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莫鳶難得起了個大早,既然決定要出遠(yuǎn)門了那就要好好去和雙瑟還有狗末末告?zhèn)€別了。
千隱山其名便源于“千隱”,此山在六界如同海市蜃樓一般,時有時無,非有仙緣難以尋得。
在山中相當(dāng)于與六界隔絕,無人攪擾清閑非常。
因此山中就只有莫氏師徒三人的千隱閣、雙瑟的莜竹居和荀氏別有洞天,莫鳶、雙瑟和荀秣三人也成了特別好的朋友。
雙瑟常年一人居住在莜竹居,無人知她來歷,儼然一副隱士模樣。因著有一手的好廚藝,莫鳶和狗末末常去她家蹭飯然后被使喚去花果菜園干活。
“雙瑟!”莫鳶飛奔著跑到竹屋門口,還沒進(jìn)門就被迎面而來的狗末末撲了個滿懷。
“小鳶!”被他這么一撲莫鳶直接倒地。
狗末末還是一只狗子的原型趴在莫鳶身上伸出舌頭就舔了舔她的臉,莫鳶嫌棄的一把攥住他的嘴,他嗚咽嗚咽才化成人形,還留著耳朵和尾巴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狗眼可憐兮兮的望著莫鳶。
“狗末末你給我起來!”莫鳶松開手推他。
狗末末瞇起眼笑,露出兩顆尖尖的犬牙:“昨天一天沒見著你了,小鳶你可回來了!”
“狗末末,你跑什么,還不快回來幫忙?!彪p瑟拿著個鍋鏟扒著門框語氣平靜。
狗末末這才一躍而起,一把拉起莫鳶笑的看不見眼睛:“雙瑟早猜到你今天會來,做了你愛吃的香酥雞!”
“你倒是會趕時間,愣著干什么趕緊進(jìn)來啊。”雙瑟轉(zhuǎn)身又進(jìn)了屋子。
莫鳶忙追上去大喊:“真的嗎?雙瑟你最好了!”
沒想到正好趕了個巧,莫鳶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添油加醋的和他倆說昨天的經(jīng)歷,順便掏出了一堆的小玩意和話本子。
“哎,雙瑟,你見多識廣可知道‘金不換’?”莫鳶拿起一個小玩意藤球往屋外一甩,狗末末就像離弦的箭似的飛了出去。
雙瑟頓了頓,瞥她一眼:“難不成你下山一趟撿了個‘金不換’?”
“那倒沒有,不過……”莫鳶揚了揚下巴,頗為自豪:“見識到了本妖的神通廣大,一位……咳,江湖人士,主動與我達(dá)成交易給了我‘金不換’的消息?!?br/>
雙瑟這才停下手上動作,狐疑的看著莫鳶。
這時狗末末一身塵飛土揚的沖了進(jìn)來,嘴里叼著藤球,化成人形后雙手舉著球一臉傻笑的看著莫鳶,莫鳶無奈的看著狗末末笑笑,摸摸他的頭:“狗末末好厲害!”
他又瞇眼笑著大喊:“再來再來!”
雙瑟放下筷子,淡淡道:“我看你是吃飽了撐?去把你昨天咬壞的秋千修了!”
莫鳶大驚失色:“狗末末!你居然把秋千咬壞了?!”
狗末末頓時一臉委屈,耷拉著耳朵:“小鳶別生氣,我這就去修……”說罷,一溜煙跑了出去。
雙瑟抬手一揮,門就關(guān)上了。
她斂了神色,壓低聲音道:“‘金不換’乃修魂復(fù)魄之物,你找這個是要……幫狗末末嗎?”
莫鳶垂眸點點頭。
狗末末實是個可憐人,他出生時母親便因此去世了,他小姨從那時候就把這件事全數(shù)怪在他身上。
后來族中變故只有小姨帶著魂魄受損的他逃了出來機緣巧合之下來到了千隱山,那時候起狗末末就變得呆呆傻傻,小姨也總是數(shù)落他。
可是他又有什么錯呢?莫鳶實在是心疼他這個樣子,與自己年紀(jì)相仿便遭此不幸,兩人一起在千隱山長大,總覺得說是朋友其實更像親人一些。
如果他魂魄完整,一定不會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吧。
“‘金不換’確實能幫他恢復(fù),但此盞難尋,恐怕沒那么容易?!彪p瑟語氣淡淡的,好似這早已是一個嘗試無果的法子。
“不會的!我知道‘金不換’的下落!”莫鳶語氣篤定的連自己都訝然,頓了頓她冷靜下來道:“‘金不換’在有無閣閣主手中?!?br/>
可能是莫鳶這么嚴(yán)肅的樣子讓雙瑟都沒有想到。她定定的看著莫鳶問:“那人是誰?”
莫鳶知道雙瑟問的是消息來源,但自己也不知道他是誰啊。
想了想狐面少年的語氣,莫鳶淡淡道:“無可奉告。”
雙瑟仿佛不認(rèn)識莫鳶一樣微瞪雙眼。
莫鳶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我問那人是誰的時候,他就這么說的嘿嘿。”
雙瑟翻了個白眼,夾了一口菜道:“不知道是誰你就信,話本子白看了?江湖騙子沒聽說過嗎?”
莫鳶一下泄了氣,歪著頭回憶狐面少年告訴自己這些的時候認(rèn)真的模樣,這是狗末末恢復(fù)的唯一辦法了,從前不知道有這樣的方法便罷了,可現(xiàn)在既然都給了狗末末一絲希望,為什么不能去試試呢?
她動了動嘴唇:“萬一是真的呢,總要試試才知道吧?!?br/>
雙瑟嘆了口氣,莫鳶又恢復(fù)平常的語氣開心道:“我可能過兩天要走了,師父師兄都要出門我可不會一個人乖乖呆著的?!?br/>
雙瑟夾了一塊酥雞肉道:“偷跑了一次還能耐了你,別什么人都信,長點心啊。”停了停雙瑟輕聲說:“盡力而為,莫強求?!?br/>
話音剛落,門突然被打開,是狗末末。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周身都鍍上了一層光暈,面上瞇起眼笑著露出兩個犬牙,頗有十足的少年氣。
這剎那讓莫鳶和雙瑟突然一怔,外號叫的太久了,他們似乎都忘了。
他原是一匹狼,他是荀秣。
“小鳶!來蕩秋千!”他一說話又恢復(fù)了平日里憨憨的樣子,耳朵豎起呲牙笑著搖尾巴。
這樣子看著哪像一匹狼嘛,估計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原是一匹狼吧。
莫鳶一下從方才的感覺中幻滅了。起身想著,反正都要走了,那就再去玩玩秋千吧。
雙瑟花園里一年四季都有花開著,她平日里就愛擺弄花花草草,她自己也是一株金銀花妖。
雙瑟才是名副其實的千年花妖,沒人知道她過去經(jīng)歷了什么能讓她淡泊心性的呆在這千隱山隱居。
她院子里的秋千是莫鳶的最愛,也是三人最常待的地方。
狗末末推秋千,莫鳶就坐秋千,兩個人時常在小花園里鬧得嘻嘻哈哈,雙瑟就在一旁擺弄花草,倒覺得吵吵鬧鬧的兩人給這小院子也添了不少生氣。
盡管兩人這數(shù)百年里不知打壞了雙瑟多少花草,一院子的花草修出靈識的寥寥無幾。
莫鳶一躍跳上秋千,狗末末秉承著將功補過的想法,屁顛屁顛的跑到后面推起了秋千。
秋千是系在一棵石榴樹上的,這會兒正開著如火似的石榴花。
“狗末末!我要再高一點!”“好嘞!”狗末末正等秋千蕩回來好發(fā)力,雙瑟收拾完碗筷幽幽說了一句:“把花都搖下來你們是不想吃石榴了是不是?”
狗末末聞言一下耷拉了耳朵,稍不留神的秋千蕩回來一下把狗末末撞倒在地。
而剛剛修好的秋千繩應(yīng)聲而斷,莫鳶本能的變回原形減輕傷害,一旁的狗末末也變回原形“嗷嗚”一聲撲過來,用嘴銜住了莫鳶的后脖頸。
這場面真像惡狼捕獵成功的瞬間,莫鳶大喊:“狗末末,放開我!看你修得什么秋千!”
莫鳶變回人形對著狗末末毛茸茸的臉一頓揉。雙瑟在一旁毫不客氣的大笑。
莫鳶看著被自己揉到變形反倒瞇眼享受的狗末末,心想,這個傻狗哎,這次出門肯定不能告訴你了。等我回來,修復(fù)你的魂魄,讓你變成完完整整的荀秣,等著我啊。
小米一覺睡到了中午才醒來,環(huán)視四周早已沒有了莫鳶的影子。“?。≈魅诉@個大壞蛋!”小米忿忿起身飛了出去。
莫鳶在雙瑟家照常玩到了下午才依依不舍的回千隱閣,狗末末的小姨又罵罵咧咧的來扯著狗末末的耳朵把他帶了回去。
莫鳶一如既往和雙瑟告別,只是這次雙瑟沒說“明天來幫我摘菜”而是“路上小心”。
這一定是上天給自己的機會,莫鳶心里盤算,師父師兄接連有事外出。這千隱閣里已無人管束她了,是時候下山去歷練歷練。
更何況,還要為狗末末尋那“金不換”,以及解開埋藏在自己心里幾百年的秘密,自己的身世之謎。
莫鳶長這么大從來沒見過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只狐貍,師父只說是在路邊撿到自己,何時何地當(dāng)時何種景象絕口不提。
他們越是這樣,越是把這個避之不及的秘密在莫鳶心里無限放大。
這世界上,一定還有其他的狐貍吧。我的血親、親族在哪里呢?我的父母親人又在哪里呢?
莫鳶思緒紛亂的晃蕩回了千隱閣,師兄莫彥正在門口等著她,莫鳶每每在雙瑟家嬉戲打鬧,蹭吃蹭喝,看話本子玩到下午才回閣。
師兄總是在門口等著她無一例外。
“師兄!”莫鳶見到師兄,像往常一樣一躍而起變成小狐貍蹭進(jìn)他懷里。
莫彥穩(wěn)穩(wěn)地接住,邊走著邊不自覺的笑著摸摸懷里毛茸茸的小狐貍:“你就這么喜歡雙瑟家?”
莫鳶毫不猶豫的回答:“喜歡!雙瑟做的雞好吃,而且她那里的話本子可比閣中書房的經(jīng)啊卷啊好看多了!”
這倒是實話,師父總是辟谷也不知是因為師兄廚藝不精還是真的在修行,平日里閣中只莫彥莫鳶兩人,飯菜簡單,莫鳶去了雙瑟家倒省了莫彥做飯的功夫,更何況他是真的不善廚藝。
莫彥無奈笑笑:“術(shù)業(yè)不精,只知享樂。你這個樣子也難怪師父總放心不下你。”
莫鳶一聽這話,莫不是師兄要說昨晚的事?
她連忙以退為進(jìn)接話道:“我數(shù)日前才見了這山下的險惡,可不敢再去了,在千隱山師父沒什么放心不下的,我不是還有雙瑟呢嘛?!?br/>
莫彥本已做好了違背師命,盡力護(hù)著莫鳶下山的打算,聽莫鳶這么說愣了一瞬,轉(zhuǎn)念又釋然了:“如此甚好,我與師父要出山數(shù)日,你便留在雙瑟家吧。我備些銀錢給她,權(quán)當(dāng)答謝?!?br/>
莫鳶頓時喜出望外,師兄真是考慮得太周到了,出山正好缺錢如此一來可算解決了大麻煩。
莫鳶變成人形掛在莫彥身上大喊:“師兄英明!”
“臭主人!”小米遠(yuǎn)遠(yuǎn)的就散發(fā)著怒氣沖了過來。
莫鳶回身,小米氣鼓鼓的指責(zé)道:“好你個主人,居然趁著我睡覺溜出去自己玩,虧我還想著你什么時候良心發(fā)現(xiàn)了回來尋我呢!”
莫鳶不甘示弱的回懟:“那是你自己懶,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來!”
“還不是你昨……”莫鳶一把上前捂住小米的嘴。
她訕笑道:“一天就你最吵,我還有事要問師兄呢,那個……啊……就是,你們什么時候走?。课液萌ニ退湍闶裁吹摹?br/>
莫彥淺笑著道:“今日已將諸事安排妥當(dāng),明日啟程。送我倒是不必……”
“欸,那怎么行,明早見哈師兄,我跟小米去解決一下私事?!闭f完莫鳶一溜煙跑得沒了影。
莫彥留在原地哭笑不得,自己幼年拜入師父門下也算是看著莫鳶長大的。她那點小心思自己又怎么不知道呢,先由著她來吧。
莫彥打心里憐惜她,想帶她去看看這山外的世界,也信自己能護(hù)住她。
莫鳶自幼便失去了自由囿于此山中,她這條命本就是撿的,這是她無可奈何的宿命。
思及此,莫彥笑容消失,眼神黯然下來。
宿命如此,天命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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