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結(jié)束的那個夏天,煙川高熱不歇,空氣里流動著炙熱的躁動因子,仿佛要將這大地上的每一滴水吸干,土地干渴、草木瀕死,一丁點火星就能燎原。蘇夏歡和蘇澈就是在這種時候,興致勃勃的回到村里的老屋居住,第一次過上沒有父母管束,完全為所欲為的生活。
那時候他們的父母正在為美好的未來進行“拼搏”,說好聽一點就是在進行投資,難聽一點就是鉆進錢眼子去了,手里有點錢之后,心態(tài)跟著膨脹,覺得自己厲害得不行,哪里能夠只蜷縮在白湖鎮(zhèn)上,得用手里的錢生錢,去市里投資,最差也得在長悅區(qū)里投資個什么,因此他們忙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孩子是否乖巧,很多時候都喜歡用成績來判定,于是蘇澈與蘇夏歡那優(yōu)美的考試成績立即將他們送上了乖巧懂事之路,調(diào)皮搗蛋的孩子需要長輩看管,以防他們?nèi)鞘巧?,但乖巧的孩子不用,他們很能夠讓長輩省心,省心也就意味著不需要多花時間看管他們。如此算起來,有些諷刺,反而是好孩子不需要看管,于是可以少被關(guān)注。
但蘇澈和蘇夏歡對于這樣的待遇顯然非常樂意,他們樂意逃離父母的視線,而父母也樂于不看顧他們,一門心思的就做生意,兩全其美。
回村里的老屋居住,蘇夏歡攪破腦汁也找不出理由來,畢竟小鎮(zhèn)住著很方便,就算不做飯也沒事,回村里可就不一樣,每一頓飯都得自己動手,外加買東西很不方便。
蘇澈卻能夠在他父母那里有條理的說出三個理由:第一個理由,他們已經(jīng)不小了,也該學(xué)會真正的獨立生活,提前適應(yīng)以后離開父母后會遭遇的困境,老家離得近,既能夠滿足他們獨立的想法,又能夠在他們有問題時第一時間告訴父母,于是不會出事。第二個理由,他的爺爺奶奶還住在村里,雖然是跟著大伯生活,但他住在村里,偶爾去看望爺爺奶奶,也能盡一下孝道。第三個理由,村里的老房子不比城里的房子,長時間沒有人居住,風(fēng)吹雨打之下,房屋容易垮塌,他回老屋居住也是照家的意思。
蘇峰和唐瑛被自己兒子說服了。
蘇澈要回老家住,蘇夏歡自然會一起跟隨了。
蘇夏歡對他是佩服得不行,提著大包小包坐回老家的車上,嘴里都還嘖嘖有聲:“你太能胡謅了,你這樣的人真可怕,撒謊都能說出理由說服別人?!?br/>
“我哪里胡謅了?”蘇澈撇撇嘴。
“明明就是……為了玩啊!”
“那是你自己吧,我就是為了回去盡孝?!?br/>
“哼,我也是?!?br/>
兩個半大的孩子回到老屋,面對老屋里的灰塵,一開始有點崩潰,隨后就是認命。農(nóng)村的房屋寬大,房屋眾多,他們完全不需要收拾兩棟屋子,于是石頭剪刀布,誰贏了就收拾誰家的屋子,住在誰家里。
蘇澈贏了,于是兩個人哼哧哼哧的開始打掃屋子,先清理雜物,隨后擦抹灰塵,再將會入口的物品清洗后用開水燙過,于是乎一天就在這樣的忙碌之下度過,晚上草草泡了包方便面就開始休息了。
蘇澈家里的老式空調(diào)和冰箱都能夠勉強使用,空調(diào)只有一個,就安在蘇澈的房間里,于是乎再次石頭剪刀布,贏了的睡床,輸了的就睡地鋪,蘇夏歡耍賴,輸了也不干,于是乎蘇澈勉強發(fā)揮了一點紳士風(fēng)度,讓她睡床上,他自己睡地鋪,好在天氣酷熱,睡地板上也沒什么。
空調(diào)屋內(nèi)清涼舒適,屋外如同燃燒著一簇?zé)o法熄滅的火焰,蘇夏歡總是站在房間門口,一會兒感受清涼,一會兒感受火燒,兩種天壤之別的感受在瞬間感受,更是加劇了清涼和酷熱的感受,她玩得不亦樂乎。蘇澈說過她幾次后,認命的假裝自己沒有看見了。
農(nóng)村的生活住一兩天很有趣,時間稍微一長就特別的無聊,蘇澈和蘇夏歡干脆把村里的孩子號召到家里,一窩子的孩子全待在空調(diào)屋里,玩牌的玩牌,看電視的看電視,打游戲的打游戲,熱鬧非凡。
蘇澈和蘇夏歡也不是常待在屋子里,也會去白湖鎮(zhèn)隔壁鎮(zhèn)上逛街購物,批發(fā)雪糕,買西瓜和各種飲料食物,回來時一定是大包小包,甚至有時候東西太多,干脆就喊車送回來。
他們順便給自己爺爺奶奶買了點東西,受到了老人們的熱烈的回饋,于是他們給爺爺奶奶買東西,從順便變成了專程。
有時候太過無趣時,他們也會坐著車去城里玩,喝冰涼的奶茶,再看一場電影,吃價格比較貴的食物,最后再買點小鎮(zhèn)上買不到的東西大包小包提回家。
天氣炎熱,并且毫無雨水,沒多久,井水幾乎快斷流,無法滿足村里日常所需,自來水的水管子里再也流不出水來。
蘇澈在發(fā)愁用水問題,蘇夏歡則覺得新奇不已,現(xiàn)在這樣的生活竟然還會斷水,就如同看到電視劇里演的大旱災(zāi)難的到來,沒覺得可怕,只覺得有趣。
蘇澈靈機一動,他突然想起了家里其實是有一個水井的,只是水不是泉水,而是地下水,水質(zhì)已經(jīng)很不好了,幾年前家里還把那個井打開看過。
“這水不能喝?!碧K夏歡歡快的看著蘇澈把井上面的石塊搬開,井很深,只能看到里面的水,看不到底,隱隱看著有點嚇人。
“沒有讓你喝?!?br/>
“那有什么用?”蘇夏歡撇撇嘴。
“可以用來洗澡洗衣服,喝的水用桶去井口提?!?br/>
這主意倒是不錯,他們吃喝用的水并不多,洗澡洗衣服卻需要大量的水,如此一來,用水的問題倒是解決了。
但如何把這洗澡洗衣服的水盛起來,這也是一個大問題。
這也難不倒他們,大人們?nèi)ヌ羲畷r,扁擔(dān)上的繩子套住空桶,一沉進水里就能提上一桶水,他們沒有那個本事,卻可以想辦法啊!
于是蘇澈和蘇夏歡在第二天一早,偷偷摸摸的去到村子背后,拿著刀砍了一根竹子,把竹枝截掉,歡歡喜喜的回了家,用竹子套著一個用光了的大油桶,就能夠如此從井里盛水了。
他們還沒有來得及開心自己的杰作,就聽到村里的一戶人家在那里罵罵咧咧,誰偷了他家的竹子,不得好死……
那罵聲響亮如雷,辱罵性語言不絕,不像竹子被偷,反倒像是全家被滅,蘇夏歡嚇得瑟瑟發(fā)抖,怎么都不肯出門,蘇澈笑她此地?zé)o銀,他們砍竹子時又沒有人看見,怕什么?
反正蘇夏歡后來在看到那家人后一定會繞路走,那家人罵的話好多天都在她耳朵里回響。
蘇澈和蘇夏歡整理出來的這口井非常受村里人的歡迎,他們也告訴了對方這水不能喝,只能洗衣服洗澡什么的,來挑水的人還是絡(luò)繹不絕,嗯,包括那家竹子被偷罵罵咧咧的人家。
晚上睡覺的時候,蘇夏歡問蘇澈:“你說他們拿著那根竹子提水時,有沒有認出那就是他家失蹤的竹子???”
“應(yīng)該沒有……”否則他們兩個該被警告了,準(zhǔn)確來說是蘇澈該被警告了,或許還得賠償?
蘇夏歡哼了一聲:“連自家的竹子都不認識,罵那么兇,還以為多有感情呢!”
蘇澈扶額:“你這個遺憾的語氣是怎么回事?”
蘇夏歡笑,在床上滾來滾去:“我就想看你被罵,哈哈哈……”
“蛇蝎女子也?!?br/>
蘇夏歡睡在床上,身上披了一床空調(diào)被,被子柔軟非常貼膚,是她自己挑選的,她在床上睡著時,總是裹來裹去,睡著了也不安寧,翻來覆去。
蘇澈還未睡著,他定定的看著睡在床上的身影,發(fā)現(xiàn)她睡到床邊緣了,一只腳都離開了床,心里期待著她下一刻滾下床來,惡趣味來時,就是這么興致勃勃,然而她一個翻身,竟然又回到床中心去了,這種遺憾的感覺還真有點不舒服。
蘇澈一嘆,閉眼準(zhǔn)備睡覺了,然后在下一刻,床上又傳來了翻身的聲音,他再次睜開眼睛,于是看到一路滾下床的蘇夏歡。
只有一個念頭,她終于摔下床了。
“你……還好吧?”
蘇夏歡嗚嗚了兩聲,緊接著,繼續(xù)睡了,身上的空調(diào)被被她裹得嚴嚴實實,床也不高,應(yīng)該沒有摔傷。
蘇澈有點無語,也不管她了,結(jié)果第二天醒來,就發(fā)現(xiàn)她竟然滾到他身邊了,他一驚之下,立即就躥了起來,目瞪口呆的看著她,隨后又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一點,又不是沒有睡過。
這種事么,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反正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說難聽一點,還一起在一個小盆子里赤、裸相對的洗澡,還在對方洗澡時坐在一邊邊看邊等……嗯,那是小時候的事。
蘇澈和蘇夏歡都不是什么勤快的人,衣服都是堆在一起,什么時候想起了什么時候洗。這天蘇夏歡心血來潮,不僅勤快的把自己衣服給洗了,還十分賢惠的去把蘇澈的衣服一起洗了……
但她拿著蘇澈的內(nèi)褲,蹦蹦跳跳的走到蘇澈面前:“你這內(nèi)褲上的小斑點是什么啊!”
蘇澈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第一時間搶過自己內(nèi)褲:“你拿我內(nèi)褲干什么?”
“我打算給你洗啊!到底是什么東西?。磕闵蠋臅r候……”
“蘇夏歡!”蘇澈大聲喊她名字,“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拿別人內(nèi)褲……”
那是第一次,蘇夏歡看到蘇澈臉漲得通紅,真的好紅好紅,比她爸爸喝醉了的臉都還要紅。
從那之后,蘇澈養(yǎng)成了洗澡后第一時間洗內(nèi)褲的習(xí)慣,一直到今天,誰都無法改變他這個習(xí)慣,衣服可以不洗,內(nèi)褲必須第一時間清洗。
但那天后,蘇澈整整三天都不理她,蘇夏歡表示非常郁悶,她是在做好事啊,這人怎么就不知道領(lǐng)情?
還是蘇夏歡答應(yīng)下一次去鎮(zhèn)上購物時,他就待在空調(diào)屋等她回來就行,蘇澈這才原諒她,這代價真大,出個門和死一次的感覺也差不多了。
后來他們要離開村里回鎮(zhèn)上時,村里的小伙伴們都非常舍不得他們,就差淚眼汪汪的送他們離開了。
蘇夏歡:“我們的人緣可真好?!?br/>
蘇澈:他們只是舍不得沒有空調(diào)吹了,沒有免費的零食和雪糕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