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果突然出走的這幾天，林之明找遍了巴黎大大小小的二十個分區(qū)，因為他看來陶果并不是一個膽大的人，她最多耍耍脾氣散散心，不會出走太遠(yuǎn)。直到陶果如約地出現(xiàn)在機(jī)場與他重逢，她拿出自己的旅行札記同他分享時，他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不是這么簡單。還好只有他知道，要不然家里的人會擔(dān)心成什么樣子，她差不多橫穿大半個法國，還好他只是現(xiàn)在才知道，要不然估計他會瘋掉，生活已經(jīng)對不起他太多，還好眼前的這個冤家平安歸來。

    林之明玩笑著同陶果說：“這么遠(yuǎn)，還好你的運(yùn)氣不錯，沒有讓你人財兩空，你回去真是應(yīng)該好好找個廟拜拜?！?br/>
    她點(diǎn)點(diǎn)頭，“不過，我有一場艷遇?！?br/>
    他以為只是玩笑。

    她拿出手機(jī)，打開相冊，有她偷拍他的幾張照片，說：“怎么樣，是不是特別養(yǎng)眼？條正身板好簡直無懈可擊？” 她偷偷地笑了——本來是打算萬一出事了，可以上傳給警方的，沒有想到做了這樣的用途，算是殊途同歸吧。

    林之明立刻露出不屑的表情來，但是他的目光卻狠狠的，緊咬牙齒的印子在臉上一現(xiàn)而過，他笑笑，一副極不在乎的樣子，“你這個，比我這個多情奔放的法國女導(dǎo)游要差一些。”

    他正要翻出照片證明，陶果一點(diǎn)興趣也沒有，默默地拖著行李箱去登機(jī)口。

    飛機(jī)起飛，頭等艙，他倆的座位并排，只隔一個小小的長條桌子。

    “陶果，我媽說收到了你寄的禮物，她十分喜歡。難得你外出外出獵艷之際，還能有空想起我的家人，我該感謝你的難得用心。我是忙忘記了，沒有給我的丈母娘買禮物，你知道我的，玩性太大?！?br/>
    她聽了不以為然地笑了很久，“很好，我們的婚姻很自由，各玩各的?！?nbsp;她說。

    “我?guī)湍愦蛄搜谧o(hù)，讓你逍遙自在一個周，你準(zhǔn)備怎么感謝我？”

    “我也同樣在掩護(hù)你，你未盡到一個丈夫的責(zé)任，你忘記了我們有任務(wù)在身？”她悠然地說。

    他一驚，嘴角輕揚(yáng)，“我的責(zé)任？笑話，我對你沒有......權(quán)力？我們之間，到底會怎么樣？”他沒有再說下去，他有些摸不著頭腦，怎么憑空說出這樣沒有由來的話。

    隔一會兒，陶果問他：“現(xiàn)在的生活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他忽然拉起陶果的手，他說，“是，我有我們市最美的女人為妻，還很賢惠，這應(yīng)該是每個男人都想要的生活。”

    她不再說話，她知道從他的嘴里沒有半句實話，多說無益，她拿毯子蓋住了腹部，她準(zhǔn)備休息一下。

    說實話，她這幾天睡得并安穩(wěn)，她任性出走，多少是有些擔(dān)心自己的人生安全，但是她更加害怕林之明嘲笑自己半途而廢。她不多一會兒就睡著了，林之明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和壞人相比，在他身邊又是安全的。

    林之明看她睡得甜甜的，他笑她傻，也笑自己。

    林之明回想起小時候，陶華的天賦極高，什么樣子的功課難題她都可以迎刃而解；而陶果她的大腦估計天生缺根弦，高一以上的數(shù)學(xué)，就是打死她，她也學(xué)不會的。那時他總是忙沒有時間給她細(xì)細(xì)地講解，她的數(shù)學(xué)作業(yè)一般由他代趕，反正她總是那么笨學(xué)不會，她總是乖乖地趴在他桌子的另一端倒頭就睡。他每次都要故意錯幾題，免得她被老師懷疑。有一次數(shù)學(xué)作業(yè)他忘記了要“出錯”，老師當(dāng)全班同學(xué)的面表揚(yáng)了她，叫她上臺演板，她連基本的計算都不會，老師一氣之下罰她打掃了一個星期廁所。

    林之明笑了，睡覺，她是有極高天賦的。

    突然，飛機(jī)遇上氣流，晃動了一下，陶果醒了。

    “好餓！”她說。

    顯然，她不是被嚇醒的，是餓醒的。

    林之明喊空姐來，他不看單子，只說讓她順便送一些吃的喝的，因為陶果在這方面從來不挑。

    空姐是一個身材高挑的中國姑娘，她羨慕地同她說：“小姐，你好福氣呀，你睡著的時候，您的先生握著你的手親了兩次，剛好都被我看到了。”

    林之明的臉立刻紅了，前所未有的紅！

    等空姐走后，陶果壞壞地笑了出來，她調(diào)侃，“說實話，估計剛才的那個空姐想在飛機(jī)上邂逅一場美麗的相遇，可是每次來的乘客大多數(shù)成雙入對，要不然就是老板明星之類的，她自覺高攀不上。這次好不容易對你有點(diǎn)好感，你又不老實、不正經(jīng)。你看她剛才多失望？下次你不許再拿我當(dāng)擋箭牌！”

    陶果給的是臺階就像陷阱。林之明還是覺得害羞，他別過臉去，他剛才是怎么了？他覺得她雖然美麗，但是還是及不上葉嘉麗的風(fēng)情萬種。

    過一會兒，她吃完了。她笑著繼續(xù)嘲弄地說：“我是你的妻子，你下次要行使點(diǎn)權(quán)力請?zhí)崆白屛抑溃液门浜夏?。?br/>
    “我們——好像不需要吧，陶果，就比如現(xiàn)在——?！绷种骼×怂碾p手，握在手心。

    陶果被她突然而來的認(rèn)真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從來不曾表達(dá)過他的真實心意，他從來不曾如此溫和紳士，她猶豫著，沒有說話，她抽回了她的雙手。

    以前年少時，他們拉著手打鬧，從不曾設(shè)男女之隔，他們彼此了解、彼此關(guān)心，對方的一個動作含義是什么他們都了然于心。這次出走，不就是想要告別，好好與他開始的嗎？至少她一直是這樣下決心的，她對自己的努力充滿信心，雖然已經(jīng)預(yù)知了途中會有荊棘，但她不害怕，上天這樣的安排一定是有道理的。同時她安慰自己：現(xiàn)在的生活就是上天能給的最好的生活?，F(xiàn)在，日子久了，她明顯感覺到林之明沒有那么討厭她了，但對她也并不上心，她反而覺得剛剛好。人生就是一個階段接一個階段地度過。這個階段，她只想順其自然。

    此一時也，彼一時，林之明剛才偷偷地親了她。

    久久，陶果才笑問：“你覺得你可以接受我了，是嗎，林之明？”

    “陶果，我們已經(jīng)別無選擇了不是嗎？”

    “對！我們不能指望著愛情過生活?！碧展f。

    林之明滿意地說：“你能這樣想，我覺得很好。”

    陶果有點(diǎn)訕訕地告訴他：“但是有一點(diǎn)，我不是陶華！”人心難測，誰都不想成為替代品。陶果從來沒有想取代陶華在林之明心中的位置，但是她也不想為人替身。

    林之明說：“我會盡力慢慢地適應(yīng)?！?br/>
    她想林之明現(xiàn)在之所以愿意和她好好說話，估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讓他失望了：她并沒有如他預(yù)想的一樣痛苦和一蹶不振。陶果的心態(tài)在慢慢地發(fā)生改變，她不能一直活在過去里，不管以后她和他會怎么樣，她已經(jīng)下定決心擺出配合的姿勢來，她不想取代別人，因為她覺得她對他的情感還沒有上升到那樣的高度：想把他私有化，她只想安安靜靜過個日子。

    她承諾：“我的命運(yùn)，一半是命，一半是運(yùn)，我從來不曾做主，但也不會放任自流?！?br/>
    他有些感動，她畢竟不是一個容易被馴服的人，她的樣貌、才情、品行、家世等，都不容易被忽視。

    林之明詫異地說：“你這樣想我很滿意，我會盡力去做好一個丈夫的工作，不讓你為難?！?br/>
    她在心里選擇相信。李東旭屬于兩年前，現(xiàn)在是林之明了。呵，自己多可笑，才區(qū)區(qū)兩年，就要和別的人下定決心在一起了生活，她打心里不屑。

    回國后，陶果直接去了公司，現(xiàn)在林之明的父母不住南湖別墅，她不用每日回去點(diǎn)卯了。等到這對夫妻再相聚時，是十二月十八號，是陶果的生日。

    那天，陶果收到了顧嵐寄來的24朵藍(lán)色玫瑰花。快遞送來的時候，她本來不想簽收的，但是她想著顧嵐的種種好處，她覺得應(yīng)該收下，再說了，她不是已經(jīng)宣布和過去再見了嗎？

    下班后，陶果參加了余多多為她舉辦的生日派對。

    派對在一個ktv的包房進(jìn)行，余多多親自為陶果做了一個十分精致的大蛋糕，上面寫著：最美的果，插著24的數(shù)字蠟燭。

    當(dāng)陶果出現(xiàn)在包間時，顧凱與余多多一起打開禮花，熱烈歡迎她，余多多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她在耳邊親親，說：“親愛的，生日快樂，我要為你做一輩子的蛋糕?！?br/>
    陶果雙眼發(fā)紅，她感動，眼前的這個女漢子對自己始終不離不棄。已經(jīng)失去的回不來了，珍惜眼前人。

    有陌生號碼發(fā)來短信，祝她生日快樂。她隨手便刪掉了，把手機(jī)也關(guān)掉了，她不會隨便地回憶往事了，他和她都應(yīng)該有新的生活，糾纏不清實在太累。陶果和她的每一個朋友依次寒暄、打招呼。她確定林之明沒在，她的心里有一點(diǎn)點(diǎn)不快，她安慰自己：他已經(jīng)有兩年沒有參見她的生日聚會了，自己不是早就習(xí)慣了嗎？往年林之明一直在，那時候姐姐也在，她不禁眼角濕潤起來。

    余多多拿著話筒大聲說：“現(xiàn)在，請壽星許愿、切蛋糕了。”

    陶果不想等他了，反正他來了也回不到過去。她努力笑著，顧凱從她身后給她戴上了壽星帽。

    這時，門開了。

    林之明捧著一大束紅玫瑰來了，左手拿著一個精美的禮盒來了。

    顧凱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微笑，他不自覺地站在了陶果的旁邊。

    “媳婦兒，”他語氣溫情、心平氣和地說，“剛剛好100朵，生日快樂，長命百歲?！?br/>
    這兩年，她幻想過他可以釋懷，參加自己的生日聚會，以什么身份不重要。她十分感動，她接過花，一滴眼淚流了下來，她連忙悄悄地拭去。

    林之明很震驚，他想過她的很多反應(yīng)，惟獨(dú)沒有這個，他遲疑一下，打開盒子，拿出一條鉆石項鏈，他說：“為你定做的，希望你喜歡?！?br/>
    他親手幫她帶上，大家一片歡呼，大聲起哄：“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陶果的臉紅了，鉆石在她嫵媚的頸脖上更加熠熠生輝，她頷首，他輕輕吻了她的額頭。

    眾人不滿，齊聲反抗：“親嘴，親嘴，親嘴！”

    顧凱此時已經(jīng)躲到門外，但他還是聽到了：親嘴，親嘴，親嘴。他感覺他的頭開始疼了，她不可能愛上他的，一定是逢場作戲，他安慰自己。

    玫瑰！禮物！真是意外，她原以為他已經(jīng)把她忘得一干二凈，也許他確是一個長情的人，但是僅僅對陶華而言。

    眾人向壽星敬酒，顧凱回來，立馬攔了上去，“我替她喝，就當(dāng)是我的生日禮物可以嗎？”她望向陶果和眾人尋求許可。

    余多多朝林之明拋去一個復(fù)雜的眼神，林之明毫不在意，朝她笑笑。

    “顧凱，你也太喧賓奪主了吧，人家男人來了呢！”余多多十分不服氣。陶果不滿意“男人”這個詞，狠狠地用胳臂懟了她一下。

    陶果笑，“我自己來，我還是有些酒量的。”她說，“要是我實在喝趴下了，我一定叫你幫忙?！彼呛眯?，不想任何人尬尷。

    “好?！彼粗龍远ǖ难凵瘛?br/>
    她變了，她已經(jīng)不是小時候那個梳這兩個羊角辮的女孩子了，她蛻變成了一個優(yōu)雅、性感、高冷的女總監(jiān)，他為他的眼光而自豪。他似乎有點(diǎn)酒意了，面孔漲得很紅，到他點(diǎn)了歌曲了，余多多正要切掉，他趕緊上前，拿過話筒，余多多朝他白眼，她擔(dān)心他會出丑。

    “一首《如果你知道我一直喜歡你》，送給壽星，愿你被人深愛，被人寵溺?！?br/>
    他的聲音很好聽，是帶有磁性的中低音。

    ……

    不敢輕易打擾

    如果你知道

    我一直喜歡你

    你會不會

    在夏天來臨之前

    給我一個深情的回眸

    ……

    林之明第一個帶頭鼓掌，他還是不以為然的樣子，他把陶果的手握在他的胸前。

    一曲之后，顧凱再次離場，他躲到了包間外面開闊的天臺上去了，他背靠欄桿，小口小口地喝著啤酒，吹著冷冷的風(fēng)，他失望、他彷徨，他不知道眼見的一切是否屬實，也不知道如何去爭取。那個在他心中美麗不可方物的女人再也不是四合院中那個梳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生了。

    “喏，你們男人一不開心，就喜歡躲起來喝酒嗎？”余多多上來了，她拿著兩杯紅酒，遞給他一杯，她說：“一個人想心事，往往都是越想越苦，倒不如說出來?！?br/>
    顧凱拿懷疑的眼神打量著她，在這幾次的接觸中，她已經(jīng)不像剛開始時認(rèn)識時那般不待見他了，他邀請她碰杯。

    “沒事，就是太吵了，出來透透氣?！?br/>
    余多多忽然說：“……顧凱，你不了解，但是我今天我可以告訴你——林之明和陶果根本不相愛的，他們就是演出來給別人看的。他們寧可犧牲一份感情也要換一份事業(yè)，你別執(zhí)著了?！?br/>
    他很激動，“她真的不喜歡他嗎？”

    她拍了拍他的胳臂，“嗯。林之明只愛她的姐姐，她只愛她的教授?！彼f，“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知道你是顧嵐的哥哥會那么氣你，因為顧嵐搶走了李東旭，因為顧嵐的自私讓陶果同時失去了一個戀人和閨蜜?！?br/>
    他剛獲得的喜悅煙消云散，她有心上人且那么根深蒂固。不過還是好一點(diǎn)，畢竟她的這段婚姻并非你情我愿。

    “我看得出來，你對陶果的情義，但是我勸你不要讓陶果為難，尤其是不能讓她被傳什么婚外情之類的，因為她為了陶家實在承受太多?！彼m然是玩笑，但是也是提醒。

    他情不自禁地緊緊地握住她的肩膀，“余多多，你認(rèn)為我有希望嗎？”

    不知道為什么，對于他的失態(tài)，她并沒有惱怒，也沒有責(zé)怪，她笑意溫和。他長嘆一口氣，看來他一個字也沒有聽懂，她該叫好朋友遠(yuǎn)離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