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簡訊過來，說她先走一步。
收到簡訊的涂牛有點失落。軍銜夠不上跟隊長談話的資格，臨戰(zhàn)被調去做偵察兵卻是個很好的機會，他跟隊長申請先走一步，帶偵察分隊去亂葬崗追上皮皮。
“皮小鹿！”到亂葬崗，涂牛老遠瞧見墳坳里有人影攢動，壓著嗓門兒就低喊了一聲。
沒一會兒，那邊就過來兩個人，正是皮小鹿和她爸爸鹿?jié)上Α?br/>
“你不要命了，喊那么大聲干嘛？”皮皮三米外就開罵人?！巴坷洗?，戰(zhàn)場上請你以大局為重！”
“你這沒良心的丫頭，還有理了是吧？”涂牛蠻不講理的，嗓門兒扯開跟皮皮較勁?！罢f好在城外等我，怎么自己先跑這里來了？有沒有點組織紀律性！”
皮皮暫停手勢讓他打住?！澳闩苓@里來，有沒有跟隊長說過？”
“隊長讓我來的，不服氣？”涂牛雙手環(huán)在胸前，橫得，牛逼哄哄的。
“服氣！”沒正式成為游擊隊成員的皮小鹿，真拿這頭大水牛沒辦法。她尋思著是否跟他打探一翻游擊隊的行動計劃，關鍵時刻或許有個機會打配合。
皮小鹿話沒出口，閃爍團團火光的夜幕里，忽然一道火光闖進大氣層。它以呼嘯之勢，帶破風聲直墜向地面。
在墳地里仰望那道火光，像是將要墜落在頭頂?shù)木薮箅E石。
“塢彈……”皮皮輕呼一聲，腦海里各種爆炸場景碎片式煲成一鍋粥，讓她有點反應不過來。
“離開墳地，快！”珊莎獅子吼在不遠處墳坳里響起。很快，她和楊子并肩狂奔的身影朝這邊飛奔而來。
——她沒空再顧及那么大嗓門兒，樓蘭城那邊會不會注意到西城護衛(wèi)隊想從亂葬崗密道攻城。塢彈懟進亂葬崗，至少他們已經發(fā)現(xiàn)這里有人了，是圖謀不軌還是常規(guī)活動，根本不需要解釋。
轟！轟……
“趴下！”珊莎的喊聲，淹沒在塢彈爆炸聲中。
幾乎同一時間，墳堆上一躍而下的兩個身影，將皮皮和鹿爸爸撲倒在地上。涂牛的巡邏隊，也有不少兄弟閃身躲墳坳里去的，但不是所有人都來得及。
穿透地底的劇烈爆炸聲，將近距離的短頻震動傳到每個人腳下，炸彈碎片和著泥土、石塊、墓碑、棺材和尸體……炸水花兒似的朝四面八方飛濺。
皮皮被珊莎撲在地上，卻能明顯感覺到從天而降的泥土已經將她倆埋了，有不少砸她半丸子上、牽動他發(fā)根的墜落物。憑裸耳判斷，爆炸聲來自地底十余米深的地方，恰好在密道方向，她心里咯噔一下亂了方寸。
“皮小鹿！”珊莎從埋她的土堆里爬出來，跪地上瘋子式扒人。兩個人差不被土埋完了，珊莎背上還遭石塊砸過，她擔心沒來得及護住皮皮，根本沒心思顧及其他。
珊莎起身后又重新埋回去的土堆下有點動靜，她已經動手將泥土扒開不少，聽見底下嗡在鼻腔里的聲音說：“我沒事。”
她手指穿過松軟的泥土，摟住土里那人后頸窩，連人帶土將她拽起來箍進懷里，失了魂兒似的?！澳銍標牢伊?！”
“隧道可能毀了……”皮皮腦海里想的，是怎么進城，沒太在意珊莎的驚恐。
珊莎手忙腳亂地拍掉她身上的泥土，從頭到腳把人摸一遍，檢查有沒有缺胳膊少腿兒。那么近距離的塢彈爆炸，魂兒都嚇沒了，哪管得了什么隧道？
——只有皮皮這樣的極品精分才管。
楊子和鹿爸爸從土堆里爬出來，恰好瞧見這一幕，僵直地跪坐在原地，愣是沒敢動。他倆一個比一個臉黑……
“有沒有人受傷？”皮皮翻身起來，身上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她沒空管，見珊莎沒事，就開始到處找她爸爸。“爸爸……爸爸你在哪兒？”
鹿?jié)上τ悬c木訥地起身過去，抬手將女兒摟進懷里，連聲安慰她。“沒事的，沒事！爸爸在。”
“涂老大！”在一眾驚恐又八卦的眼神圍觀之外，有人大喊一聲，群眾目光刷一下全部去了那邊。
泥土和爆炸碎屑，在地面堆起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形。那人形身體埋在土里，頭卻在半截石碑底下。單瞧泥土堆起來的身材，像是涂牛。
環(huán)視一周，從土堆里爬起來咳嗽的、彈灰的，都沒有他。
皮皮倒吸一口涼氣入肺，奔過去撲在地上就開始扒土，哭不出來的聲音咋在舌尖上徘徊。“哥哥……哥哥……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她刨土的手都在發(fā)抖，指甲摳在碎石頭上裂開，也感覺不到疼痛。
沒人敢上去攔她！
偵察分隊是整個從巡邏組調過來的，兄弟親眼目睹涂牛是怎么把小可愛撿回來的，也眼見為實地曉得他有多寵這個撿來的妹妹。
“不，要……不要這樣！哥，哥……”那塊石碑太沉，她搬不動。
不忍心讓她瞧見血淋淋的現(xiàn)實，從前親近的兄弟、戰(zhàn)友，也一個敢上前替她搬動那塊石碑。
鹿?jié)上Υ蟛綋尩狡てじ埃瑥娦袑⑴畠航d懷里，眼睜睜盯著土里被她扒出來的大半截身體，也只能哽咽無聲，說不出話來。
衣服已經足夠鮮明，就是涂牛。西城物質緊缺，他們沒有統(tǒng)一服裝，都穿便裝作戰(zhàn)，好認！
埋在土里的，不只是涂牛。
巡邏分隊出來三十余人，零零星星剩下的只有十幾個。埋在土里的完整人形不多，大部分連人形都找不齊全，甚至蹤跡全無。那么近距離的塢彈爆炸，不幸的凡胎肉體沒哪個承受得住。
現(xiàn)場唯一比較冷靜是珊莎。趁皮皮扒土的時間，她伸手將楊子拉到跟前，從頭摸到腳，檢查一下有沒有受傷
——用在皮皮身上的細致與驚恐，她原樣復制在楊子身上。
楊子那一臉不知該作何表情的神態(tài)，想嫌棄又舍不得嫌棄，由著她檢查完畢，又抬手捧起他臉蛋兒相視一笑，寵溺里幾分欣慰。
“按計劃行事，你帶人先走。我會追上你的！”珊莎準備將西城護衛(wèi)隊交給楊子。
楊子原地愣了一下，不說話。
珊莎湊上去一個蜜吻，在唇邊輕語?！安粫惺碌摹Ｉ咸炀祛櫸疑钋?，定不會就此將我二人分開?？烊グ?，不要延誤戰(zhàn)機！”
“不準食言?！迸R走之際，楊子一如既往地要珊莎給他承諾。
“決不食言！”珊莎誓言誠懇，只差沒并二指指天。
楊子跟她對望一眼，整隊出發(fā)?！白o衛(wèi)隊的，跟上！”報數(shù)都不必了，他徑直帶隊趕路。
巡邏分隊都在圍觀皮小鹿扒土，珊莎眸光已在她與樓蘭城之間來回一遍，舉望遠鏡朝樓蘭城方向眺望過一眼。發(fā)現(xiàn)異常，她快步上前將圍觀人群扒拉開來?！巴ㄖ螕絷?，城墻被人從內部炸缺，可能還有第二波炸彈。讓他們趁機攻城，動作要快！”
那窩兔崽子還沉浸在悲慟里沒反應過來，一個二個投射過來的眼神都是木偶樣的。
“地下城游擊隊偵察分隊現(xiàn)在由誰來負責？！”珊莎的獅子吼從每個人耳畔刮過。
尚未得到答案，穹頂上又一陣破風之聲朝地面墜落下來。
第二枚塢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