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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金昊軒有沒有和林子謙好好聊過，他走時也沒有與旁人道別，而林子謙也在他走后不久提出要回京師。

    人還是那個人，但看神色，林子謙卻好似換了個人似的，清秀的眉目間帶著幾分涼薄，依舊是那般執(zhí)著，只看著，竟與黎輕言那副刻薄冰冷的氣質(zhì)相像。

    林子謙定是要回黎輕言身邊的，難怪林少澤臉色那么臭。黎清殊的身份早幾日已然大白，此時朝堂陷入了僵局，也算暫時平穩(wěn)下來，云王與皇帝定是知曉了黎清殊的存在，于云王而言，這是個必殺之人。但在皇帝看來，這是個可拉攏之人，可見黎清殊的生活往后不會再平靜了。

    黎清殊倒不在乎那些，他只關(guān)心，黎輕言也會知道他還活著，可問題是，黎輕言也許上次在蘇州就認出了他，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yīng)。老王爺?shù)哪欠?，黎輕言背叛黎家到底是否有苦衷？黎清殊越發(fā)迷糊了，但他也沒想到，林子謙臨走前，還來替黎輕言做了說客。

    他們定在明日回蘇州，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終于在老王爺下葬后準備回家了。林子謙先一日離開，走之前窩在房間里好幾天，甚至與林少澤發(fā)生了些爭執(zhí)，據(jù)說那日金昊軒離開時他也未曾與他見面，當(dāng)真狠心決絕。

    林子謙眉目間幾許清愁難以散去，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將黎清殊帶到了涼亭里，才緩緩說道:“我沒有想到這一次南下游玩，會發(fā)生這么多事。但如果沒有來，恐怕我會一直被金昊軒蒙在鼓里，哪怕有一天死在他手上，也還是茫然未知?！?br/>
    金昊軒若不狠心，又怎會對自己的伙伴下手？無怪乎林子謙如此，最可怕的不是敵人，而且身邊最親密最信任的人的背叛。

    “其實我倒覺得，金昊軒他或許真的不會對你下手。”畢竟金昊軒平日里對林子謙那般露骨的體貼入微，身旁的人大抵也都看得出來?？上М?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

    黎清殊懂得這個道理，更何況，云王和皇帝之間必有一戰(zhàn)，林子謙和金昊軒始終會站在對立面，互相為敵拔刀相向。林子謙垂下清亮的眸子，搖頭苦笑，“誰知道呢，我以前以為我了解他，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當(dāng)時我是多么可笑?！?br/>
    林子謙嘆了口氣，“罷了，不說這么了，子謙沒有想到，你就是輕言哥的弟弟，趙夫人，你，真的恨輕言哥嗎？”

    對方的問話黎清殊無法回答，那個人也是待他極好的二哥呀，可他卻一步步將自己逼向死路。黎清殊收斂笑意，反問道:“難道我不該恨他嗎？”

    林子謙頓了頓，欲言又止，道:“有件事子謙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可若不說，只怕輕言哥要受一輩子的冤屈?！?br/>
    這話是何意思？黎清殊緊緊盯著林子謙，對方才幽幽嘆道:“你可知，黎老將軍，少將軍的每年生辰死忌，輕言哥都從來不會落下，在他們墓前，一跪就是一整天。曾經(jīng)輕言哥以為你死了，親手在你父兄墳前建了衣冠冢，我雖然沒有看到，可卻也聽說你死后輕言哥大病了一場，可為了黎家，他還是撐過來了。每年祭日他都會風(fēng)雨無阻的去看望你們，尤其是你，每一次輕言哥去祭拜你，都會很難過。他說他對不起你……”

    黎輕言有些怔然，他的二哥確實沒變，變的人是他。林子謙又道:“我不知道方面發(fā)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趙夫人你是個好人，輕言哥他也并不是大家眼見那般冷漠，他其實也是個極好的。輕言哥待我如同親弟弟，我知道他待你也是極好的。趙夫人，我想，不論輕言哥做了什么不該做的事，他都是有苦衷的，你何不聽聽他的解釋呢？”

    林子謙的話有兩層意思，一是為黎輕言辯解，二則是希望黎清殊與黎輕言和好，最好能夠幫助黎輕言。哪怕幫不了，只要黎清殊不與黎輕言為敵也好?？衫枨迨怆m然都明白，卻并不會因林子謙的話而動搖自己的信念，他是黎家的人，黎家世世代代為皇帝效忠，他的父兄為皇帝而死，他們是光榮的，他黎清殊不能忤逆父親的志愿。

    即使心里隱隱認同林子謙的話，心亂如麻，但黎清殊還是明顯表達了自己的立場，“子謙，黎輕言待你好，我也有所耳聞。他是個什么樣的人，我也有幾分了解，只是我已答應(yīng)了趙大人與他回家，你們的事情我不想多管。你這一去，且一路順風(fēng)吧?！?br/>
    這一番話幾重意思，林子謙大抵明白了，他垂眸嘆氣，抬手稽首，與黎清殊道別:“如此，就此別過，怕下次相見不易，趙夫人保重。”

    “保重?！?br/>
    林子謙微微頷首，撩了衣擺起身離開。他一走，便有人走了過來，就好像一直在偷聽他們的談話，那人正是宋凌。黎清殊挑眉望他一眼，問道:“你來干嘛？”

    宋凌還在忙老王爺勢力交接的瑣碎事，他走進涼亭，稚嫩的小臉板起來故意顯得老成，說道:“你是不是跟二叔有誤會？”

    “二叔？”黎清殊微微驚詫，他從未問過宋凌對黎輕言的看法，就這個叫法，他與黎輕言大抵關(guān)系還不錯？

    宋凌點頭，坐在一側(cè)解釋道:“小叔，有些事情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其實當(dāng)年外公將我留下，二叔見過我好幾次，他不可能認不出我來的，他可就是對外承認，我就是外公的親外孫，才險險保住性命?！?br/>
    “有這回事？”黎輕言挑起眉尖，說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說？”

    “這不是來不及嗎？你別打岔，聽我繼續(xù)說！我剛才說到哪里來著……”宋凌支著腦袋想了想，繼續(xù)道:“他肯定認出我了，可他沒說，后來他和外公一直有書信來往，一直在悄悄的打聽我的消息，比起小叔你對我的不聞不問，二叔可疼我多了！”

    宋凌說著撅起了嘴，有些不高興地瞪了眼黎清殊。黎清殊啞然，心說我不是沒時間嗎？昏睡了整整三年才下山，后來又打聽不到消息……少年故作老成板起的臉又鼓了起來，帶著嬰兒肥格外可愛。黎清殊忍不住捏了捏，指尖觸感很是滑嫩，宋凌噫了一聲忙側(cè)開臉，嫌棄地瞪著黎清殊，“你干什么！好好聽我說話不行嗎！”

    少年的臉羞得通紅，黎清殊忍不住笑出聲，擺手笑道:“你說，你說，我聽著呢?！?br/>
    宋凌低聲罵了句“不正經(jīng)”，扭頭哼了一聲，又說道:“我覺得二叔他沒那么壞，外公也說了，二叔可能是被云王逼的。我們黎家家大業(yè)大，二叔當(dāng)年若不投靠云王，現(xiàn)在還能存在嗎？還有至今的輝煌嗎？小叔，林子謙說的對，你們是應(yīng)該好好談?wù)?，什么仇什么怨解釋清楚，大家都還是一家人呢！”

    黎清殊干笑一聲，轉(zhuǎn)移話題道:“阿凌，你準備什么時候進京？老王爺?shù)膭萘啥荚诰熌亍！?br/>
    宋凌氣道:“你轉(zhuǎn)移什么話題？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被小侄子這般說教，黎清殊真是哭笑不得，只得笑著擺手，說道:“知道了知道了，有機會見面的話，不用你說，我也會問清楚的?！?br/>
    宋凌對他漫不經(jīng)心的態(tài)度很是不信，哼唧了一聲，想了下，又很不高興地問:“你跟那個季清歌，還有趙淮景，你們仨到底什么關(guān)系？”

    這話問的，黎清殊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輕咳兩聲，忙道:“什么什么關(guān)系，我跟季侯爺是再純潔不過的朋友關(guān)系了！你這孩子怎么胡亂說話呢……”

    黎清殊顧不上說教了，因為宋凌又哼道:“那那個趙淮景呢？你不會真的嫁給他了吧？小叔，你就算斷袖，斷袖也不能斷到那個……”宋凌想了想，才想到該如何形容趙大人的詞語，“你斷袖也不能跟那個醋壇子窩囊廢在一起??！”

    黎清殊擰著眉，有些麻煩，侄子不喜歡小嬸嬸，那該怎么辦？他側(cè)首問宋凌:“你為什么不喜歡趙大人？他哪里不好了？”

    宋凌怒其不爭，“他哪里好了？說他是窩囊廢，我已經(jīng)很客氣了！”

    “你聽我說吧，其實他呢……”黎清殊想著給他解釋一下，樹立一下趙大人的高大正面形象，但眼角瞅到趙大人已經(jīng)過來了，不知道他聽了多久，臉色很是難看。黎清殊心說遭了，趕緊閉嘴。

    趙大人一定是聽到了，他沉著臉走了過來，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宋凌，宋凌同樣不示弱的回視。趙大人卻出乎意料的，沒有反駁，語氣很是平靜，說道:“明天我會離開?！?br/>
    黎清殊沒注意到趙大人的話，忙笑道:“好啊，那阿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小叔要走了，你凡事都要多想想，別沖動?。　?br/>
    不等黎清殊交代完，趙大人又凝眉嚴肅地看著黎清殊，說道:“我自己回去，你留在這?！?br/>
    黎清殊瞬間蒙住了，“為什么呀？”

    連宋凌也是一件驚訝，靜了片刻，趙大人才說道:“你留在我身邊太危險了，宋凌這里也不安全，等季清歌回去了，你也跟他走?！?br/>
    “為什么呀？”黎清殊急忙站了起來，問道:“你不是答應(yīng)了不趕我走嗎？”

    趙大人看他一眼，抿著唇扭開臉，聲音沙啞而堅定，“此一時彼一時，當(dāng)時他們不清楚你的身份，我便能護著你，可如今太過危險，你還是走吧?！?br/>
    聞言旁觀者宋凌已經(jīng)目瞪口呆了，這家伙白白占了他風(fēng)華絕倫的小叔的便宜，竟然現(xiàn)在還敢說不要？

    黎清殊更是滿臉憤怒，抓住趙大人怒道:“你又鬧什么別扭？”

    趙大人慢慢推開黎清殊的手，極其平靜的回道:“我哪有資格鬧什么別扭，我會自己回去，從今以后，你我各自安好吧?！?br/>
    “你！”黎清殊怔怔地望著趙大人，臉上揉雜了不可置信傷心難過各種復(fù)雜情緒，趙大人卻依舊抿著唇，沉著臉轉(zhuǎn)身離開。

    那背影何等瀟灑，就這么走了？黎清殊氣的淚花都要飄出來了，胸口悶悶的喘著怒氣，宋凌眨了眨眼睛，上去安慰，小聲說道:“要不我去給他道個歉？小叔，你別這樣?！?br/>
    宋凌還認為是自己說了趙大人的壞話他才遷怒自家小叔的?？衫枨迨馇宄@是怎么回事，都三番五次和他解釋過了，他還是要將自己趕走……黎清殊越想越氣惱，推開宋凌追了上去，說道:“不關(guān)你事，你忙你的去，我一個人明天照樣回蘇州！”

    有些像氣話了呀……宋凌頓感無語，這小叔和趙淮景在一塊，不會總是被氣成這樣吧？都是趙淮景的錯！小叔那么好他不好好寶貝著，居然欺負他小叔？宋凌重重哼了一聲，決心下次見到趙淮景一定要好好教訓(xùn)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