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天時間，周知府的“丑事”就傳遍了整個徽州。

    周啟與李博在驛站一直沒有出來。李博倒是覺得無所謂，坐在椅子上看著周啟走來走去。

    “你就別轉(zhuǎn)了，轉(zhuǎn)的我眼暈?！?br/>
    “你還好意思說！脖子上的東西都能被人拿去了！還不知道是誰！”周啟發(fā)起脾氣，幸虧李博打小與他一起長大，根本不在怕的。“對了，你把小犬牙還給我呀?！?br/>
    周啟狠狠瞪了李博一眼，伸手掏出小犬牙扔給李博。

    李博正好接住帶在脖子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五皇子，大不了回京去嘛。就這事，皇上肯定不信！他可是看著咱們兩個長大的。”

    周啟煩躁難安，“我什么也沒有做錯，我不回京！”

    李博站起來，走到周啟身邊，“那就更沒什么了！五皇子，你是天潢貴胄，做什么事情誰也管不著，只要皇上說你沒問題你就沒問題。”

    周啟眉毛都擰到一起了，這個道理他打小就懂。但是自己在徽州連連受挫：上任不到一個月就遭人彈劾，不到兩個月就出了這種事情，很快全徽州都會知道，他這個狀元的臉算是一下子摔在地上，怎么也洗不干凈了。先別說史書上怎么寫，就是現(xiàn)在也要經(jīng)受大家的非議，馬上皇帝就會接到彈劾自己的第二份折子，皇上怎么看？百姓又怎么看？

    “五皇子……”李博覺得這沒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你馬上去查是誰拿的你的東西！那個小乞丐我給你畫下來，你去找！”

    “這還用查嗎？肯定是余年唄?！?br/>
    “那也得去找證據(jù)??！”

    “五皇子，如果張海和余年攪在了一起，他們現(xiàn)在就是要弄垮錢記弄垮你，你要是反擊，我看張海倒是好弄一點?！?br/>
    “你有什么辦法？”

    “直接去問錢萬全，他很有可能知道張海的來歷。”

    周啟思慮一下，轉(zhuǎn)身就走，“你繼續(xù)調(diào)查，一定要找到證據(jù)！”，周啟剛走到門口，連鎖慌慌張張跑上樓來，“大人，大人！”

    “慌什么！”，周啟正煩躁，連鎖就撞槍口。

    連鎖趕緊站好，“大人，牢獄失火了！”

    周啟與李博對視一眼，雙雙來到牢房，里邊一片狼藉，有的犯人被燙傷了正坐在地上哀嚎。周啟看見牢房外放著一排尸體，用草席蓋著，便示意連鎖一下。連鎖將草席一點一點掀開，周啟見死者只有老鴇子和她的手下，頓時怒火中燒。“哼，好啊，這是跟我示威呢！”說著，周啟就往外走。

    李博趕緊過來阻攔，“大人，你去了他也不能承認??！”

    “你給我讓開！”周啟從小到大還沒有遭受過如此挫折。

    “大人！現(xiàn)在還是想想怎么向皇上解釋吧！”李博一句話，周啟瞬間冷靜下來，雖然胸膛起伏劇烈，還是強力克制住。

    “大人，現(xiàn)在人證沒有了，對我們十分不利，當務之急是找到李氏，上次說聽見談話的女人我現(xiàn)在就把她找回來，還有我現(xiàn)在就去找那個小乞丐?！?br/>
    “我現(xiàn)在去錢家，一會兒回知府衙門聚齊?！?br/>
    “去知府衙門？不太好吧！”

    “現(xiàn)在還有什么不好！”周啟看了一眼李博，戲謔得說，“你都是本官的人了！”周啟恢復了鎮(zhèn)定，已經(jīng)帶著連鎖往錢家走。

    李博見周啟開起玩笑，知道他有了主意，干脆也開起玩笑，故意伸著蘭花指，扭捏地說，“哎呦，怎么說出來了，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呢。”

    周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回身白了李博一眼，李博瞬間恢復正常，咧嘴一笑，“我這就去。”兩人便分開行動。

    此時的錢寧與吳怡甩開大部隊進入山東地界，兩人在客棧打尖。

    “少東家，你一定嘗嘗我們山東的大饅頭，很勁道的。”吳怡給錢寧拿了一個饅頭，自己也拿起一個吃了起來。

    “恩，好?！?br/>
    “少東家，你不知道，你們徽州每天吃米飯炒菜，我都想死大饅頭了。”

    “徽州也吃面食的，就是少而已?！?br/>
    “少東家你不知道，我吃不上飯也就算了，每天吃飯卻吃不上饅頭真是太慘了?！眳氢Я艘淮罂陴z頭，覺得心滿意足。

    錢寧看著吳怡拿著大饅頭美滋滋的樣子，聽她以前吃不上飯更加心疼吳怡了，吳怡則想起進徽州前被周知府“逼迫”吃饅頭的情景，“噗嗤”笑了出來。

    “哈哈哈，吃個饅頭不至于這么高興吧！”

    “嘿嘿，不是，少東家我是在想啊，以前飯都吃不上現(xiàn)在還挑剔吃米還是吃饅頭，你說我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br/>
    “人都想過更好的生活，吳怡，你以后也會更好的，也許嫁人生子，也許經(jīng)營一樁生意?！?br/>
    吳怡咧著嘴點點頭，“恩，嘿嘿。”

    “吳怡，你想過以后嗎？”

    “以后？從來沒想過，我現(xiàn)在就想賺點錢，等我爹給人送貨回來，然后干什么還沒想過。少東家呢？”

    “我？應該會像我爹一樣做生意吧，爭取把我們錢家發(fā)揚光大?！?br/>
    “少東家，你一定能做到的！”

    錢寧看了看吳怡，“現(xiàn)在就希望這批貨能順利賣出去?！?br/>
    “少東家，我們不是去齊家嗎？一定能賣出去的?！?br/>
    “其實，其實我有點不甘心?！卞X寧頓了頓，“齊家現(xiàn)在是朝廷供奉，我們把茶賣給齊家，他們就是拿我們的茶去做朝廷供奉，可我們明明就沒有問題，可是朝廷供奉某名奇妙被人拿走了。”

    吳怡一路上也覺得奇怪呢，朝廷不要錢記茶莊的茶做供奉，但是到頭來很有可能還是喝錢記茶莊的茶。

    “少東家，那，我們要是不賣給齊家，是不是京城也有其他的商戶愿意買我們的茶呢？”

    “有肯定是有，只是齊家肯定需要我們?nèi)康牟?，價錢也可觀一些，其他的茶商應該沒有這么大胃口，我們這次一定要找到一個穩(wěn)定的銷售渠道，要不然以后每年還得來一次，情況不穩(wěn)定很有可能就賣不出去了?！?br/>
    “少東家?！眳氢婂X寧有點失落，想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而此時的周啟與錢萬全面對面站著，周啟面色凝重，錢萬全怎么也沒想到周知府能在這個時候來錢家。

    “周大人。”錢萬全正要招呼知府大人就坐。

    “本官只問你一句話?！?br/>
    “大人請講?！?br/>
    “張海是什么人？”

    錢萬全沒想到周啟知道張海，更沒有想到會來問自己，“張海？”

    “你不會又說不知道吧！”

    “哦，不是，他說他是商人，來做生意的?！?br/>
    “他說？”

    “之前他來過，說是和我們談生意，就是在大人就任知府的第二天。”

    “什么生意？”

    錢萬全死死盯著周啟的眼睛，十分平靜地說，“貢茶。”

    周啟也看著錢萬全的眼睛，少頃，“哼?！?br/>
    “大人？”

    “錢老板，不管你我是否愿意，如今我們有了一個共同的對手，不是嗎？”

    “周大人。”錢萬全知道周啟說得對，錢家已經(jīng)不能在這場知府與同知的戰(zhàn)役中獨善其身了?！拔抑赖模家呀?jīng)告訴大人了?！?br/>
    “陳記？”

    “我實在不知?！?br/>
    “那就去弄明白！”周啟不庸質(zhì)疑得說到，說著周啟已經(jīng)轉(zhuǎn)身向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zhuǎn)過頭，“錢老板，官場、商場、戰(zhàn)場都是一樣的，就是要審時度勢，做到知己知彼，錢老板應該最明白吧！”說完，周啟也不等錢萬全回答便自行離開了。

    錢萬全最擔心錢家參與官場爭斗，但是如今已經(jīng)非自己能夠左右的了。錢萬全長嘆一口氣，生出無力感。

    周啟回到知府衙門，一路上都覺得別人看自己的眼光異樣。李博已經(jīng)回來，稟報說小乞丐在東城的城隍廟被人毒死。

    “哼，動作夠快的。那五個女人呢？”

    “死了四個，還一個沒找到尸體，也沒找到人?！?br/>
    “是那個聽見談話那個嗎？”

    “那個已經(jīng)死了，不過逃走的那個也許看見了此次行兇之人，我覺得還是得找找。”

    “肯定已經(jīng)是驚弓之鳥了，調(diào)查一下，不用報太大希望?！?br/>
    “是?！?br/>
    “我去給母后寫封信，讓她好好查查貢茶的事情。”

    “五皇子，這樣會不會暴露行蹤？”

    “我會注意措辭的，我母后不一定能知道我們在哪，我最擔心外公?！?br/>
    “丞相大人若是猜出來也應該不會有所行動。”

    “李博，你說那天給你紙條的人，會不會是外公的人。”

    “會嗎？你不是甩掉了跟著你的人嗎？”

    “畢竟只耍掉了一撥人，難道三哥就沒有人跟著我們嗎？”

    “五皇子，皇上派你來徽州，會不會有人在暗處？”

    周啟覺得那人是皇帝的人也很有可能，畢竟從小身邊就一直有皇上和皇后的眼線。周啟轉(zhuǎn)眼看見院子中的人，這些人都是皇帝的人，可是他們真的都是皇帝的人嗎？就算他們是到了徽州才知道目的地，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兩個月了，京中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自己在徽州真的很難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