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微涼輕飄飄的看了季善一眼,回到沙發(fā)坐下,溫吞吞的喝水,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季善沖到喬微涼面前,扔了一沓照片在茶幾上:“你什么意思?跟我哥告黑狀?”
喬微涼放下水杯,撿起其中一張照片查看。
照片拍的遠景,由近及遠,新買的白色塔納被砸得慘不忍睹,上面還殘留著幾個凌亂的腳印,塔納上方是一幢五層樓高的舊居民區(qū),五樓臨街的窗戶被砸爛,藍色窗簾可憐兮兮的掛在上面迎風飄蕩。
這樣的場景,莫名讓喬微涼聯(lián)想到高利貸催債。
又翻了翻其他照片,從室內(nèi)到室外,能砸的東西都砸得稀碎。不過所有照片里都沒有人,至少說明只是砸了東西,沒有砸人。
“看著這些照片你高興得意了?我愿意喜歡誰就喜歡誰,你管得著嗎?”一聲聲質(zhì)問完,季善眼眶紅了,哥哥不幫她,她說這么多有什么用呢?
眼淚在眼睛里打了兩個轉(zhuǎn),季善軟了聲:“你喜歡我哥,就能逼著他娶你,憑什么又這樣對我?喜歡一個人有錯嗎?”
有錯嗎?
如果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也許是有的吧。
把照片扔回茶幾,喬微涼淡淡的說:“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如果你不信,可以直接打電話問你哥?!?br/>
“你……”
季善剛要說話,手機響了,低頭看見來電顯示,她的眼睛亮起來。
不用看,喬微涼都知道是肖默軒打來的電話。
季善接起電話,正好門鈴響了,喬微涼開門讓外賣小哥進來。
今天她沒什么食欲,只要了一個黃瓜皮蛋粥,特別讓店家附送些泡菜。
打開飯盒,粥的香氣撲鼻而來,泡菜看上去爽嫩可口,喬微涼難得被勾起幾分食欲。
嘗了一口,粥熬得香濃軟糯,味道很好,泡菜也格外的爽脆。
微微瞇眼,感受食物的香醇在舌尖綻放。
“默軒,對不起,我替我哥向你道歉。”
不遠處季善急切的說著,聲音悶悶的,明明電話那頭的人根本看不見,還一個勁的鞠躬認錯。
這樣的認錯態(tài)度,可比面對她哥的時候好多了。
“季善,我們分手吧,如果要用我的夢想作為代價成全我們的愛,我寧愿放手,你要的幸福,我給不了?!?br/>
男人虛假的聲音傳來,一字不落的卷入喬微涼的耳朵,唇角不由勾起冷笑。
這男人除了要錢,說兩句漂亮話,給過什么?
“默軒,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用你的夢想作為代價?是不是我哥又做了什么?”
季善緊張的問,偏過頭狐疑的盯著喬微涼,喬微涼也不躲,任由她看著。
“你現(xiàn)在跟我裝傻?如果不是那個姓喬的賤女人設(shè)計害我,我都已經(jīng)拿到男一號的機會了!季小姐,你身份尊貴,我高攀不起!”
肖默軒咬牙切齒的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那嘟嘟的忙音,震得季善回不過神來,連忙回撥過去,卻已經(jīng)被拉進黑名單!
對此,喬微涼絲毫不覺得意外,被逼到這個份上,肖默軒除了甩了季善,抱緊趙云嵩這個大腿,別無他法。
幾次電話打不通,季善終于放棄,仔細思考肖默軒剛剛說過的話,看著喬微涼問:“你為什么要陷害默軒?”
“說陷害,是要有證據(jù)的,你有嗎?”
喬微涼淡定的反問,繼續(xù)吃飯,今天的粥不錯,明天還可以叫這家的。
“我哥管我,我可以理解,他是怕我遇人不淑。”季善深吸一口氣說,喬微涼挑眉,原來她懂這個道理啊,隨即又聽見季善質(zhì)問:“可是喬微涼,你還真把自己當成我嫂子了?”
吃完最后一口粥,喬微涼擦擦嘴,笑出聲來:“不,在我心里,我們非親非故,你硬要往火坑里跳,我沒有義務(wù)攔著?!?br/>
“那你為什么這樣對默軒???”季善追問,她實在想不出,除了這個,喬微涼還有什么動機和肖默軒過不去。
這一聲問,倒真是情意綿綿。
喬微涼原本打算直接上樓休息,又停下來。
“這個圈子本來就是弱肉強食,他既然要玩游戲,就要付得起代價,這……就是這個圈子里的規(guī)矩!”
季善不傻,聽喬微涼這樣說,隱隱猜出肖默軒應(yīng)該是在什么地方得罪過她。
現(xiàn)在季臻不幫她,季善只能放軟語氣:“微涼,我知道默軒有些自傲,他其實很有才華的,你能不能看在我哥的面子上,不要為難他?”
是啊,沒點才華,怎么可以把兩個女孩騙得團團轉(zhuǎn)?也許,還不止兩個。
“季善,你真的喜歡他?”
喬微涼問,語氣輕柔,少了之前的疏離,季善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地回答:“喜歡,也許你和我哥都覺得我不可理喻。可是我已經(jīng)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了,我有自己的判斷和主張,默軒不是我第一次喜歡的男生,卻是我最喜歡的一個,我……”
“喜歡到不介意他和別人結(jié)婚,甘愿沒名沒分,頂著罵名跟著他?”
季善的話被喬微涼無情的截斷,季善張了張嘴,沒能發(fā)出聲音,腦子里一片空白。
喬微涼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她都能聽懂,可是卻不明白這些話的意思。
什么叫不介意他和別人結(jié)婚?
默軒說過會愛她一輩子,會給她最完美的婚禮,他怎么會和別人結(jié)婚呢?
騙子!
這個女人是個大騙子!她一定是故意這樣說的,不能相信她的話!絕對不能!
“12月25號,他會和翼鐸董事長的獨女趙雨欣舉辦婚禮。”
不可能!這幾年的圣誕節(jié),都是默軒陪她過的,他怎么會選在這一天成為別人的丈夫!?
季善本能的后退一步,她不要再待在這里聽這個女人的胡言亂語!
見季善退縮,喬微涼拿出手機撥出一串數(shù)字,擺在季善面前晃了晃:“需要親自向趙董求證嗎?”
不要!這女人就是想看自己難堪!她相信默軒,不需要做這么無聊的事!
這么想著,季善撲向喬微涼,搶過手機扔到一邊。
手機在地板上滑行一段距離,屏幕黑下去。
緊接著勁風襲來,喬微涼下意識的抬手,抓住一截手腕,睜眼,季善惱羞成怒的臉近在咫尺。
右手被抓住,季善反手還要給喬微涼一巴掌。
喬微涼冷冽的出聲:“季善,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手僵在空中,季善被喬微涼眼底迸發(fā)出來的凌厲氣勢震住,愣在那里。
愣了兩秒,季善反應(yīng)過來,她有什么不敢的?這女人就知道嚇唬她罷了!
“試試就試試!”
季善說著,咬咬牙,手揚得更高,喬微涼抿唇,下意識的抬手去擋,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抓住,然后,臉上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真用力啊,喬微涼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作響。
半邊臉火辣辣的,可并不覺得疼,反而是被抓住的手腕,那里好像有火在灼燒,痛得她險些掉下淚來。
“喬微涼,你敢動默軒一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季善叫嚷著說,手再次揚起。
一巴掌怎么夠?喬微涼對她做的一切,她都要還回去!
然而,這一巴掌還未落下,喬微涼突然松開她的右手,比她動作更快也更用力的還了她一巴掌。
“啪!”
極為響亮的一聲,季善被打得踉蹌一下跌倒在地上,她瞪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這女人竟然敢當著她哥哥的面打她!
喬微涼站起來,扭頭看著季臻,剛剛那一巴掌她用盡了全力,手掌現(xiàn)在都是麻的。
“季臻,放手。”
喬微涼冷冷的說,語氣生硬,不帶一絲感情。
季臻抓著她的手不僅沒放,反而更用力。
地上的涼意侵入身體,季善這才反應(yīng)過來,捂著臉站起來尖叫:“哥!這個女人剛剛打了我一巴掌!連爸爸都沒打過我!你怎么能讓她打我!”
季善的情緒很激動,上次季臻打她一巴掌對她的沖擊已經(jīng)夠大了,現(xiàn)在喬微涼又給了她一巴掌,她怎么忍得下這口氣?
季臻沒理會季善,眸光微轉(zhuǎn),落在茶幾上的照片上,立刻明白季善今天回來是做什么的,
季臻一腳踢翻一個凳子:“怎么,這次教訓還不夠,你希望下次照片里出現(xiàn)那個人?”
聲音冷肅森然,季善感覺自己背后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有預(yù)感,她已經(jīng)完全惹怒哥哥了。
可是,她現(xiàn)在腦子很亂,她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才對。
心跳得很快,季善握拳,撲通一聲跪在季臻面前。
“哥,錢的確是我給的,就當做是我給他的分手費不行嗎?我以后會乖乖聽話,不再去見他,哥你放過他好不好?”
季善哭著質(zhì)問,字字真切。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恐怕連喬微涼都會忍不住動容。
可惜……
只是個編織得很漂亮的謊言罷了。
“他的努力,就是說些花言巧語,騙女人上他的床吧?”
喬微涼譏諷的開口,要她在這里安靜的聽季善對那個叫肖默軒的男人歌功頌德,她做不到。
“喬微涼,你滿口胡言亂語!”
聽見這話,季善比聽見別人說她還要激動,想要撲上來打喬微涼,被季臻一個眼神凍得不敢輕舉妄動。
喬微涼卻是毫不在意,同情的看著她問:“那男人花了多長的時間就騙到你的身子了?三個月?一個月還是……一周?”
季善猛地瞪大眼睛看著喬微涼,這個女人說話怎么可以這么直白這么毒!
季臻渾身的氣場一變,伸手掐住季善的臉頰,眼神陰鶩得好像要殺人飲血:“他動你了?”
季善嚇得瑟瑟發(fā)抖,這不是她哥哥,這是個惡魔!
“沒有沒有,哥,我們什么都沒有做!”
季善尖叫著回答,她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為什么一直很疼愛她的哥哥要站在這個女人身邊這樣逼她?
聽到這個回答,喬微涼臉上的同情少了些,幽幽的道:“幸好,你還不用去墮胎?!?br/>
“啊??!”
季善失控的尖叫,她今天為什么要這么沖動的跑回來?為什么要聽這個女人的胡言亂語?
如果沒有被這么直白的揭穿,她還可以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嗎?
季善那一聲尖叫似乎用盡了全部力氣,聲音幾乎要震碎喬微涼的耳膜,因為一只手被季臻抓著,喬微涼只能捂住一邊耳朵。
不過,下一秒,季善就因為情緒太激動暈了過去,眼看要摔倒,季臻這才松開喬微涼接住季善,卻又在第一時間回頭看著喬微涼,眸光沉沉,喬微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給林淮打電話,讓他到別墅來?!?br/>
這命令的語氣,還真是一點都不含糊。
喬微涼沒意見,摸了季臻的手機就給林淮打了電話,然后把自己的手機撿起來。
手機沒什么事,屏幕上連條裂痕都沒有。
把桌上的一次性碗筷扔進垃圾桶,喬微涼準備上樓洗漱,手腕再次被抓住,這一次,喬微涼直接甩開了。
季臻沒有料到喬微涼的反應(yīng)會這么大,手僵在空中。
明明他們之間的距離這么近,卻好像有一道無形的力量將他們拉開。
眼前的女人已經(jīng)洗了澡,換了睡衣,半干的頭發(fā)披散在肩側(cè),擋住大半容顏,卻擋不住她高高腫起的左臉。
季臻說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剛進屋的時候,只看見季善和喬微涼在對峙,喬微涼抬手的那一瞬間,他下意識的想著要保護季善。
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在他心里,季善似乎還是當初那個跟在他背后,甜甜的叫他‘哥哥’的小女孩兒,而喬微涼在他看來,一直是個強大的存在。
因為習慣她的堅強,所以理所當然的認為,似乎她永遠都不會受傷。
季善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時候,季臻承認,他是心疼的,甚至是后悔的。
“季臻,我累了?!?br/>
喬微涼沒有和他鬧,只是放軟了語氣,疲憊的開口。
季臻沒有想過,有一天這個叫喬微涼的女人,會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她累了。
比任何軟儂的撒嬌祈求都要來得讓人心疼。
沉默半晌,等不到他的回應(yīng),喬微涼直接轉(zhuǎn)身上樓,這一次,季臻沒有攔她。
喬微涼想,她是真的累了,累得不想再把時間精力耗在這個男人身上了。
季善說除了爸爸,從來都沒有挨過打。
喬微涼其實很想回一句:誰不是呢?
季善該備受疼愛,她喬微涼就活該受氣?
臉上那一巴掌喬微涼是還回去了,可心里那一巴掌,還不回去。
喬微涼不相信,季臻在抓住她手腕的時候,抓不住季善的手。
喬微涼可以安慰自己他今天是誤會她要打季善,可季臻不瞎,季善的手揚得比她還高,他不可能看不見。
洗漱完,喬微涼照例在臉上敷了面膜,今天是竹炭,涼涼的面膜敷在臉上,終于將那火辣辣的感覺逼退了些。
放上輕音樂,喬微涼坐在搖椅上閉目養(yǎng)神,沒多久,她聽見林淮進屋的聲音,嘴里不滿的抱怨著。
現(xiàn)在時間也不早了,能把他叫出來急診,除了季臻也沒誰了。
過了一會兒,有咚咚的上樓聲,喬微涼剛睜開眼睛看向門口,下一刻耳邊便炸開林淮的驚呼:“我的媽呀!”
林淮甩開門掉頭就跑,沒跑兩步又跑回來:“你大晚上扮鬼做什么?”
沒理會他,喬微涼去浴室把臉洗了,出來,這人竟然還沒走,反而饒有興致的打量屋里的陳設(shè)。
看見她的臉,林淮脫口而出:“你和季善那丫頭打架了?”
“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你確定要賴在一個已婚婦女的臥室不走?”
“……”
要不是樓下那個男人威逼利誘,他才不想上來好嗎?。?br/>
坐在化妝鏡前往臉上涂了一層精華液,喬微涼作勢就要躺到床上睡覺,林淮連忙攔住喬微涼,從兜里拿了個雞蛋塞進她手里,雞蛋還是熱乎乎的,有些燙手。
“拿去敷敷,不然明天肯定消不了腫。”
目光在雞蛋上停滯了幾秒,喬微涼溫吞吞的開口:“哦,現(xiàn)在你可以走了嗎?”
被喬微涼滿不在乎的態(tài)度一噎,林淮差點摔門而去,但是一想到樓下那男人反常的狀態(tài),又硬生生停下腳步。
跑到門邊看了看,確定季臻在樓下沒上來,林淮連忙把門虛掩著跑回喬微涼面前,壓低聲音,做賊般問:“你和他吵架了?”
“林二少,和有夫之婦共處一室,掩著門好像不太好吧?”
喬微涼坐到床上,似笑非笑的問,聲音還提高了兩個度。
林淮驚出一身冷汗,他是看出來了,這女人不管在什么時候都不會好好和他說話。
“我跟你說,樓下那男人看上去冷酷,可護短得緊。這么多年,誰要是敢動他妹一根手指頭,他絕對不會輕饒誰,你就是臉腫了,季善可還在樓下屋里躺著呢,這男人還讓我上來給你送煮雞蛋,喬微涼,你要是真想跟他過一輩子,就見好就收?!?br/>
“依林二少之見,我現(xiàn)在是不是該感激涕零?”
喬微涼笑著問,林淮沒直接回答,哼哼了兩聲。
在他看來,男歡女愛就那么回事,男人可以寵女人,但女人應(yīng)該曉得分寸,耍小性子可以,但耍過頭了就不好了。
捏著手里的蛋轉(zhuǎn)了兩圈,喬微涼猛地抬手把蛋扔出去。
雞蛋幾乎是擦著林淮的臉龐飛過去,哐當一聲砸在窗戶上,摔得稀碎,林淮一臉驚悚的看著喬微涼,臥室的門被踹開,季臻沖進來。
喬微涼一拉被子把自己裹進去,完全不理會屋里的兩個大活人。
“臥槽,丫剛剛是想謀殺我啊……嗚嗚……”
林淮的驚嘆還沒發(fā)表完,就被季臻拖走了。
到了樓下,林淮從藥箱里拿出聽診器準備扒季臻衣服,被季臻一個眼刀子制止住,無聲的質(zhì)問:干嘛?
“我看看你丫是不是生病了,竟然容忍這女人給你擺臉色看!”林淮說著把聽診器丟到一邊,雙腿盤著坐在沙發(fā)上,又抱著茶幾上的果盤吃個不停。
醫(yī)院再好,果然還是沒有家里好啊。
坐了一會兒,季臻一巴掌呼在他肩膀上:“這里沒事了,走吧?!?br/>
“臥槽,三更半夜的,你就這么讓我走?”
吐掉嘴里的蘋果核,林淮一臉幽怨的瞪著季臻,這男人敢不敢再沒人性一點?卸磨殺驢也太快了吧?
季臻完全沒覺得自己的安排哪里不對,揚眉:“還要我把你扔出去?”
“……”
把腳上的皮鞋一踢,再麻利的把身上的褲子一扒,林淮撒歡似的跑上樓,進了喬微涼隔壁的房間:“爺?shù)氖ヱ{今兒就歇在這里了!”
“……”
眼皮狠狠地跳了兩下,季臻才壓住火氣沒追上去把這個二貨從樓上扔下去。
回到臥室,喬微涼似乎已經(jīng)睡著了。
去浴室洗了澡上床,被子被這女人裹得嚴嚴實實,扯出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季臻坐在床上無聲的看著她,女人的眼睫毛眨了眨,她沒有睡著,他能看出來,卻并未捅破。
她的臉腫著,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清醒時的目光。
坐了好半天,季臻起身去了書房,手機上有兩個未接電話。
回撥過去,男人厚重的低笑響起:“只花了三年時間就把季氏奪回來,真有本事,不愧是我季如海的侄子。”
“花了十年時間才得到的東西,我以為你會守得很牢,原來……也不過如此?!?br/>
季臻回以低笑,話里帶著某些嘲諷,準確無誤的傳達到電話那端。
那邊沉默了一下,只剩下低低的喘氣聲,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怒氣。
季臻也不著急,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根煙,也不點燃,就夾在手里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冷風吹進來,皮膚本能的戰(zhàn)栗,意識卻因為這冷清醒起來,甚至是興奮躁動。
過了一會兒,季如海咬著牙警告:“上次你拿的東西可不是什么好東西,你最好趕緊把它交出來,不然……”
“叔叔。”
季臻出聲,那端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嘴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過這個稱呼了,生澀得緊。
季如海大概也被季臻這一聲‘叔叔’驚住,一時沒回過神來。
“父親去世的頭天晚上,我在他的病房帶到凌晨2點才走,可醫(yī)生給出的結(jié)論是,他是頭天晚上10點停止心跳的,誰讓醫(yī)生給出假的死亡證明,我們都心知肚明吧。”
季臻說完笑了一聲,那笑似乎是突然間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好笑的事,又好像,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無端的狂妄,卻又有狂妄的資本。
“你以為你父親是我害死的?”
季如海問,并沒有急著為自己辯駁,季臻眼底笑意更深,指尖一彈,那根煙在空中劃了個弧度消失不見。
“是不是對我來說都不重要?!?br/>
說完這句話,季臻掛斷電話。
夜已經(jīng)深了,可睡意全無,索性撥通另外一個號碼,響了七八聲,電話終于接起,男人韞怒的帶著濃厚睡意的聲音傳來:“你最好給我一個足夠強大的理由?!?br/>
“林少,我要定制一條手鏈,價格你開?!?br/>
“季臻,你腦子有病吧?”
林御城罵了一句,然后季臻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應(yīng)該是他穿衣服起床了,然后是嘩啦的紙張聲還有鉛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
“想要什么款式?簡約還是奢華?材質(zhì)要什么樣的,尺寸……”
“圖紙我明天給你?!?br/>
“喀!”
似乎是鉛筆被折斷的聲音,片刻后季臻聽見林御城夾著幾分痛苦的低罵:“靠!你要自己設(shè)計???”
季臻似乎看見電話那頭的男人因為太過震驚,而被鉛筆斷屑扎到手的畫面,心情愉悅了些。
“最遲三天,我要看見成品。”
聽出他語氣里的笑意,林御城很不爽的吐出一個字:“滾!”
再次安靜下來,季臻打開臺燈,拿出A4紙開始認真的在上面描摹。
這對季臻來說是一個全新的體驗。
從一生下來,他就擁有優(yōu)渥的成長環(huán)境,天賦也不錯,所以想要什么,都能很容易的得到。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得意的。
從來,都是別人把最好的東西捧到他面前由他挑選。
只有這一次,讓他覺得有些棘手,他似乎惹惱了那個叫喬微涼的女人。
不管是習慣,還是出于別的什么,他不希望被她討厭。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為了討一個人歡心,而不知疲憊的做一件事。
雖然很不愿意承認,季臻還是不得不正視現(xiàn)在的自己,他……在試圖討喬微涼的歡心。
夜靜悄悄的,誰也不知道別墅二樓書房的燈,整整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喬微涼就醒了,不過等她洗漱完出來才發(fā)現(xiàn),似乎她才是醒得最晚的。
林淮頂著黑眼圈在客廳游蕩,季善了無生機的坐在沙發(fā)上,廚房里不出意外的是那男人在做早飯。
喬微涼今天穿了一身兩件套,黑色毛衣外面搭著咖啡色背心裙,裙子是包臀設(shè)計,勾勒出姣好的腰線,下面是黑色打底絲襪,腳上是一雙只有五公分的坡跟小皮鞋,看上去知性又優(yōu)雅。
“臥槽!我昨晚就說讓你敷一下臉,你看你現(xiàn)在這樣怎么出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家暴了呢!”
林淮夸張的大喊,喬微涼沒什么反應(yīng),徑直下樓,從包里拿出一個口罩帶上,擋住紅腫的臉。
季臻端著煎蛋出來,睨了林淮一眼:“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br/>
“我有事要先出門?!?br/>
看也沒看桌上的煎蛋,喬微涼轉(zhuǎn)身就走,男人不容拒絕的命令:“先吃飯?!?br/>
“好?!?br/>
喬微涼沒猶豫,繞過林淮拉開椅子坐下,臉上還帶著一絲笑,看上去要多聽話有多聽話。
季臻心底卻是一滯,他寧愿這女人跟他發(fā)脾氣,也不想看見她言聽計從。
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喬微涼斂了笑,垂頭坐在那里。
季臻只覺得有股無名火在胸口亂竄,瞪著林淮:“站著做什么?”
“自家人,我不客氣,這就坐……”林淮打著哈哈準備坐下,被季臻拎進廚房幫忙拿碗筷。
出來的時候,喬微涼把口罩取了,雖然刻意用頭發(fā)擋了一些,可臉上的紅腫很明顯,甚至能依稀看出手指印來。
早餐很簡單,煎蛋、面包、熱牛奶,味道說不上好說不上不好。
悶不做聲的吃了三個煎蛋,喬微涼放下筷子,喝完自己的那杯牛奶,她飽了。
擦了嘴,喬微涼坐在那里沒動,很明顯是在等季臻發(fā)話。
“去車庫等我?!?br/>
“哦?!?br/>
應(yīng)了一聲,起身去車庫,靠在銀色暉豪上發(fā)了會兒呆,季善急匆匆的跑過來。
她的眼睛一片紅腫,面色看上去很憔悴,昨晚肯定哭了一晚,不過這和喬微涼沒什么關(guān)系。
“你一定覺得我很傻吧?喜歡上那樣的男人?”
季善主動開口問,喬微涼全當做沒聽見,拿出手機刷新聞,經(jīng)過一晚的發(fā)酵,安若柏的熱度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肖默軒,十分鐘前,何帆把安若柏受傷住院的照片上傳,還有那天在球場和肖默軒扭打在一起的照片。
這一次,只是發(fā)圖,并沒有附加任何的推送文章,相信憑借廣大網(wǎng)民強大的邏輯推理能力,會根據(jù)這些照片,得出一些很有意思的結(jié)論。
喬微涼看手機看得專注,季善覺得有些尷尬,可瞟了眼喬微涼手機上的內(nèi)容,又鼓起勇氣繼續(xù)。
“我知道他在你們眼里可能不是個好人,上次哥打了他之后,我就發(fā)現(xiàn),他可能不止在和我一個人交往,可是愛了就是愛了,即便過去的一切只是他為了哄騙我編織的謊言,我也沒辦法說不愛就不愛,畢竟,他給了我一個看上去很美好的夢不是嗎?”
季善小聲的說,眼角又溢出淚來。
“他展現(xiàn)在我面前的是最完美的一面,是我最理想的另一半,我沒辦法一下子把他從我心里剔除,縱然他不久之后就要成為別人的新郎也一樣?!?br/>
季善抬手擦掉眼淚,可眼淚又立刻冒出來,無法斷絕。
她像一個迷路的孩子,肩膀輕微的顫動著,淚水在下巴處匯成小溪,無聲的砸在地上。
“我知道這在你看來會很幼稚可笑,可是微涼,可不可以求你放過他?他騙了我,我不會再和他在一起,可我也不希望我愛過的人,顛沛流離?!?br/>
愛過,雖不能相濡以沫,也希望彼此好過。
這愿望很簡單,也很真誠。
喬微涼的注意力早就沒在手機上,丟給季善一張濕巾紙,冷笑:“你未免太瞧得起我,作為翼鐸董事長的乘龍快婿,云城有三分之一的地界他都可以橫著走,哪里會淪落到顛沛流離的下場?”
季善被喬微涼這話說得一愣,眼底閃過受傷,隨即又自我安慰:“這樣也好。”
也好。
他有自己漂亮的妻子,也可以完成自己的夢想。
她的愛,對他來說也許只是個笑話,她卻很慶幸,沒有造成他的負擔和傷害。
喬微涼從來都認為感情沒有錯與對,可無論高調(diào)還是平凡,至少應(yīng)該是真誠的。
喬微涼沒有看輕肖默軒的意思,他可以有理想,她只是不恥他的手段。
靠玩弄感情和暗傷他人上位,根本沒有資格站在萬眾矚目的地方。
安靜的站了一會兒,喬微涼也不想再多說什么,直接上車坐到副駕駛,低頭給自己系安全帶,抬頭不妨對上男人不滿的目光。
“……”
難道是她系安全帶的姿勢不對?
瞪了她半天,季臻扭頭看向后座的季善:“過了年就走,有些事,你應(yīng)該清楚后果。”
這是警告,亦是威脅。
這次,最疼愛她的哥哥,將那些隱藏的狠厲手段都展示在她面前,她該學乖的。
擦干眼淚,季善平靜的保證:“哥,我知道了,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不會再這樣的。”
對季善的轉(zhuǎn)變,季臻并沒有多大的情緒起伏,油門一踩,車子飛快的躥出去。
明明圣庭和C大同方向,并且要近很多,可經(jīng)過公司的時候,季臻完全沒有要剎一腳的意思,直接把車開到C大,先把季善送回宿舍,然后開車出來。
安靜的坐了十幾分鐘后,喬微涼可以肯定,這男人是在漫無目的的閑逛。
皺緊眉頭,喬微涼不耐煩的開口:“我時間很緊,麻煩旁邊停車讓我下去。”
這女人,對他連個稱呼都沒有了?
季臻沒停車,反而落了鎖。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和我說話了?!?br/>
呵!
繞了這么大一圈他就是為了和她說話?堂堂季少什么時候也無聊到這種地步了?
“你是我老公,我怎么可能不和你說話?想聊什么?”喬微涼問著,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秒表,認真地說:“一小時一千,不足一小時按一小時算,現(xiàn)在開始計費。”
這女人說話存心要把人噎死是不是?
季臻只覺得胸口的火氣蹭蹭蹭往上冒,好得很,這女人現(xiàn)在說話都要跟他計費了!
把車停在路邊,拿出手機打電話。
“給太太賬上打一百萬,對,就是現(xiàn)在?!?br/>
‘叮咚’。
手機提示音響起,是銀行短信提醒,一大串‘0’映入喬微涼的視線。
“……”
這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錢既然已經(jīng)收到了,喬微涼也不打算占便宜,關(guān)掉計時,打開計算器準備算這位金主到底買下了多少聊天時間。
“喬微涼,你給我算一個試試!”
男人暴怒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喬微涼動作頓了頓,男人已經(jīng)一陣風似的下了車,車門甩得震天響,同時還不忘鎖門。
“……”
所以這一百萬算他白砸給她的?她怎么不知道這男人有一言不合就砸錢的習慣?
在車里坐了半天也不見季臻回來,喬微涼開始認真打量車里的構(gòu)造,思索著破窗而出的可能性有多大。
放下椅背,爬到車后座,半靠著一側(cè)車門,剛抬起腳準備試試車窗的厚實度,車門被打開了,喬微涼差點沒一腳踹在季臻臉上。
剛想收回腳,季臻一把抓住喬微涼的腳踝,輕輕一拉,同時俯身進來,便壓在喬微涼身上,狹小的空間,氣氛曖昧起來。
“喬微涼,我倒是不知道你這么有本事!”
季臻怒氣沉沉的開口,他才離開多久,這女人就想把車拆了!
“我只是試試這玻璃牢不牢固,還沒有造成什么實質(zhì)性的損失?!?br/>
喬微涼淡淡的說,臉有些發(fā)燙,有種搞破壞被抓了個現(xiàn)行的錯覺。
季臻差點被喬微涼的說辭氣得笑起來,試試玻璃牢不牢固?需要她用腳去試?忘記自己的腳前不久才扭傷過了?
“昨晚你跟善善說了什么?”
季臻轉(zhuǎn)移話題,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這里雖然不是什么繁華路段,但也是大馬路上,車門還沒有關(guān),他們這姿勢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很純潔的聊天。
雖然季臻已經(jīng)打算息影,可喬微涼并不想再上一次娛樂頭條。
雙手撐在男人的胸膛,試圖拉開一點距離:“沒說什么,就是說了一些她該知道的事罷了,我上班快遲到了。”
“呵……”
季臻笑了一聲,為她拙劣的借口。
做了他三年經(jīng)紀人,他哪里不知道她的工作時間和地點是自由的?
感覺到自己處于被動狀態(tài),喬微涼有些惱怒,揪住季臻的衣領(lǐng)仰頭就狠狠咬住他的下巴,這一口一點都沒留情,硬是嘗到血腥味她才松口。
“老公,想在車上最好先關(guān)上門,我還沒有被圍觀的不良嗜好?!?br/>
季臻的眸底猛地刮起風暴,黑壓壓的一片,逼得喬微涼不敢直視他的眼。
沉默一會兒,喬微涼松開季臻的衣領(lǐng),放松身體躺在車后座,眼睛閉著,一副任他為所欲為的模樣。
這女人還真是知道怎樣才更能激怒他!
咬著牙生了會兒氣,季臻從衣兜里拿出一盒軟膏,擠了點在指尖,輕輕點在喬微涼臉上。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涼意,喬微涼睜開眼,眼底滿是詫異和疑惑,季臻不由加大力度,冷笑:“怎么,很失望?放心,季太太,以后總是有機會嘗試的,到時候不要哭著求饒才好?!?br/>
聽見這話,喬微涼眼底的詫異退去,目光很是微妙的落在男人腰部以下。
無聲的詢問:你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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