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讓人頭痛的老祖母！

    沉吟片刻，李夫人揮了揮手，于是，張新家的很快清了場，自己也退了下去了，親自站在門口守門。

    從李夫人揮退下人開始，林景安就興奮了，之前他們說話的時候其實也沒幾個丫鬟在身邊，——娘幾個說悄悄話的時候能在身邊留著的自然都是心腹?！瓦@樣還讓人都下去了，這擺明了是秘辛?。×志鞍布恿?。

    琢磨了一會，似乎是要想想怎么說，半響，李夫人才開口：“其實你祖母主要是辦錯了兩件事，也因為這兩件事她覺得你父親和她不是一條心，所以才……”

    等了片刻，林景望不見李夫人繼續(xù)說，挑了挑眉，“兒子也略知道一些，似乎是關于三叔和大姑姑的。”

    悠然一笑，李夫人道：“你沒打聽到詳情也不奇怪，這兩件事雖然是你祖母做得不對，但是要是說出去，你三叔和你大姑姑反而會名聲受損。一來嘛，你祖母是嫡母，身為庶子、庶女若是彼此不合，世人看來，還是他們不對。二來，這事要是說清楚了對他們本身也是不好。不過……”李夫人頓了一下，眼神凜冽的看向林景望。

    “我告訴你這事不過是擔心別人對你有惡意卻不知道，最后白白傷心。但是，你要記住，這些私密之事知道了固然可能有些好處，但要是一心只想著行詭道，卻不是正人君子所謂！”言語擲地有聲。

    “母親放心，我不過是覺得祖母和小姑姑都是我的至親，但行事卻毫不顧及我，做事有太過之嫌，想知道他們以前做過什么而已，并不是對這些奇詭之事感興趣?！绷志巴C然而立，嚴正的回答，要不是懷里抱著林景安這個小包子，倒也算是正經(jīng)了。

    滿意的點了點頭，李夫人這才繼續(xù)說下去，“當年你三叔的事情先發(fā)生的。你也應該知道，你三叔雖說是陳姨娘養(yǎng)的，但實際上是外室子?！?br/>
    林景望點頭。

    “我打聽到的是當年祖母不同意三叔入籍，所以鬧得很厲害。祖母的性格我也知道，要說他會鬧的很厲害那也沒什么好奇怪的。不過，就是一個外室子入籍的事，就算是鬧了起來，也不算是什么事??？最多說祖母善妒而已，怎么會？”

    李夫人嘴角含笑，“你打聽的這個是當年你曾祖父為了平息此事而放出去的風聲，但也算隱秘，你能查到并有所懷疑，也算是沒有白費你曾祖父的教導?！崩罘蛉讼仁菍α志巴哪芰潛P了一下，才接著說：“其實你說的這些都對，都是真的，不過是隱瞞了一小部分?！?br/>
    林景望挑眉，這么說來，被隱瞞的才是最致命的？那么……“三叔的親生母親是誰？”林景望緩緩的問。

    李夫人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顯示出了她的喜悅，眉眼帶笑的看著林景望，眼睛里滿是滿意和驕傲，每一個現(xiàn)在看見她的人都能感覺到她那“有子初長成”的幸福感。

    林景望輕咳了一聲，稍微側了側臉，然后快速的低頭蹭蹭了林景安嬌嫩的小臉，而林景安臉上突升的溫度告訴他，很顯然，哥哥大人害羞了。

    就這樣默默的溫情了一會兒，林景望穩(wěn)定了情緒，鎮(zhèn)定的抬起了頭，李夫人仍是笑意盎然的看著林景望，直到發(fā)現(xiàn)大兒子的臉色有再度飛紅的可能，才移開視線，繼續(xù)給他解說。

    “你猜的對，就是你三叔親生母親的問題。”沒有繼續(xù)說有什么問題，李夫人話鋒一轉，說向了其他方面。

    “你祖父一向風流，而且他本人有才華橫溢，堂堂探花郎……”李夫人感慨了一下，“不過你祖父向來有原則，所以平時雖然也常去些風花雪月的地方，但是從未贖過人?！?br/>
    李夫人還在那感慨，林景安則是悚然了，探花??！雖然之前就覺得自己投胎投的不錯但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能投胎到探花家里，雖然三年一次，不過就算是這樣，探花也是少見物品吧，擱前世這也是名牌大學畢業(yè)，怎么也能換算成博士了吧，林景安琢磨著，不過？怎么帥爺爺會在家里，古代可不流行早早退休吧，聽平時爹娘說話的那個意思爺爺大人好像沒有在當官呀？！正想著，李夫人又說話了，林景安連忙專心去聽。

    “你三叔的娘是個意外，雖然她當年艷壓群芳，但是你祖父收了她當外室倒不是因為她的長相，說句不恭敬的話，單論長相的話，你祖父看自己就夠了。”說到這，李夫人言語里帶了一絲無奈。

    “偏偏你祖母就是不信，當時傳回了消息說你祖父要給她的兒子入籍，你祖母直接就怒了，直接領著人打上了門，當時一段時間，修波城里說得最多的就是探花郎和花魁的故事，當然還有他們那個兒子?！?br/>
    “這，也不對吧。”林景望遲疑著說：“據(jù)我所知當時三叔都應該已經(jīng)七八歲了。要真是像祖母嫉恨的那樣是因為那花魁的美貌，祖父動了心，那也不應該三叔這么大了才動手啊。三叔都那么大了，那花魁還不早就已經(jīng)年老色衰了?！?br/>
    嘴角扯出一絲笑意，李夫人點頭，“你倒是聰明，的確，那個花魁之所以能入你祖父的眼不過是因為她畫的一手好畫，你祖父文采風流，這才收了她，但是你祖父向來有分寸，林家有兒子要娶妻，有女兒要出嫁，你祖父怎么也不會向你祖母想的那樣納一個那樣的女子進家門?！闭f著，李夫人臉上也露出無奈的神色。

    “你祖母又向來剛愎自用，一知道消息，一怒之下就直接上門了，誰也來不及勸她什么。其實你祖父之所以想要你三叔入籍不過是發(fā)現(xiàn)你三叔是真聰明，雖然出生不好，但是真進了府也不可能說是那樣的女子生的，這樣這事也就抹平了，將來讓你三叔進學，要是能有個一官半職的，也是個幫手?！?br/>
    李夫人怏怏的嘆了一口氣，“誰知道你祖母就做的這樣快，這樣絕，這事一出，不瞎的都知道你三叔的底細了，就算學得再好，怎么做官！”

    林景望聽著，也是眉頭一皺，遲疑著說“也許祖母也是為了父親，畢竟三叔將來做官的話?！?br/>
    “哼?！崩罘蛉死浜咭宦暎斑@該不是聽你祖母說的吧！”

    林景望窘然。

    “聽她胡說，你三叔就算沒有你祖母攪局，順利入了籍，以后當了官，但是只要是個有心的，誰能查不出他是誰養(yǎng)出來的?！崩罘蛉瞬恍嫉恼f到，“到時候沒有府里，他又能做什么，越是當上了官，知道了當官的好，他就越得指望你父親?！亲约和细桑杂心盟镎f事兒的，但是要是你父親厲害，能夠提攜他，誰敢說什么！所以你祖母非但沒有干什么好事，反而是讓人嚼舌頭，要是這事傳了出去，就算人家都說你祖母善妒，難道到時候就不會有那促狹的說是你父親無能，所以構陷幼弟嗎？！”

    原來如此，林景望恍然大悟，這才明白為何母親忿然。

    “偏偏你祖母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即使是事后你父親和她解釋了，她也不理解，反倒覺得是你父親和她不是一條心，要不是你父親護著你三叔，沒準還真被你祖母害了！”

    看著李夫人依然怨氣難平，林景望連忙轉移話題。

    “這事的確是祖母思慮不周，那大姑姑是怎么回事？說起來，大姑姑真是甚少回門?！?br/>
    一提到那位大姑子，李夫人原本帶著些惱怒的顏色又變成了無奈。

    “你祖母呀，該精明的時候不精明，不該精明的時候胡亂精明！當時你大姑姑的年紀到了，雖然你祖父惱怒你祖母在你三叔那件事上的胡鬧，但是事已至此，還能說什么？我們這樣的人家，難道還能休妻不成！”拿起茶盞，李夫人喝了一口，潤了潤喉。

    “雖然說那時就已經(jīng)不太讓你祖母管家了，但是庶女的婚事卻還是有她做主的。你祖母也給你大姑姑選好了人家，定的是她的娘家侄子?！?br/>
    “咦？”

    林景望疑惑的看過來，他家大姑父可不是祖母的侄子呀！

    李夫人自然看懂了兒子的疑惑，于是更加無奈了。

    “當年你祖母看好的是她大哥家的三兒子?！?br/>
    大哥家的三兒子？！

    想了一會兒，林景望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記憶里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不記得是不是？”李夫人問。

    點頭。

    “記得才怪！”說話時，李夫人的語氣里也帶出了幾絲憤慨，“因為那位是個癡兒，一出生就是的那種，王家自然要小心翼翼的藏著，怎么會讓外人知道！”

    然后祖母準備把自己的庶女許個這個癡兒？！林景望沉默了。

    “唉……”李夫人嘆了一口氣，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頭痛的說：“其實說句實話，這也不算什么，雖然說世家女子多是用來聯(lián)姻，但你大姑姑不過是個庶女，倒也不是頂重要。偏偏……”

    林景望無言了，似乎祖母做事總是離不開這偏偏兩個字。

    “你祖母之前也管了十幾年的家。”說著，李夫人還有些不可思議，“可是自己的手底下居然混進了別人的人，還是自己的心腹。”

    林景望挑眉。

    “這事剛剛提起，還沒等著你祖母和你祖父說，換庚帖什么的更是沒開始呢，就被蘭姨娘，你大姑姑的生母給知道了。她倒也知道這關系著你大姑姑的名聲，沒有大鬧，只是告訴了你大姑姑，然后指點了她去找你曾祖父。你大姑姑也沒說什么，只是說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她覺得自己命薄，配不上你祖母的侄子?！?br/>
    李夫人嘴角微挑，“說的多明白，就是不想嫁到你祖母家里去?！崩罘蛉溯p描淡寫，“這事既然你曾祖父知道了，自然也是不成的了。后來也是你父親給你大姑姑找的人家。”

    林景望半響不語，他此時已經(jīng)明白了，就是因為祖母做的這兩件糊涂事，父親不但不贊成，還站在了另一邊，所以祖母才這么不待見父親。

    而且從這件事里祖母處理事情的手段，就也明白了祖母做事向來就是這么簡單粗暴，怪不得能對自己嫡親的十二歲的孫子說出：“你父母又要有兒子了！你又不長在他們身邊，將來哪還能看得見你！”這樣的話。

    這么一想，林景望頓時安慰了，他本來曾經(jīng)想過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么導致祖母不喜，但是現(xiàn)在知道祖母連對自己的依靠——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生氣，那他還真就不算什么了！

    林景望心情頓時好了許多，不過，眼珠一轉，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小姑姑是怎么回事？”

    李夫人面無表情的看向他，“你小姑姑是由你祖母親自教養(yǎng)長大的?！?br/>
    就這么一句，李夫人就不再說了。林景望也沒有興趣繼續(xù)問了，以祖母的糊涂，教養(yǎng)出來的女兒也可想而知，想必和父親鬧翻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自己的長輩，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起碼能保留點尊敬。

    娘倆一時間真是無言以對，只能沉默著相視，這樣的長輩實在是……

    握住林景安的小手，林景望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

    滿足的聽完了八卦，正被這安靜的氣氛煩著的林景安被他哥捏的更加心煩，干脆直接把手抽出來，一巴掌拍向哥哥大人的胸膛。

    “啪……”

    聲音直接將李夫人和林景望從沉默中驚醒，兩人這時才猛地意識到之前說話的時候林景安居然還一直在。

    手忙腳亂的安撫懷里明顯不滿了弟弟，林景望一會兒就出了一頭的汗，知道換了一個林景安滿意的姿勢，林景望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平靜了下來。

    猛然抬起頭，林景望緊張的看向李夫人，“母親，你說剛剛我們說的話安兒哥是不是能聽懂??？”

    李夫人愣了一下，“應該聽不懂吧？！”

    “可是你也說他很聰明，平時說給他聽，他都能聽懂?！?br/>
    林景望這么一說，李夫人也不確定了。——要是安兒哥聽懂了，說話的時候無意中學了出來……李夫人皺了皺眉，全然忘了以他小兒子的“高齡”，就算是真的聽懂了能不能說出來也是回事。

    看李夫人不確定，林景望急了，“要是安兒哥真的懂了怎么辦，這說的可都是不好的事，安兒哥以后不會學壞了吧！對了，要給他讀些圣人言論，免得長歪了?！闭f完念念有詞，開始研究該讀些什么才能讓他弟弟更君子。

    瞠目結舌的看著她大兒子已經(jīng)開口念《詩經(jīng)》，李夫人哭笑不得，你想太多了吧，聽見不好的事情會不好，那個說的是孕婦吧？！

    而且要是想念點好的，你念些“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做什么？！你是想培養(yǎng)君子??？還是想培養(yǎng)熟知情場的浪子?。?br/>
    此時對她大兒子脫線的行為還無言以對的李夫人恐怕想不到，多年以后她是多么的后悔沒有讓大兒子多給小兒子讀讀這些東西，——起碼不會讓小兒子懵懵懂懂的給那人拐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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