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元1515年,大太監(jiān)劉瑾被滿門抄斬5年之后。
那年秋天,一伙夫妻檔盜墓團(tuán)伙拿到雇主幫他們買來的路引,從河南南下,一路跋山涉水來到廣東。
鉆進(jìn)濕地密林喂了2個多月的蚊子,也是運(yùn)氣好沒有碰到整塊巖石,趙家兩口子按死去老丈人留下的地圖,挖通了連向地宮入口的甬道。
趙礫一邊用鼓風(fēng)器往縫制好的豬尿/泡里打氣,一邊提醒說:“我們進(jìn)去以后時間不多,不要管其他物件,直奔主室拿到雇主要的龍鈕金印便出來。
千萬記住不要貪心,只要那方金印出手,我們下半輩子就衣食無憂了?!?br/>
可家道中落,已經(jīng)窮怕了的趙氏慧蘭像聽耳旁風(fēng)般隨口應(yīng)了一句,甩起一只空麻袋搭在肩上,那雙曾經(jīng)蔥段似的芊芊玉手如今布滿了老繭、血痂。
趙礫默默嘆氣,沒有多話,這么漂亮的女人嫁給他一個莽夫當(dāng)婆娘已是祖上積德,所以趙礫盡可能事事都順著她的心意。
沖滿氣的豬尿/泡鼓脹起來,沒在意扎緊的袋口輕微“嗞”響,他幫婆娘掛在腰間,一根軟管含進(jìn)嘴里,只在需要的時候吸上一口。
借著螢石微弱光芒進(jìn)入地宮,路過鑲滿寶石的馬車,忽略左右兩側(cè)的分支通道,兩人直取“正室”而去。
停在正室門口,趙礫深吸兩口“袋”中稀薄空氣,掄錘砸門。
石門很快破碎,時間不多,他照著祖上規(guī)矩,在棺材前雙手合十跪拜三次,旁邊趙氏慧蘭則被螢石微光下璀璨奪目,成箱擺放的金銀珠寶吸引,挪不開視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支活靈活現(xiàn)、展翅欲飛的金鳳步搖,趙慧蘭抖開麻袋,二話不說就往里裝。
可第一口箱子裝到一半,她又全部倒了出來。
在已經(jīng)摸到金印的趙礫不解目光中,趙慧蘭拿起混在金銀珠寶里的一副帛書,指了指卷軸上《尚書》兩個古字。
莽夫趙礫不懂得這兩字的意義,可從小生在書香世家的趙慧蘭明白,1500年前它們不過是和金銀器物價值相差無幾的儒家經(jīng)典,但1500年過去,即使整個地宮所有陪葬品加一起也比不上這兩字珍貴,拿到外面足以讓全天下的士大夫為之瘋狂!
箱子里一共7根卷軸,第一根被趙慧蘭指完后直接塞進(jìn)衣服里,剩余裝入麻袋,卻全然沒有發(fā)現(xiàn)一支剛才沒倒干凈的釵尖自麻袋低下戳了出來。
懷著對未來幸福生活的憧憬,她再次把麻袋甩上肩頭。
然而,伴隨“哧”地一聲,未來幸福生活正如腰間被扎穿豬尿/泡的一樣瞬間破滅。
看到婆娘驚懼眼神,趙礫努力安撫,并將自己嘴里的軟管放到她口中,只要她不慌亂,兩人仍有希望活著脫出地宮。
無奈自小養(yǎng)尊處優(yōu)、沒有經(jīng)歷過太多風(fēng)雨的趙慧蘭抓住救命軟管不放,甚至企圖動手搶奪。
一面是心愛的女人,一面是求生本能,最后本能占了上風(fēng),趙礫腦子一熱,一拳頭擂向此前從未打過的婆娘腹部。
閃身拉開距離,眼看心愛女人癱軟在地,眼珠子鼓出眼眶,脖頸被抓出道道血杠的窒息模樣,他不忍上前兩步,可終是顧及自己性命,狠心收回遞在半空中的軟管。
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趙礫心如刀剮,含著眼淚口形直說“對不起”,感覺到“袋”里剩余空氣所剩無幾,他一閉眼,悶頭奔向入口。
趙慧蘭掙扎不久后,雙手摳破喉管,睜著眼睛蹬腿咽氣,麻袋被壓在身下。
而外面的趙礫像溺水者出水后猛地吸入一口稀薄空氣,然后“哇”地一聲嚎啕大哭。
他有想過回去救自己婆娘,但大量耗費(fèi)的體力,以及殘存的理智使他選擇了退縮,一切都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后來……
多年以后,趙員外回到河南老家,娶了六房小妾,生下一大堆胖娃娃,72歲那年無疾而終,與正房趙氏慧蘭的靈位合葬在一起。
他到死都沒勇氣返回地宮取出發(fā)妻遺體。
…………
很多事情本來就分不出對錯,在那樣的情況下,試問我們自己會如何抉擇?是選擇生命,還是把活命機(jī)會讓給心愛的人?
說趙礫重情,死都要和心愛的女人葬在一起,可他取了六房小妾。
而要說他絕情,他卻始終把正房之位空出,至死銘記于心。
是對是錯,且留后人紛說。
可不管如何抉擇,生活,還是要繼續(xù)……
…………
“你們過來看看,這人是不是新死的?”
癱坐在漢白玉石床上的易珉立刻跳起,走向幽暗中的手電光。
尸體暫未完全化為白骨,上面還附有干朽的皮膚以及黑發(fā)。
仔細(xì)檢查,看到背后麻袋底下戳出的釵尖以及豬尿/泡殘余,一條明朗的主線在老瘋子腦海成型。
門口的鼓風(fēng)器,完好的鞍車,從未有人進(jìn)入的側(cè)室,加上被無視的金縷玉衣,此前所有的疑團(tuán)迎刃而解。
時隔500年,密閉環(huán)境下的麻袋還能使用,可易珉翻開遺骨,拎起身下麻袋,一抔齏粉自破口處流出……
倒干凈麻袋,金鳳步搖扔到一邊,老瘋子手掌上托著一片白色帛片。
“上面寫的什么?尚……”大字識不齊的張鐸戴著豬嘴甕聲問道。
隨著帛片在指間腐朽滑落,易珉臉上似瘋狂又痛苦地固執(zhí)否認(rèn)道:“不,它不可能是尚書,絕對不可能!
肯定是我們漏了哪里,尚書一定還在別的地方等我。
找,都給我一起找!
只要找到,這一屋子的金銀財寶任你們拿,我只當(dāng)沒看見!”
褲兜里鼓鼓囔囔的卓資立馬行動起來,張鐸則有一搭沒一搭地隨處翻看,這點小錢他實在懶得出力。
至于尚書什么的,他才不在乎。
一圈逛完,張鐸在遺體旁無聊坐下,手電光照向死狀猙獰的干尸。
沒什么特別原因,只是回到文明世界后好久沒看到了,怪想念的。
嫌棄干尸張開嘴巴不好看,他“好心”幫人托上,誰想剛一用力,整塊下巴骨貼著朽皮一同脫落,張鐸忙將下巴骨按回原處,嘴里抱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回注意?!?br/>
還是那句話,除了鬼,這牲口無所畏懼……
不過傻人有傻福,就在他按回下巴骨的時候,一節(jié)圓潤木樁自干尸衣領(lǐng)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