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首已現(xiàn)蹤影，雙方一高一下彼此觀望。

    黃巾將領見崖下三騎，眉頭微皺，“取箭來?！崩^而伸手問親兵要箭。

    親兵忙奉上一支上好的雕翎狼牙箭，黃巾將領接箭，箭搭弓上，然后側身，后扯一步，一手掣弓身，一手拉弦，雙臂奮然發(fā)力，軋的一聲弓身被一下拉開了。

    瞄準崖下為首，身穿綠袍之人，黃巾將領突然松手。

    嗖的一聲，狼牙利箭離弦而飛。

    崖上之人放箭傷人，關羽早防著呢。

    只聽嗖的一聲，箭從上方飛過，然后朝后飛了。

    關羽回頭一看，釘在后面十來步遠的箭。

    “此人弓力不錯。”關羽出言夸贊。

    弓力不錯的意思是，那廝力氣很大，開的了硬弓，但是射術就不行了，偏了老鼻子遠了。

    李孟羲都想笑了。

    “駕！”

    關羽三人往回趕了。

    回去的路上，李孟羲把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

    他知道關羽駐馬崖前，必有深意，卻不知他為何如此。

    關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孟羲，你可會觀陣？”

    觀陣是什么意思，李孟羲想了一會兒，大致意思是看敵軍人數(shù)，陣型松散，以及隊列縱深之類的。

    但是，李孟羲自付，目測人數(shù)，自己不會啊，目測縱深，也不會的，看敵軍陣型松散，倒是能看出來。

    “某不會觀陣。”李孟羲老老實實的回答。

    軍師不會觀陣，在預料之中。

    于是關羽便把觀陣之法傾囊相授，“孟羲，我于崖前駐馬，便是為了引敵軍以弓弩射我，而后，可知敵箭雨疏密，再而后，可知敵軍有弓弩手多少?！?br/>
    李孟羲瞪大了眼睛，還能這樣。

    電視劇《亮劍》中的李云龍聽槍聲都知道有多少人投入戰(zhàn)斗了，在古代，竟然也有人能憑借箭雨疏密來大致判斷敵軍弓弩手的數(shù)量。

    想來是完全可以的，甚至看箭雨比聽槍聲能更容易判斷敵軍數(shù)量，因為槍聲吧，是聲音信號，而箭雨呢，嘩啦一大片，再直觀不過的視覺信號。

    畫面和聲音攜帶的信息量是完全不同的。

    用最簡單的比較，一大群人一起亂吼，然后錄成語音，語音大小才幾k。

    而把這一大群人隨便拍成一張照片，大小都得幾百k。

    攜帶信息量差距是百倍之多。

    看箭雨估算出弓弩手的數(shù)量，還算人力可以達到多程度，閉上眼睛聽聲音估算數(shù)量，那是神仙級的難度。

    這么想著，李孟羲眉頭越皺越緊。

    那行軍打仗，遇到敵情，斥候是如何估算敵軍數(shù)量的，難道是跑到敵軍營寨前，讓敵軍弓弩手射一輪箭雨過來，看看箭雨密度，然后估算出敵軍數(shù)量嗎？顯然不可能。

    而且，就算能估算出數(shù)量，那也是弓弩手的數(shù)量啊，敵軍總體數(shù)量又是多少。

    “關將軍，觀箭雨而知弓弩寡眾，此某不能為也。然縱知弓弩多少，又怎知敵軍全軍有多少人？”

    李孟羲帶著深深地不解問到。

    關羽仍然沒有直接回答李孟羲的問題，“孟羲，我軍戰(zhàn)兵多少？”

    “千余。”

    “我軍弓弩多少？”

    “額，不知?！?br/>
    “我軍弓弩手，有兩百余人。”關羽替李孟羲回答之后，又問，“那我問你，若你知黃巾弓弩，有兩百余人，可知黃巾全軍多少人？”

    關羽這么一問，李孟羲立刻就理解了，關羽在看不到黃巾營寨規(guī)模大小，又無法用其他辦法刺探黃巾兵力的情況下，是如何估算敵軍兵力的。

    關羽故意引敵軍弓弩手出來，引弓弩手射箭，讓敵軍暴露實力，然后，估算出弓弩手多少，然后再由弓弩手的數(shù)量，和黃巾軍普遍弓弩的配備比例，反推出其全軍人數(shù)。

    真他喵的機智。

    李孟羲對關羽佩服極了。要讓李孟羲自己想，缺乏實戰(zhàn)經(jīng)驗的李孟羲，是斷然無法想到這種巧妙的方法的。

    由此，李孟羲還學到了另一點，那就是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情報，敵軍來了三兩個探子，你就把弓弩手全掉過來射探子，豈不自己把自己暴漏了。

    探子遠遠的打探我軍營，是難免的，要看就讓他看去，人眼能看里把地呢，要看清楚的也能看半里地，離那么遠，弓弩射不到，真不爽了派騎兵去把敵軍探馬攆走得了。

    舉一反三之后，李孟羲學到了三點，一是引蛇出洞之計，二是可以借助某些在這個時代能代表普遍規(guī)律的事物，來逆推整體，三就是盡可能隱藏自己的情報。

    關于第二點，什么是這個時代的普遍規(guī)律的個體事物呢，比如在這個時代，車馬的運輸能力都是一樣的，我家馬車能拉多少糧食，你家的也是這么多糧食，別人家只要馬車沒用上軸承，馬車拉糧食的數(shù)量肯定也是近似的。

    總之，大家都是漢末軍閥，馬車的科技實力沒任何差別，董卓的馬車運力等同于曹操等于公孫瓚等于孫權等等。

    所以，任何一方，都可以從敵軍馬車數(shù)量，來分析出敵軍糧草數(shù)量多少。

    同理，還有一個歷史上出名的減灶計，同時還有一個增灶計。

    同樣是基于有普遍規(guī)律事物來反推的，因為做飯必須得用鍋，所以你的鍋變少了，說明你的士兵可能發(fā)生潰逃了。

    要是現(xiàn)代戰(zhàn)爭，就不數(shù)鍋灶了，因為不用鍋，也有壓縮干糧，沒了壓縮干糧，也有空投，數(shù)鍋沒有意義了。

    同理，還可以數(shù)帳篷。

    十人共帳，是結合了帳篷容量和方便管理兩個方面的最優(yōu)數(shù)值，所以同文明下，同等軍制習慣下，普遍規(guī)律是所有諸侯的軍隊，一頂帳篷可容納十人。

    所以可以直接通過帳篷來反推人數(shù)。

    這大概屬于情報學的內(nèi)容吧，李孟羲想到。

    思維一擴散，擴散的讓他腦海里亂哄哄一片。

    關羽拿義軍本身的弓弩比例，去反推黃巾總兵力，方法是很準確的。

    義軍有諸多繳獲，囤積的弓弩其實裝備五百人的弓弩手都足夠，拋開涿郡鄉(xiāng)勇不提，也就是說，近萬黃巾，有弓弩五百，二十比一。

    關羽目測，山崖上弓弩手少說有三百人，二十分之一，也就是說，山上黃巾有六千。

    最多六七千，也可能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