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裳想,反正,她是沒有來生的,還有什么可怕的呢?
“慕淵。舒虺璩丣”
“叫我柳憬吧。”
“什么?”
“柳憬,這是你給我起得名字。”
“……柳憬,我……”
正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梨裳立刻轉過身扒開樹葉往外看。
最先看到眼中的是一道綠色衣擺,輕盈地隨著來人的腳步飄飛,再往上看,看到一只伸出綠袖的手,手指上一枚翡翠指環(huán),看上去極為眼熟。
她從樹叢里站起來,“青凌?”
綠衣人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然后綻出一個燦爛到天際的笑,“呀,是你!”
身邊的樹叢刷刷響著,慕淵也站起來。青凌的眼神飄到他身上,忽然變得很奇怪,“你們兩個……怎么會在這里?”11ch。
梨裳意識到他在想什么,心里一陣陣發(fā)窘,“我們是不小心進來的……你怎么也在這兒?你沒回海國?”
青凌的臉色微變,閃爍其詞,嘴里“啊”了半天,磨磨唧唧地說,“我這不是……放松身心來了嘛……”
放松身心……?梨裳恍然,原來青凌不是不告而別,而是跑到溫柔鄉(xiāng)里消遣去了……
“你這幾天不會都在這兒吧?”
“我這不是正要走呢嘛?!鼻嗔枰桓北辉┩髁说拿印?br/>
慕淵被兩人的對話弄得有些迷茫,轉頭問梨裳,“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青凌咳了兩聲,“沒什么沒什么,小孩子不要那么好奇 ̄ ̄”
看著他一副心虛的樣子,梨裳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你哪來的錢來這種地方?”
“我……我自個兒賺的?!?br/>
“青凌。”
“?。俊?br/>
“你是不是在客棧那天晚上偷了我的錢。”
裳裳細看傳?!皼]有!”
回答得這么快這么堅決,一看就是在說謊。梨裳終于明白自己怎么只剩下兩文錢,害得她堂堂云后被個賣餛飩的滿街追殺……
青凌這個混蛋,拿著她當了身上所有值錢物品換來的銀子,來嫖&妓???!
梨裳越想越氣,那副自以為英俊瀟灑的笑臉在她眼中越發(fā)猥瑣可惡,可惡到想一腳踹過去。
她瞪著青凌,手上聚起神力。他趕忙擺著手大叫著“你冷靜一點啊,一會兒被人發(fā)現了!”
還怕被人發(fā)現?“你是不是把我的錢全花光了?”梨裳瞇起眼睛,沉聲問他。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先出去再說吧 ̄”青凌忽然話鋒一轉,臉色肅穆,很正經地望著梨裳。
“不要轉移話題!”
“一會兒被抓住了怎么辦。這要是傳出去,一帝一后逛……”
“閉嘴!”梨裳厲聲阻止了青凌說出最后那兩個字,瞟了瞟慕淵。他微微蹙著眉,似乎想要看出這是個什么地方。
她瞪著青凌,狠狠地說,“出去再和你算賬!”
往外走的路上差點與幾個打手撞上,被梨裳用安魂術催眠了。竟然在這種小人物的身上浪費神力,她心里的怒氣越積越旺,看著在前頭晃的那條死魚,就想一把火過去烤了他。
可從后門出來后,梨裳還來不及沖青凌發(fā)難,就發(fā)現大街上正跑過一隊隊康王府上的兵,沉重的腳步聲順著青石磚傳來。她心中奇怪,就往巷口走了幾步。他們仿佛在找人似的,不斷拉過路上的行人查看,然后又放走。
慕淵忽然拉住梨裳的手,面上現出一絲笑意,“叔父在找我們,看來解藥制出來了!”
解藥?
梨裳有點反應不過來。
真的么?
……竟然真的制出來了?
這么說……他們不用死了?
梨裳轉過頭去望著身邊的少年,他也望著她,眸底流離著一片明耀的光芒,期待著她的反應。
梨裳覺得自己應該高興才對,可不知道為什么,面上卻笑不出來。
原本近在眼前的死神忽然退遠到看不見的地方了,她已經做好面對他的準備,現在卻一下子無所適從了。
原來,她還會有以后么?
“嘖,那么多敵軍,我還是先走吧?!鼻嗔璨痪o不慢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小瓏瓏,回頭再去找你玩啊?!?br/>
等到梨裳轉過頭的時候,青凌人已經不見了,連片影子都沒有留下。
……算他跑得快。
“咱們走吧?!蹦綔Y喚回梨裳的思緒。往巷口川流的人群看了一眼,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怯意。
她不知自己這是怎么了,不用死難道還不好么。
就算面上表情并不明顯,但梨裳能看出來慕淵的高興,這種反應是很正常的,沒有人會想要死,她也不想死的。
所以她也只能說,“……好?!?5164375
回到王府的時候,康王的手下帶著兩人去了那間西角的屋子。據說那里是軒轅沁研究巫蠱的地方。從外面看,只是平常的一間房,奇怪的是每一扇窗都被黑色的布蒙住了,涂了黑漆的門扉緊閉,光線都被阻隔在外面。梨裳想那里面一定是濃重到無法喘氣的漆黑,許多色彩鮮艷的毒蟲蟄伏在里面,瞪著一雙雙嗜血的眼睛,沉寂著,等待著。
那個下人敲敲門,“王爺,陛下已經到了。”
門后一陣響動,隨即從里面被打開。不知是不是連日身處黑暗的緣故,康王面色有些發(fā)白,身后是看不到底的幽暗。他向梨裳和慕淵行了個禮,“陛下,云后,臣不負所托,已經制出解藥?!?br/>
“叔父辛苦了?!?br/>
梨裳頭腦里一片亂糟糟的,心不在焉地沖康王道謝,卻不知道自己嘴里在說什么。
屋子里如我所想,漆黑一片,只有懸掛在墻角的煤油燈散著有氣無力的光,孱弱得隨時都要魂飛魄散一樣。靠著墻面的架子上,擺放著許多黑黝黝的陶罐,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但正是因為不知道,才越發(fā)詭秘。正中一張寬大的石桌,上面擺滿了瓶瓶碗碗,還有很多形狀奇異的工具,看起來有幾分瘆人。
這康王成天在這種地方呆著研究蟲子,梨裳猜測在他的內心深處,定不尋常。
左邊靠墻的地方圍了一道半人高的布簾,布上開了兩個圓圓的洞口??低踝寖扇苏驹诓己熞粋?,將手穿過洞口,他自己則站在另一邊。
“等一下臣會在陛下和云后的手腕上劃開一道傷口,用藥香熏引,蠱蟲便會爬出?!笨低蹙従徴f著,看了看慕淵。
“叔父,盡管做吧。”
視線都被粗糙的布簾擋住,看不到自己的手,手上的觸感卻更加敏銳。一道尖銳的涼氣襲上皮膚,還沒有碰觸到,梨裳卻已經感覺到朦朧的刺痛。
手腕一涼,疼痛感隨后綻開,血液順著傷口流下去,細密地瘙癢著。
康王打開了一個陶罐,霎時一股腥臭的氣味彌漫過來,像是某種腐爛了月余的尸體,那氣味一進入鼻腔,便連內臟都被感染了。
那蟲子,喜歡這種味道……?
康王把陶罐放到布簾之后。梨裳用手掩住鼻子,心里想著這種蠱實在太惡心,往后三天都不用吃飯了。
此時,腹部深處傳來一絲隱痛,似有還無。
她身上一僵,轉頭看慕淵,他的面上也有奇怪的神色。
“不用擔心,那是蠱蟲正在蘇醒?!笨低蹩粗鴥扇?,神色堅定,看上去十分可靠。
這康王……應該不會趁此機會把他們直接弄死吧?
剛起這個念頭,梨裳就發(fā)現自己現在越來越多疑。要是想弄死她與慕淵,只要謊稱制不出解藥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費功夫。
那并不明顯的痛感漸漸開始上移,速度緩慢。梨裳不由得開始想象一只白色的大蟲子在血管里蠕動著,胃里有東西一陣陣往上反。
當它攀升到胸口的時候,忽然躁動起來,大力地沖撞著她的胸腔,幾乎聽見肋骨碎裂的聲響。她捂住胸口,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東西,不會把她的心臟吃了吧?
慕淵嘴角瀉出一分低低的申銀。梨裳轉頭看他,可心一亂,那東西翻騰得更加劇烈了,激痛炸開的同時,涌起一股強烈的嘔吐感。
康王面色驟緊,握住梨裳和慕淵的手。一股溫熱的內力沿著經絡攀爬上來,一直綿延到胸口的地方,以之為中心向全身擴散。綿軟的力量化成盤旋的蒸汽,煦煦裊裊,瞬間就盈滿周身。胸口的疼痛被逐漸融化開來,那東西不再動作,仿佛暫時陷入沉睡。
還不等梨裳喘過一口氣來,它卻又開始動了。
詭異的感覺已經上升到肩部,她仿佛聽到自己的血管被撐開,血液尖叫著向兩邊流動的聲音。
“要出來了?!笨低醭谅曊f著。
脹痛感變得清晰起來,有一塊東西順著手臂不斷往前走著,血液被擠壓著從傷口涌出的感覺就像不斷有東西從身體里往外掉,不疼,但是非常不舒服。
剪纓面色煞白,估計也是被那種向前推進的違和感惡心到了。
當那東西終于走到手腕,傷口忽然劇烈地疼痛起來,被什么粗糙的東西摩擦拉劃著,皮肉仿佛都要翻開。但在那陣劇痛之后,有什么東西掉了出去,“咚咚”地兩聲砸到地面上的木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