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就到了前院,風(fēng)驟起,卷著細碎冰碴蒙住了我的雙眼。不由自主地輕勒韁繩,讓黑曜放慢度,松開一只手去揉了揉眼睛。
“小心!”
來不及聽是誰低喝,我還沒放下揉眼睛的手,恍惚地看見風(fēng)雪裹著一道寒光向我襲來。下意識地偏身一躲,松了馬鐙滾落在地上。
所幸地下有了層雪,摔得不是十分嚴重。可是仍有一陣尖銳的疼痛從左肩襲來,知道大概還是挫傷了。
心中方閃過這個念頭,那道寒光也分毫不差地緊跟著刺向摔在地上的我,轉(zhuǎn)眼就到了面前。
電光火石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見著一道模糊的黑影從寒光的后面撲上來,將那道寒光擋住。隨之那道寒光伴著一個窈窕的身形翻滾而出停在數(shù)尺之外,耳邊傳來一把痛苦呻吟的女聲。
隨之趕來的清肅輕巧地將我從地上扶起,緊張道:“有沒有受傷?”
我咬著牙忍著肩膀的疼痛,如今這個時候,就算真的受傷也不能說。于是搖搖頭,有點意外地看著面前依然背向而立的身影道:“多謝凌管家了?!?br/>
來人正是凌云木,看來他沒有跟著宗政澄淵一起出城。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拼命救我,讓我頗為不解。
凌云木雙手垂落握拳,身形依然緊繃,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正掙扎著爬起的身影,冷道:“走?!?br/>
我隨著他的目光去看那個搖晃著向我走來的身影,低低道:“沈流丹?!?br/>
如今的沈流丹可說是非常狼狽,一頭青絲散亂無章,簪花金釵也松垮得不像樣。身上沾滿了雪也沒有去拂,目光兇狠絕望地看著這邊,手中緊緊握著一把匕,啞聲道:“凌云木。你為何攔我?”
凌云木將緊握的雙拳負在身后,冷冷道:“現(xiàn)在你不能殺她?!?br/>
“不能?”沈流丹極其怪異地笑了一笑,道:“是你告訴我家父客死異鄉(xiāng),是你告訴我家父地死全是這個賤人出的主意,也是你,慫恿我要為父報仇!怎么一個時辰不到,你不但不讓我殺她?還如此維護?凌云木,你且說來,這算什么意思?”
沈流丹氣憤絕望交雜。一時間把什么都說了出來。倒與我所想不謀而合,凌云木是王府的管家,宗政澄淵也出于某種我不知道的原因十分信任他。很明顯沈明涵被殺之事剛剛到了王府,凌云木告訴了沈流丹,先讓她恨我,后鼓動她來殺我。只是他既然如此想要我地命,為什么在沈流丹動手的那一霎那又來救我呢?
凌云木卻什么都沒解釋。只淡淡道:“你還不走?我看一眼那邊馬上就要被撞開的大門,心知這里若不是攝政王府,若是不崔斡翰還對宗政澄淵心有忌憚,就這么幾個人哪能支撐到這個時候。
心念一轉(zhuǎn),我整了整衣服。微微一笑,道:“今日蒙舒王相救,他日王爺殺我之事我便不計較了。不歸這就去王宮了。”
“慢著!”凌云木聞言身明顯一震,緩緩回頭看我,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就連聲音也帶了幾分詭異道:“你如何知道?”
其實我本來是不確定的,只是想到數(shù)日前大膽的猜測,又疑惑于他今日救我之舉,遂向不妨趁著混亂詐他一詐,卻沒想到居然有奇效。同時也明白了他救我的原因。不論如何,他都是皇族一員,危急時刻,怎能看著崔斡翰和朱櫻惑亂朝綱?
而且,經(jīng)此一事,我斷定我絕對不是舒王的女兒。那么,我究竟是誰?
不過這時沒功夫想這些事,微一沉吟。我抬頭對幽韻道:“你留下來。幫一下凌管家。”
幽韻正要反駁,見我目光閃動。瞬間明白我的意思,擔(dān)憂地看著我了一眼,點了點頭,隨即退在凌云木一旁,脊背挺直。此刻的幽韻,就像那出了鞘地刀鋒,上了戰(zhàn)場的戰(zhàn)士。
我伸手拽過黑曜的韁繩,黑曜不愧是宗政澄淵的愛駒,我摔下馬也一直徘徊在我的身邊。重上了馬,我居高臨下對著凌云木道:“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殺我。但是我感激你今日手下留情,宗政澄淵也會感激你。”
一撥馬頭,我指著沈流丹,道:“不過我還是要提醒管家,這個女人不能留了。若是他日你仍要殺我,只好再換一把刀了?!?br/>
這便是我將幽韻留下的原因,一是幫凌云木處理王府中的事,二是監(jiān)視凌云木,三是務(wù)必要將沈流丹除掉,雖然我為了逼凌云木殺她,當面揭穿了凌云木地身份。但是,還是多一重保障比較讓人放心。
幸而清肅曾斷言凌云木曾經(jīng)武功大損,料想幽韻的武功定不會在他之下,留下幽韻,應(yīng)不至于有太大危險。
凌云木復(fù)雜地看了我一眼,不動聲色地攔下還想往前沖的沈流丹,冷冷道:“她說的話,你沒聽見么?”
“沒聽見!我當然沒聽見!我憑什么要聽見?是她!她害死我父,害我被王爺記恨,害我的地位不保!害我……”
沈流丹還想在嘶吼著什么,聲音卻一下變得啞然。熱血順著她優(yōu)美地脖頸流下,流過凌云木鋼鐵般的手指,染紅了他的衣襟。
尖尖的十指抓著凌云木的衣服,沈流丹的身體不停地抽搐著下滑。眼神恍惚地看著我,詭異地笑著:“正妃……是我的、只能是我……我、就算我父親死了……也是我的……我……”
凌云木真是毫不容情,頃刻間便取了沈流丹的性命,面色不變地看著我,道:“還不走?”
眼前飄落的雪花似乎都被染上了紅色,我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壓下心中地驚悸。提馬沖向門口,遠遠喝道:“開門!”
家丁們正苦于拼命抵門的痛苦,耳朵一直伸了多長就等著這一句,聽到我說。也不再管是不是自己主地命令了,氣喘吁吁地往旁一躲,大門立刻隨既而開,兩隊親衛(wèi)沖了進來分列爾立。
我絲毫沒有減慢度,打馬直接沖出大門,到了門口方用力一拉韁繩,黑曜前腿高抬,嘶鳴一聲,然后穩(wěn)穩(wěn)地停在門口。牲畜敏感通靈。黑曜是隨宗政澄淵上過戰(zhàn)場、訓(xùn)練有素的戰(zhàn)馬,感受到周圍士兵的殺氣,它鼻息重重地喘著,一只前蹄不停地刨著地,顯得極為暴躁。
我不急著說話,只笑著看被眾兵緊密護著的崔斡翰,想是他冷不丁看見一匹黑馬沖將出來。以為是宗政澄淵呢。
直到清肅他們并排停在我身邊,我方撫著黑曜密實地鬃毛,從容笑道:“丞相好大的陣勢。我家王爺命我出來問一聲,丞相帶這么多人來王府,莫不是知道王爺精通兵法。想請王爺幫您練練兵?”
“笑不歸,憑你也配和本相說話?叫宗政澄淵出來受綁!犯下如此忤逆大罪,任他逃到天邊也跑不了!”崔斡翰得了借口,越地猖狂起來。
我凜然笑道:“丞相口口聲聲說王爺犯了罪,卻不知犯得是哪項罪名?煩勞丞相和不歸詳細說說,不歸好去回稟王爺。否則王爺怪罪下來,另派人來問,恐要耽誤丞相地大事啊?!?br/>
“宗政澄淵仗著身為輔,意欲篡權(quán)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今日竟然派人向皇上和太后地御膳中投毒,實屬大逆!”崔斡翰裝作聽不懂我說的大事。冷冷道。
“如此說來,真是大罪?!蔽野櫫税櫭济溃骸翱墒秦┫嘤凶C據(jù)嗎?只憑丞相一張嘴就來拿人,是不是有點說不太過去呢?”
“投毒地小太監(jiān)已經(jīng)招認,是攝政王指使,難道還有假?”
輕輕拍下有些躁怒的黑曜的頭,我輕笑說:“這便是丞相的不是了,既然有人證。何不帶了來?這樣空口白牙地。你叫王爺如何甘心讓丞相綁了去?”
“哼。那太監(jiān)已然畏罪自盡,可是死前是太后親審。難道太后會誣陷王爺不成?”崔斡翰抬高了聲調(diào):“笑不歸,你別想著替你家王爺拖延時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犯了此等謀逆之罪,我諒他出不了這個城!”
我心道,我就是在替宗政澄淵拖延時間,你能耐我何?自動忽略崔斡翰的后半句,只說:“不是說太后被下毒了嗎?怎么依然能夠親審犯人?這可不好,太后鳳體有恙,可不能這樣辛苦,難道是我雅樂無人了嗎?”
被抓到口風(fēng),崔斡翰冷了一張臉,狠道:“放肆!既然你不叫宗政澄淵出來,本相也不和你客氣,來人,給我把這個刁民拿下!”
“且慢。”話已至此,也沒辦法客氣了。我冷聲道:“丞相,您既然口口聲聲說太后中了毒,您看,我身邊正有個精于醫(yī)道之人。不論熟是熟非,不歸認為,還是太后鳳體重要。不如先讓他進宮幫皇上太后診治,確定了是什么毒,再來查問不遲。”
“本相見你那日在宴會之上,說話倒有幾分明白,怎么今日說起渾話!”崔斡翰一抖袍袖,道:“你出自攝政王府,宗政澄淵下毒謀害犯上,我怎么能讓你進宮再次加害圣上。來人,還不將她拿下!”
“我看你們誰敢!”我知他如今一心想將我拿下進府抓人,遂冷冷喝住上前的士兵,從袖中抖出一物,純金雕制,狀如伏虎,在崔斡翰面前一晃,道:“你可認識這是什么?”
“兵符?你如何得到的?”崔斡翰大驚道,隨既沉下臉,“你與應(yīng)天葩是什么關(guān)系?居然有她偷出的兵符?既然與她有關(guān),料你也是謀逆之人,還不受死!”
“丞相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錯了?!蔽依渎暤溃骸皽卮笕耍阏f說看,我國律例,持有兵符的人有什么權(quán)利?”
這兵符確是當日應(yīng)天葩在臨死前給我的,我當時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見她背著宗政澄淵神神秘秘地交給我,只覺或者可是將來能夠威脅他地東西收了下來。后來現(xiàn)是兵符也沒做多想,因為以前看歷史,都說兵符向來一份為二,一半在將軍手中,一半在皇帝手中,只有兩塊合起來能調(diào)動兵馬。而且,兵符失蹤了這么久,也早該造一塊的了。半塊在手實在沒什么大用,只因它是純金,我一直留在身邊。
可是后來無意中隨后問了下蘇爾,驚訝地得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宗政澄淵一直以兵符之事甚大為由,不肯打造的兵符。而在這個世界,不只在雅樂,其它五國也從來只有一塊兵符。得到兵符,便能調(diào)動全國兵馬。怪不得那時應(yīng)天葩的父親有膽密謀策反,原來是兵權(quán)在握。
而且我一直以為宗政澄淵不知道這件事,直到剛他那一句:“因為她給了你那個。”我明白原來他將一切都瞧在心里,因而放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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