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軍帳,南嘉吩咐幾個候在軍帳旁的士兵打了清水過來。他讓龍卿卿坐在榻上抬起左臂,他的右手手指輕輕撫過,她左臂的衣服便碎成幾塊落了下來,然后不等落地又一陣小旋風(fēng)卷過碎片飄到了一旁扔垃圾的地方。
看見他出神入化的功夫,龍卿卿眼睛直冒光,真羨慕他這一身既可以殺人跑路,又可以收拾家務(wù)的功夫。
她羨慕的眼神實在太明顯了,南嘉看著她淺淺一笑,拿起白毛巾敷上溫水給她清洗傷口,他小心翼翼的清洗著,期間眼睛還擔(dān)憂的朝龍卿卿看去,生怕自己動作太過殘暴弄疼了她。
這一看,他的眼底不自覺的流露出幾許詫異。這個女子竟然好像不怕疼一般,眉眼都舒緩著,頭稍稍偏著,臉上雖然臟呼呼的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并沒有痛苦強自忍受的感覺。她的身上反而還隱隱透出一種悠然閑適的氣質(zhì),就像受傷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這讓南嘉想起了一個人,曾經(jīng)那人受傷他給她上藥時,她也是像感覺不到疼般,還總是笑得很燦爛,一看他眉眼陰著就會主動伸出胳膊摟住他,身子軟軟的依偎進他的懷里,嬌聲細(xì)語的撒嬌,求饒,直到他眉眼舒緩不生氣了為止。那時,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無奈又心疼的“你看,你又把自己弄傷了”
南嘉的眉眼籠罩上了一層陰云,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覺的加重。龍卿卿咬緊牙齒,右手緊握,終于忍不住得悶哼起來。
聽到龍卿卿悶哼的聲音,南嘉回過神來,眉眼的陰云散開,收了自己的力道,溫溫潤潤的道了歉。
龍卿卿感受到他情緒的變化,也沒有多說什么。他卻像是極為愧疚的樣子又仔細(xì)插洗了好幾遍,然后才從他月白的腰束里掏出一個淡青色葫蘆狀的玉瓷瓶,瓶身還刻著一根栩栩如生的綠竹。
他拔開瓶蓋,在手指上倒出些乳狀瑩白的液體,然后輕輕揉揉的涂抹在她傷口上。一股清涼像泉水流過的感覺漫過龍卿卿全身,她看著他輕柔的舉動,溫柔的神態(tài),腦海里面蹦出了一個人。
她在另一個世界的好友,顧南笙。
她不是軍人,但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是鐵打鐵的友誼。她是和龍卿卿完全不同的性格,跳脫,活潑,精靈古怪,愛好美男,學(xué)的是電影導(dǎo)演,平常沒事就喜歡找龍卿卿去片場逛,常常對著小鮮肉,老臘肉一陣點評。久而久之,龍卿卿就建立了一個和她相近的審美觀。
她雖然有時大大咧咧,不按常理出牌,但每當(dāng)龍卿卿受傷時她都是第一個趕過來,然后變身小媳婦,每天溫溫柔柔的給她換藥擦身體削水果擺花喂飯,就連和她說話聲音都自覺降低八個度,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掛了。
因此不少不知情的人都以為她兩是一隊伉儷情深的百合。
顧南笙,也不知道她在那個世界過得好不好。
南嘉南笙,溫暖的人連名字都這么像。
南嘉給她上完藥包扎完傷口,低頭正好看見她忍不住揚起的嘴角和帶了些懷念的眼神,他探究的看了看她,隨即吩咐外面的士兵把浴桶抬進來,他又拿出一套干凈的衣服,叮囑她幾句轉(zhuǎn)身走了出去,把軍帳留給了龍卿卿。
思緒慢半拍的龍卿卿抬頭也只是捕捉到一片消失在帳后的月白色衣角。
她泯唇進了浴桶,真是不習(xí)慣欠別人人情,得抓緊還了才是。
梳洗整理完后,南嘉眼里的龍卿卿終于鮮活起來,身形瘦弱,臉色發(fā)黃,看起來有些營養(yǎng)不良,頭發(fā)沒做成髻,只是用布帶簡單的扎在腦后,身上最出彩的地方就是那一雙狹長透著鋒利和桀驁的眼睛,看著就讓人知道這個人不是好惹的。要是龍卿卿此時有個鏡子或是手機,她就會發(fā)現(xiàn)九黎的長相和她自己本身的長相是一樣的。
兩人靜默片刻,龍卿卿向南嘉提出離開。
聽到她的請求,南嘉卻突如其來的沉默了,就在龍卿卿以為他要反悔時,他目光如炬的看向她,道“九黎姑娘,在下也是剛剛來到這龍嘯城,還未來得及領(lǐng)略這龍嘯城的美景,不知姑娘可愿與我同行,一起看看這龍嘯城的風(fēng)景”
“好”沒做多想,龍卿卿就應(yīng)了下來。
一是她欠了這個人人情,只要是不過分的要求她都可以答應(yīng)他。
二是不管他有什么圖謀,她暫時沒看出他有傷害她的意思。
三是她也剛剛來到龍嘯城,正好趁機熟悉熟悉地方。
聽到她答應(yīng)下來,南嘉眼里放出絢爛的光彩,并笑出了一口白牙,整個軍帳,哦不,是龍卿卿整個世界都是那刺眼奪目的微笑。
她偏頭,避開一波眼神殺和微笑殺。
心里卻禁不住生出灼熱溫暖的光,南嘉終于生動起來了。他不再像是一個帶著溫和面具淺笑著卻處處保持著距離和疏遠(yuǎn)的高高在上的神仙。
龍卿卿和南嘉出了玄旗軍,到了龍嘯城百姓生活的地方。就在兩人走到人多的地方時,南嘉不知道從哪里掏出兩個銀白色繪著暗紋的半截面具,自己先戴上后又遞給龍卿卿一個。
龍卿卿看著他藏在面具下舒朗俊秀的面容,對他的做法深以為然,就這般俊美無滔的臉不知道要看得多少豆蔻女子暗許芳心,多少斷袖男子暗生情愫。
這些還不是最主要的,暗許什么心啊,暗生什么愫啊,其實她都不怎么在意。她只是不想走路,吃飯,逛街無時無刻不被人跟著,盯著,然后還得鄙視著,自以為小聲嘀咕著。
不傷人,但煩人。
她戴上面具和南嘉向人密集的地方走去。
龍嘯城人來人往,商業(yè)也很繁華,街鋪一溜接著一溜,根本沒有城外饑荒肆虐的慘像。一墻之隔,兩個世界。
街上的人有穿長袖或短袖的平常百姓,有帶著面具或蒙著黑紗的神秘人,也有帶著大批護衛(wèi)押送貨物的商隊,也有昂首闊步提著刀或拎著劍的人,偶爾還能看到看到一對恩愛非常的小夫妻……
好在不想以真面目示人的人不再少數(shù),帶著面具的龍卿卿和南嘉混在人群里也是很和諧。
兩人一左一右的在長街上走走看看。
尤其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繁華景象的龍卿卿,她雖然面上故作淡然,實際上她那滴溜溜轉(zhuǎn)的目光已經(jīng)完全暴露了她的心思。
她看商品,南嘉看她。
她路過一個賣刀劍、匕首、流星錘、飛鏢等各種武器的街?jǐn)?,目光情不自禁的被攤上擺放的一枚飛鏢吸引住了。
這枚飛鏢和其他的飛鏢都不太一樣。它的形狀很特別,像五角的海星。每個角也都要比其它飛鏢的更細(xì)更長一些,其中一角系著八厘米的紅色“鏢衣”。更特別的是這枚飛鏢的角有弧度,每個角都像拐了兩個彎的小蛇。
并且飛鏢周邊還鍍著一圈暗紅色的物質(zhì),這圈暗紅色的物質(zhì)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昏暗的紅光,再配上垂墜著的紅色“鏢衣”看起來詭譎又兇利。
龍卿卿停下來,手拿起它掂了掂,這一掂,她又發(fā)現(xiàn)這枚飛鏢的不同之處,它的表面像是纏繞了什么東西,摸起來軟軟的,可表面卻是光滑有光澤,單用眼睛什么都看不出來。
她又摸了摸,喜愛和滿意的神色從眼睛里露了出來,她和這枚飛鏢的契合度簡直要到百分百了。
“多少錢?”她看向帶著草帽賣貨的中年人。
中年人見他挑了這枚飛鏢,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這位少俠真是好眼光,這枚飛鏢可是我這里最與眾不同的一枚,要…要80兩白銀”
南嘉一直在淡淡打量著龍卿卿手里的飛鏢,聽到這個數(shù)字半截面具下的薄唇微微上挑。
九黎,眼光不錯。
而龍卿卿聽到數(shù)字后則是暗自皺了皺眉。
好貴,據(jù)她了解,青龍國平常的百姓家一年也就是花個二兩銀子。生活不錯有房有地還有伺候的丫頭的人家一年也就需要30兩銀子,現(xiàn)在,一枚飛鏢就要80兩白銀。
她放下飛鏢在中年人滿臉希冀中轉(zhuǎn)身走了。
中年人看著她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心里默默嘆口氣。他就說這么枚飛鏢,還是彎的,怎么可能賣到80兩白銀呢,他怎么就一時糊涂相信那個滿頭花白的老頭了。
人都走遠(yuǎn)了,他一低頭,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飛鏢不見了,在飛鏢的位置上一塊銀錠閃閃發(fā)光。他趕忙把它攥在手里,四下瞧一瞧收拾攤子回家。
龍卿卿繼續(xù)向前走,南嘉不遠(yuǎn)不近的跟著她,眼睛一直鎖在她的身上,時不時地彎一彎嘴角。
“九黎,咱們先在這吃飯吧”路過一家名為“清河齋”的酒樓時,南嘉飛身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帶著她朝酒樓走去。
手上是軟綿綿熱熱的感覺,龍卿卿下意識的看向兩人牽著的手,抬腳跟著他向酒樓走去。
她倒沒有多想,畢竟她神經(jīng)大條,真正生活的世界又相當(dāng)開放,只是拽著她走而已。
現(xiàn)在,她正在為一個大事苦惱,那就是她的兜比臉還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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