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源星ax-r前線。

    星際時代的戰(zhàn)爭方式比起地球時代要多元化很多，既有大艦巨炮的艦隊對轟，也有行星上地空一體的投送戰(zhàn)、衛(wèi)星打擊、大氣層內(nèi)戰(zhàn)斗穿梭機對決以及恐怖的軌道轟炸與地對空反艦作戰(zhàn)。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也有古老的陣地戰(zhàn)，雙方憑借厚實的基地與大型陸戰(zhàn)車將戰(zhàn)線來回推進。

    在ax-r上的，正是這種情況。

    煙囪星座狂暴的天文環(huán)境使得主要戰(zhàn)場移到了大氣層以內(nèi)，聯(lián)邦和神國的軍隊都是在補給極為有限的基礎上展開攻勢，相對而言，聯(lián)邦依仗更先進的技術，能夠得到更多的補給，而神國則是早在這顆小星球上建立了無數(shù)基地。目前的戰(zhàn)局還未明朗，也說不上誰占上風，正是最激烈的時候。

    此時是113號盆地攻勢短暫的休整期，深沉的夜幕下隱約可以看到一座磚紅色的山丘獨立在寬廣的盆地中央，山丘上隱隱透露出些許光輝，那是神國的陸軍在構筑防御工事。200公里以外，盆地的邊沿上是一座草草搭建的聯(lián)邦前進基地，里面駐扎著聯(lián)邦海軍陸戰(zhàn)隊第十四野戰(zhàn)步兵師。

    聯(lián)邦軍隊想要在這個月結束前吃掉這座小山丘，配合第十六師向腹地縱深挺進；神國軍隊則是以逸待勞，并沒有做出突圍的姿態(tài)，看起來像是勝券在握，至于是疑兵之計，還是真的有援軍能夠在最后時刻趕來扭轉戰(zhàn)局，十四師的指揮部目前還下不了結論。隨著耐性漸漸耗盡，試探性的進攻也變成了更猛烈的奔襲，雙方在盆地南部的坑坑洼洼里進行了幾次慘烈的戰(zhàn)役。

    血越流越多，每天都有傷兵和尸體，以及報廢的戰(zhàn)車殘骸被送到后方，面無表情的第十四師指揮官根本不去關心他麾下的傷亡，在他看來目前這都是小事，每一個炮火稀疏的夜晚，才是他最擔心的時候，因為在大兵和記者們安睡的時候，更慘烈的戰(zhàn)斗正在默默發(fā)生著，那份每小時都要更新的機密報告上，每一個斬獲都讓他喜不自禁，每一個戰(zhàn)損都讓他眉頭緊皺。

    那是半個月之前秘密登陸ax-r的聯(lián)邦機甲師部隊和幾乎同時到達的神國能力者的交戰(zhàn)報告。煙囪星座攻勢實質上的最高長官韓正下了死命令，必須讓這些年輕的神國能力者全都留在ax-r。這些能力者中很是有幾人，在神國內(nèi)部都屬于青年俊彥，背景深厚，能力極強，一顆人頭能頂?shù)蒙先珰炓粋€團的戰(zhàn)果；相應的，這些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聯(lián)邦機甲師們，每一個都是軍隊的寶貝，被政府寄予厚望，他們的陣亡是十四師師長不能承受的。

    十四師歷史很短暫，是曾經(jīng)的開拓派中央軍的一支邊防部隊改編而成，無疑又是因為兩派的斗爭和妥協(xié)造成的。開拓派教父維揚自從中央軍被海軍蓋過風頭以后，不停地給原屬于海軍的海軍陸戰(zhàn)隊里面摻沙子，直到現(xiàn)在，海軍陸戰(zhàn)隊里已經(jīng)有幾乎一半都在維揚的控制之下。當然主戰(zhàn)派也不是那么好說話的，只要是開拓派的師團，裝備肯定都是淘汰下來的，補給肯定都是別的師團挑剩下的，機甲師那是基本沒有的。

    這次上頭倒是慷慨，估計是感受到韓正那邊的恐怖壓力，不敢明著給十四師穿小鞋，分配給十四師的機甲師足有七名，打破了歷史記錄。

    聯(lián)邦機甲師的戰(zhàn)術一般是三臺機甲一組，互相掩護，交替攻擊，厚實的鐵熊沖鋒陷陣，機動性最強的不死鳥穿插掠陣，模塊最多，載彈量最高的死神提供火力支援。

    所以肯定有一個機甲師是非常尷尬的地位，以這七個機甲師清一色開拓派的背景，欺負和孤立弱者幾乎成了慣例，那么……

    “六個老兵和一個新兵？唉……”師長翻閱著資料，扶額嘆息，已經(jīng)開始同情那個名叫林恒的新兵了。

    …………

    …………

    聯(lián)邦前線基地里，正是夜深人靜時，在交戰(zhàn)區(qū)沒有任何士兵敢觸犯軍紀出來晃悠，只能聽到埋在地下的發(fā)電機組嗡嗡的微弱轟鳴聲。一個從基地建設以來一直緊閉大門的機庫里，六名機甲師面色不善地圍著一個黑發(fā)的年輕人。

    六名機甲師中軍銜最高的上校明顯是這個小團隊的頭領，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剛毅冷峻，四十歲就已經(jīng)花白的頭發(fā)和臉頰一塊大面積燒傷的疤痕明顯說明了他身經(jīng)百戰(zhàn)。這樣在死亡線上來回過幾次的老兵，已經(jīng)沒什么可以讓他畏懼了，暴躁和冷酷的性格幾乎融入了他的基因。

    “菜雞，我再重復一遍……”上校用食指重重點了點林恒的額頭：“你的任務就是在我們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把后勤搞好，我的小隊里沒有你的位置?！?br/>
    另外幾名機甲師低沉地笑了起來，一個金發(fā)的機甲師冷笑著補充道：“如果你不懂什么是后勤……就把廁所打掃干凈吧。新兵嘛，多干，多學，才能成長嘛。”

    又是一陣譏諷的笑聲。

    林恒面無表情地與上校對視著，沒有看那個金發(fā)機甲師。

    “嘿，林登，小菜雞不理你耶！”另外幾人嘲笑著金發(fā)機甲師，林恒的無視激怒了名叫林登的金發(fā)機甲師，他臉色一變，正要上前教訓一下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兵，林恒便開口了：

    “首先，”林恒盯著上校，眼神里毫無新兵應有的畏懼，“你的長官應該跟你說過了，我不歸你管……另外，”

    林恒抬起手，握住上校指著他額頭的手指，慢慢移開：“我不太喜歡被指著頭，上次用槍指著我的人現(xiàn)在還漂在外太空，你軍銜比我高，所以這次就算了?！?br/>
    其他機甲師聽到林恒如此挑釁，當即便勃然大怒，一下子圍了上來要教教他規(guī)矩。只是看到上校面沉似水地向下壓了壓手才作罷。

    上校攔住了五個部下，用飽含深意的眼神看了林恒一眼，獰笑道：“很好，跟我當年剛入伍時一樣，我倒是有點喜歡你了。小子，我不知道你什么來頭，不過既然上頭不讓我管你，只讓我?guī)?，而且你似乎不太想跟著我們幾個行動，那我批準你可以自己行動……遇到神國能力者的時候記得，別哭爹喊娘后悔沒在基地掃廁所。”

    林恒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自己的機甲。

    “就這樣算了？？！！小恒，你裝孫子可以，我沒法咽下這口氣??！”林星在林恒的意識里憤怒地尖叫著。

    她已經(jīng)怒吼好幾分鐘，林恒幾乎被她逼瘋了。這個婆娘的脾氣真是……越來越暴躁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绷趾銦o奈地回應道，然后轉過身，面向那幾個機甲師。

    正準備走開的上校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怎么，心里還不服氣？”

    林恒依舊面無表情，指了指機庫邊上的廁所門：“一個禮拜，我殺的能力者比你多，你掃三天廁所；你殺的比我多，直到咱們散伙之前，廁所全歸我負責。賭不賭？”

    一個虬髯機甲師一把將正準備套上的皮夾克甩在地上，解下皮帶就朝林恒快步走過去：“你他媽……”

    “查理！媽的，回來！”上校怒吼道，拽住了虬髯大漢的胳膊，深深吸了一口氣，指著林恒怒極而笑：“好，很好……一個禮拜，你只要殺得比我多，掃廁所算什么，我羅維特給你擦靴子！”

    “那就先謝過了?！绷趾阋稽c面子也不給他留，扭頭鉆進了機甲。耳朵里回蕩著林星囂張的笑聲，他的嘴角也微微翹起。

    算了，只要她高興……

    出發(fā)時間到了，七個機甲師的戰(zhàn)地終端上顯示出十四師師長經(jīng)過加密處理，模糊不清的臉。

    “諸位機甲師晚上好，歡迎來到十四師。今晚的任務是保護工兵隊伍挖掘坑道，鋪設隱蔽式戰(zhàn)地基站，神國的能力者很可能在這附近巡曳，你們可以伺機獵殺他們，注意任務第一，安全第一，殺人第二。這是你們第一個任務，我不希望出任何紕漏，更不希望明天看到誰不在了。祝你們好運?！?br/>
    “收到?！?br/>
    “收到?！?br/>
    ……

    七人簡潔地回應道。

    隨后機庫大門安靜地敞開，沒有蜂鳴，沒有燈光，六臺機甲魚貫而出，一臺機甲尾隨其后。

    ………………

    ………………

    盆地正中央的小山丘中，是一個巨大的神國基地。這個基地在建設之初就是作為抵抗聯(lián)邦軍隊的前線堡壘，體積之大幾乎把整座山挖空。限于有限的物資和財力，神國基地并沒有聯(lián)邦基地那樣高度自動化，走在基地里隨時能聞到濃重的機油味道和消毒水味道混雜在一起，很多士兵因為長期駐守，都患有不同程度的呼吸道疾病。

    異味的源頭之一便是公用廁所，這個廁所要承受一千多名士兵的連番光顧，已經(jīng)不堪重負。排水系統(tǒng)也總出問題，地上永遠是濕漉漉的，看起來也不像是水，刺鼻的氣味離著老遠就能聞到。

    只有高級軍官，以及在神國軍隊體系里身份高貴的選民，也就是聯(lián)邦人口中的能力者，才有資格住進擁有獨立浴室、衛(wèi)生間、娛樂設施，甚至吧臺的高級宿舍。遠離骯臟的底層環(huán)境。

    奇怪的是，這時候一行九名身著名貴的黑絲絨長袍，氣度非凡的選民大人們，都捂著口鼻站在了公共廁所門口。

    難聞的味道讓他們略顯狼狽，他們從很小的時候就沒接觸過這么骯臟的環(huán)境了。不過沒有誰膽敢抱怨什么，甚至都不敢有任何抱怨的想法，當他們看到那個年輕人的時候，紛紛慌亂地放下了擋在鼻子上的手臂，恭敬地垂手肅立，微微低下頭。

    那是一個身著灰色粗布短袍，手拿塑料水桶的紅發(fā)少年，少年的臉上長滿雀斑，相貌平平，但他陽光燦爛的笑臉和平靜如湖水的雙眼令每一個見過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即便他還拿著低級士兵才會用的廉價水桶，即便他肩上還搭著一條濕漉漉散發(fā)出陣陣餿味的骯臟抹布，但那種由內(nèi)而外感染到所有人的燦爛笑容，詮釋了“圣潔”這個詞的全部內(nèi)涵。

    “圣光”桑尼。

    年僅十九歲的準大神官。

    一個月前，在神鳥星座的一顆衛(wèi)星上，身著笨重脆弱的太空戰(zhàn)斗服，在真空、高溫和低重力的環(huán)境下單槍匹馬，連續(xù)斬殺十一名聯(lián)邦機甲師，以一己之力扭轉了戰(zhàn)局，在戰(zhàn)斗中摸到大神官境界的門檻，得到教皇的親自嘉獎，并降下旨意，特許他進入第一神學院深造，早日突破。

    誰知他膽大包天地拒絕了教皇的垂愛，表示要在黑淵戰(zhàn)役結束以后，和凱旋的軍隊一起回到家鄉(xiāng)。人們都以為他瘋了，教皇卻再度降下旨意，賜予他“圣光”這個有僭越嫌疑的名號，取代了原先的“烈光”。在神國所有擺在明面上的能力者中，桑尼是一個異類，擁有匹敵大神官的戰(zhàn)斗力，卻又不是大神官，那么便可以繞過聯(lián)邦和神國的《黑淵協(xié)定》限制，投放到戰(zhàn)場之上。沒有任何機甲小隊能夠對他造成威脅，他是神國這次黑淵戰(zhàn)役里最尖的一把刀。

    最標準的戰(zhàn)斗型神術，媲美“大神官”的個人武力，以及個人品德上的完美無瑕，繼已經(jīng)犧牲在聯(lián)邦腹地的“空騎士”之后，他成為了神國年輕一代選民們新的偶像。

    “你們來了啊，這里不好聞，去餐廳那邊稍等我一下吧，馬上就好了。”桑尼看到同僚們聚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大人，我們接到情報，聯(lián)邦那邊可能有機甲師出動。”一個神衛(wèi)級別的年輕人低著頭，語速飛快地匯報道。

    “嗯嗯。”桑尼一邊專注地擰著抹布，一邊心不在焉地應道。

    “大人，您沒必要做這種工作，神賜予我們與眾不同的能力，是要我們做……”一個少女抬起頭，有些委屈地勸道。

    桑尼笑著搖搖頭：“我知道我知道，要我們做更重要的事……但是你們想啊，神是至圣至潔的，那么祂的子民怎么能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呢？”

    “只要我們擊退了聯(lián)邦人……”一個選民說道。

    桑尼點點頭：“對，擊退他們，我們就都不用在這種環(huán)境里備受煎熬了?！闭f著，桑尼擰干抹布，仔細地搭在塑料桶邊沿上，在粗劣的袍子上隨便抹了抹手，展顏笑道：

    “那我們就去擊退他們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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