游刃有余，雖不敵，但也不至于狼狽，剩下的人心思又活躍起來。

    活躍的下場，就是凄凄慘慘戚戚。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br/>
    在蓀歌瀟灑敗敵，揮揮衣袖，騎馬持劍，揚(yáng)長而去時(shí)，李白福至心靈俠客行揮灑而出。

    依蓀歌所想，李白應(yīng)該是仙俠鼻祖，吹牛皮第一人。

    天地良心，她一人未殺。

    決戰(zhàn)秦淮河大獲全勝，明月酒肆江湖血，俠客行兩種美酒，成為了俠客文化的標(biāo)配。

    不飲明月酒，怎堪稱俠客。

    通俗易懂的打油詩，幾乎到了家喻戶曉，耳熟能詳?shù)牡夭健?br/>
    更不要說，河?xùn)|裴氏對明月酒肆亦是大力推崇。

    天下的文人士子，為求一壺明月公子親釀的酒煞費(fèi)苦心。

    可以說，金陵城，明月公子搖身一變成為了商業(yè)新貴，活躍在各階層間，如魚得水。

    雖經(jīng)商，但其言談舉止，輝煌戰(zhàn)績，成為了不少人府上的座上賓。

    不到金陵非俠客，到了金陵不見明月公子舞劍，不嘗明月公子美酒，虛此行也。

    繾綣纏綿，靡靡悱惻的金陵城，俠客之風(fēng)日盛，為這座古老溫吞的城市灑下來新的生機(jī)和活力。

    東流逝水，葉落紛紛。

    明月酒肆在金陵城如日中天，蓀歌雙手一攤，技藝傳給匠人，做起了甩手掌柜。

    她的釀酒技藝，只是為了愉己。

    時(shí)時(shí)刻刻窩在酒肆，埋頭釀酒，她怕自己憋屈死。

    自此后，明月公子親手所釀的酒只贈(zèng)給有緣人。

    李白離開金陵城時(shí)，蓀歌在風(fēng)流散漫的窩在秦淮河的秦樓楚館，眠花宿柳，與名動(dòng)江南令無數(shù)文人士子流連忘返的伶人歌姬醉里喚卿卿。

    美酒既成，那自然就要打美人兒的主意了。

    美酒佳人，相得益彰。

    單單一個(gè)明月酒肆，不足以讓她在金陵城的地位無可動(dòng)搖。

    秦淮兩岸紙醉金迷煙花繁盛，自范蠡夯土筑成，歷千年而不衰，早已是歌舞美酒，女子文人，達(dá)官貴族心中向往的風(fēng)月聚集地。

    有逢場作戲，有露水情緣，有談心知音，亦有悲涼惡意。

    但不論怎樣，繁榮奢靡到極致的秦淮河都是她經(jīng)商不能拋卻忽視的地方。

    紅塵俗世之中，嫌少有女子能免俗不看重容貌，更遑論以美貌身段為生的風(fēng)月女子。

    要尋，那便尋這秦淮河最負(fù)盛名的女子。

    誰讓她明月公子有憐香惜玉之心，見不得女子容顏有瑕，美人遲暮，風(fēng)光不再呢。

    有美容滋養(yǎng)，去老去皺之效的面膏，怎會(huì)不讓美人兒趨之若鶩。

    明月公子賺錢，必須面面俱到。

    漏賺了哪一方，她都會(huì)心痛的。

    “阿月?！?br/>
    酒香陣陣，歌舞不絕，活色生香，引人顧盼流連。

    李白到來，入目的便是香艷旖旎的畫面。

    他的阿月雙頰飄緋紅，眉目起波瀾。

    發(fā)絲微微凌亂，眼神迷離縹緲，抬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時(shí)，風(fēng)流邪魅。

    身子似無骨般斜靠在一旁的美人兒身上，嬌嗔嬉笑，像極了一位萬花叢中過醉臥美人懷的浪子。

    微微上挑的眼角，更是醉人。

    難怪，他的阿月短短時(shí)間成為了秦淮河最受歡迎到恩客。

    不少之前自詡賣藝不賣身的清伶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留宿阿月，讓阿月成為入幕之賓。

    過分具有蠱惑力的氣質(zhì)，讓一旁的花魁娘子都黯然失色。

    李白清潤的聲音，似是在這一片酒氣糜爛中飄蕩的一縷清風(fēng)，讓醉眼迷離放浪形骸的蓀歌冷不丁僵了下，然后猛的坐直了身體。

    花魁娘子，那是什么？

    莫挨老子！

    此時(shí)時(shí)刻，她就是翻臉不認(rèn)人的渣男。

    她承認(rèn)！

    “阿兄。”

    蓀歌起身，腳步微微踉蹌，眼神卻瞬間清亮如水。

    她喜歡微醺那種似醉非醉的放松感，但并不意味著她會(huì)醉。

    低啞而又魅惑的聲音，似是與這燈火通明靡靡之音不斷的秦淮河融為一體。

    李白薄唇緊緊抿著，金陵城皆言他李太白揮金如土一擲千金，恣意隨性，狂妄囂張。

    實(shí)際呢？

    他發(fā)現(xiàn)，玩的花還得看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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