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卷是點心王國里我的最愛，何況炸春卷素來都是我的強項，因而當(dāng)一根根炸得金黃、香氣撲鼻的春卷新鮮出爐的時候，能盛到盆子里的幾乎沒有幾根了，絕大多數(shù)都已被消滅在搖籃里。

    利水哥咬著手里的半根春卷嘖嘖稱贊：“很脆，好吃！看來咱根龍叔這兒算是后繼有人了?！?br/>
    我樂呵地接受了他的稱贊，將一大盤造型考究的大拼盤——壽司、可樂雞翅和南瓜餅端上了廳里的餐桌。

    “壽星可以先品嘗起來了，我去盛面?！蔽野褍呻p筷子擱在盤子的邊緣，“對了，蛋糕呢？把它擺出來，我們馬上就要開動了?！?br/>
    利水哥看著桌上那一大盤美食說道：“我看蛋糕應(yīng)該不急，先解決了桌上的這一堆再說。吃完晚餐我們下去逛一圈，消化消化再回來吃蛋糕。”

    “好吧。”我答應(yīng)著走去廚房端面。

    捧著滿滿一大碗雞毛菜肉絲面，啃著美味的可樂雞翅，再塞上一口壽司，真是幸福感爆棚的即視感，我就差錯以為是自己在過生日了。

    “待會兒上來吃蛋糕的時候，我?guī)闳⒂^一下客房，相信會有……surprise。”利水哥兩眼放光地對我說道。

    見不得他得瑟的模樣，我隨即答道：“哥，你確定是surprise而不是fright？”

    驚喜？就怕到時候會是驚嚇還差不多。我?guī)е翎叺哪抗饪聪蛩?br/>
    利水哥對著我的腦門就是一下：“距離萬圣節(jié)還有兩天，你純粹屬于想太多！”

    接著，他朝我瞪了一眼，說道：“吃快點，一會兒天該黑了?！?br/>
    “噢。”我無奈地加快了扒面的速度。

    十月底的天暗得很快，我們剛下樓的時候，天還是半透亮的感覺，待走到小區(qū)花園的小亭子里時就已是昏暗一片。小區(qū)的路燈零星盞點著，朦朧的紅黃色照著滿園的綠意很有韻味，極個別還傲立枝頭的桂花散發(fā)有若有似無的香氣，很愜意的深秋夜景。

    此時，利水哥的手機響了一下，是短信鈴聲。他從外衣袋子里掏出手機看了一下。

    我好奇地問道：“誰?。俊?br/>
    “姜毅豐，他祝我生日快樂?！崩绲男θ荻褲M了整張臉，連眼角都笑出了些許小細紋。

    “他娶了媳婦還能記得你生日？”我頗為驚訝地看向利水哥，然后點著頭中肯地評價道，“嗯，這個人看來是我們幾個里情商最高的那個。”

    利水哥點點頭，遞過來一把仙女棒。

    我驚訝地接過仙女棒：“你哪里還能買得到這玩意？現(xiàn)在又不是過年。”

    利水哥把打火機也遞了過來：“鄉(xiāng)下一個小店里買的，不過試過還能用?！?br/>
    我抽了兩根仙女棒，點了火，雙手揮舞著仙女棒，看著一小束白光從里面射出，我以為會是一種驚喜的感覺，但事實是它還沒有燒到盡頭，我就已經(jīng)嚇得將它丟棄在地上。

    “你不是很喜歡的嗎？”利水哥不解地看向我道。

    我搖了搖頭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我現(xiàn)在膽子小得要死，小時候還敢劃爆竹跟著你們到處丟爆竹玩，現(xiàn)在看到小區(qū)里有男孩玩那個嚇得都躲遠遠的。”

    利水哥聽聞我說這話便笑著說道：“你小時候可是膽大得很，最喜歡慫恿我跟你去捉蜜蜂，掏爛泥墻壁里的蜜蜂窩，害得我有一次真被它蜇了。”

    “不過，現(xiàn)在不行了。大三的時候自習(xí)教室里飛來一只大黃蜂，嚇得我們都躲到角落里去了，任憑它肆無忌憚地到處亂飛，最后從窗里飛出去了?！?br/>
    “啊？我還以為你還是那個用大石塊砸那么大一個老鼠的文呢！”利水哥比劃著一個哈密瓜大小的老鼠道。

    “是啊，記得那時候看到前面老屋里逃出那么大一個老鼠，我二話沒說就搬起大石塊砸去那個陰溝，不過那只老鼠也是陽壽已盡，否則怎么會被我給砸中了呢？”我仰起頭調(diào)皮地說道。

    利水哥笑著摸了摸我的頭道：“你小時候就跟男孩子似的，一天到晚不著家地在外面瘋玩，我記得你那時每條褲子的膝頭上都是破的。我媽經(jīng)常會從我舅媽那里要些有圖案貼布，讓你媽給你縫上，就是最好的遮羞布。”

    “你小時候才最調(diào)皮呢，干得事比我的可要離譜多了?！蔽艺０椭劬鼐此溃骸坝洸挥浀媚闵蟽赡昙壞菚和盗四銧敔?shù)囊黄堪拙?，帶著我們幾個去前面桃園里澆樹。酒都倒掉了大半瓶，你怕被爺爺察覺，就往里面摻了井水，裝成原封不動的樣子放了回去。不過，我倒是忘了后來你爺爺察覺了沒有？”

    我的話音剛落，利水哥就笑了起來，看來他也還記得這件調(diào)皮事。

    “我爺爺打開酒一喝發(fā)覺不對勁，就拿著酒瓶去路口的月仙奶奶那兒‘打翻樁’，說她賣給他的是假酒。兩人為這事還置了好長一陣的氣，后來我爺爺買酒都特意跑W鎮(zhèn)去，說月仙那兒的酒不正宗。”

    “哪是不正宗，有你這個‘小祖宗’，怎么能正宗得了？”我得意地嘲諷他道，“躲在你爺爺?shù)囊聶焕锿党阅逃偷案?。釣了一大盆龍蝦，把蝦頭都擰下來說是給爺爺下酒，蝦尾巴拿去馬路上叫賣，只可惜這樣的東西是個大人都不會來買。”

    利水哥聽聞我提起這些兒時故事，只是笑笑沒有言語。

    “我還記得有一回你帶我們上那水泥船上走邊邊，我本來走得好好的，你非要大聲吼我，害得我差點要掉進河里?，F(xiàn)在想想那個恐怖，打死我現(xiàn)在都不敢上那種船?！蔽冶庵彀蛯Ξ?dāng)年的事心有余悸。

    利水哥則一副嬉笑的表情說道：“那你當(dāng)時還起勁得很！”

    “是你這個孩子王提議的好嗎？我只是學(xué)樣！上次和阿興去杭州西湖劃船，就那種搖的木舟，我都很擔(dān)心自己會一不小心掉進西湖里去?！?br/>
    利水哥的臉突然陰沉了下來：“你和阿興去了杭州？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以為然地道：“就去年‘十一’。我對阿興說讀了四年大學(xué)一直窩在s城里太不應(yīng)該，人家姜毅豐讀高中起就已經(jīng)帶著小姑娘滿中國跑了，我們也應(yīng)該出去逛逛。不過，我發(fā)現(xiàn)自己一點也玩不動，連爬個小矮坡都沒有興致登到頂峰。”

    利水哥點點頭頗為感慨地道：“看來這些年你真的變了很多?！?br/>
    我笑著一揚頭道：“那當(dāng)然，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一天到晚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個‘小屁孩’??！”

    利水哥抿了一下嘴唇道：“上去吧，晚了會冷?！?br/>
    他拿起石桌上的那把仙女棒站起身來，只是我覺得他的興致沒有剛才拉我下樓時高。

    難道是我說錯話了？我撓了撓后腦勺，確定自己沒有亂說話，于是趕緊追上了他的步伐。

    “上去吃蛋糕吧?！蔽姨嶙h道，然后興致沖沖地推著他的后背往樓上跑去。

    利水哥從客房里端出了蛋糕。我在心底暗笑，還說surprise呢，我就猜客房里一定是fright還死不承認。

    我?guī)е|(zhì)疑的目光看向他，他瞥了我一眼，將蛋糕擺放在廳里的餐桌上：“芬迪克，過來點蠟燭?！?br/>
    “噢?！蔽乙幌虼藢捄瘢皇强瘫〉闹?，沒有surprise，我也不會介懷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26字型的蠟燭插在奶油蛋糕上，點上了火，高歌了一曲《HappyBirthdayToYou》，然后催促著利水哥趕緊許愿吹蠟燭。

    雖然急切地要品嘗奶油蛋糕的美味，但是真得到我那份蛋糕時，我吃得很秀氣，將蛋糕的部分勉強蠶食了一小塊，而將上面的奶油全都剔到了一邊。

    利水哥一直低頭默默吃著蛋糕，大概是剛才在樓下吹了風(fēng)受了寒，他的面色略顯晦暗。

    突然，他抬頭掃了一眼我的蛋糕說道：“你不是一向最愛吃蛋糕，而且專挑奶油吃，怎么轉(zhuǎn)性了？”

    我把吃蛋糕的塑料叉子咬在嘴里，調(diào)皮地說道：“我以前覺得自己的身材很好沒有忌口的，不過，自從看到小師妹能把銀手鐲套到臂膀上，自此大受打擊。而且，現(xiàn)在單位里很多女孩子的身材不要太玲瓏，我要計算卡路里。”

    “那你還做炸春卷？”利水哥咽下最后一口蛋糕不解地問道。

    “?。　蔽殷@呼起來，把嘴里的叉子都嚇倒在地。為了展示我的手藝，我竟然忘了炸春卷的卡路里也是極高的。

    利水哥看到我驚慌失措的表情，笑得樂開了花：“我說‘九隊一枝花’，你就不要瞎折騰了，快吃你的吧。胖點不也挺好?！崩缰赜职盐姨尴碌哪逃蜕捉o我。

    我勉強吃下那一小勺，然后皺著鼻子嘀咕道：“阿興也跟你一樣這么說?！?br/>
    “不能浪費，知道嗎？”利水哥教育我道。

    “早知道把云弟也帶來得了，你不知道上次那個蛋糕，他一晚上就全解決了。”我從旁邊取了新的叉子繼續(xù)吃蛋糕。

    利水哥斜著眼看著我道：“你就這么不想跟我呆一塊兒？”

    “沒有，沒有?！蔽一琶[擺手道，“瞎說，瞎說的。我吃，我吃還不成嘛?！?br/>
    看著我勉強吃完了蛋糕，利水哥給了個鄭重地點頭。唉，壽星的面子總還是要給的，不過，從明天開始我就得節(jié)食了。

    吃完蛋糕，我一直等著利水哥再提surprise的話題，不過，當(dāng)他從客房里取來一副撲克的時候，我猜想那就是surprise的落腳點了。他竟然帶我玩起了算24點，那是多少歲才玩的游戲??！

    我這一生除了高等數(shù)學(xué)是光榮史，數(shù)字游戲到我這里便是軟肋。3、4、7、7四張小小的牌整整齊齊地擺在餐廳的桌子上，我才剛開始思索，幾秒的時間，利水哥已經(jīng)拍案而起報上了答案，令我的幼小心靈一陣受傷。短短幾分鐘，他已經(jīng)贏了我N次了。

    “阿興在的話，你就不能這么得意了，你知道嗎？”我一邊冥思苦想著桌上四張牌的算式組合，嘴上也是不停。

    利水哥托著腮幫子冷笑了一聲：“胡說，他也不是我的對手。”

    “這四張牌有些懸啊，哥想到了嗎？”對著桌上的6、2、2、2四張牌，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利水哥皺著眉頭，迅速轉(zhuǎn)動著他一休哥般的聰明大腦來思考問題。此時，家里的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哎呀，家里電話響了，我去接電話，你不準先想?！彪x位時，他特意警告我道。

    “知道，知道?！蔽野炎约阂延玫冒l(fā)燙的腦袋繼續(xù)投入搶得先機的行列，只是智商受限還是敗在陣來。算了，假裝沒有偷算好了，等他過來公布答案吧。

    利水哥回歸餐廳時的神色有些憂慮，他站在餐廳門口愣愣地看著我。

    “快來呀。怎么了？誰的電話？”我招呼他趕緊過來，我的腦細胞已經(jīng)嚴重死亡，急切需要人來解救。

    他依然站在那里，略帶遲疑地說：“文，我……我明天要去出差，估計要半個月，等我出差回來，會回鄉(xiāng)下。你爸那個周末會在家嗎？”

    “我爸？我也不清楚啊，你如果有事找他，我可以讓他回來?！?br/>
    “那倒不必了，他正好在家就最好。沒事，你應(yīng)該在家吧?！崩绲男σ庥行┯樣樀?。

    “在家，這個周末是被你拉出來，否則我要在家管云弟的。快來，快來。接下來我要贏你。”我急不可耐地把他從門口拖了過來。

    利水哥上來就收了桌上的那四張牌，讓我有些愕然。他可是最喜歡挑戰(zhàn)難題的人物了。算了，這樣正好給我機會，接下來的四張，我要好好算，一定要超過他。我果然如愿地贏了他好幾次。

    “怎么了，不在狀態(tài)？”我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剛才外面吹風(fēng)著涼了？”

    “沒有?！崩鐡u了搖頭，低頭看了幾眼牌，復(fù)又抬頭問道，“阿興知道你今晚上在這陪我過生日嗎？”

    “啊？”我正專注地看牌，沒有聽清他說的原話，只聽見“阿興”這個詞，我抬頭問道，“什么？”

    利水哥低下頭，丟下手中的牌道：“不早了，別玩了，去睡吧。樓上的水已經(jīng)燒好了，毛巾和牙刷都是新的。你上去吧，還睡我那間?！?br/>
    “我睡樓下客房也一樣的，現(xiàn)在又不是夏天。省得你還不習(xí)慣，反正我到哪都一樣。”我起身走去客廳，從沙發(fā)上拿了小挎包準備去客房。

    他擋住了我，厲聲說道：“讓你上樓就上樓，別煩了?！?br/>
    “噢。”我點點頭，轉(zhuǎn)身往木樓梯的方向走去，“那我上去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