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景飛掠在身邊,流光溢彩的花花世界,沒有慕羽憎恨的肅殺,然而這里他也不喜歡的欲望與浮華,已遍地開花。已至夏季,掠過的風(fēng)景有多少清涼美女各式時尚性感,面對著身邊男人的追捧,咯咯輕笑。遍地都是浮夸,沒有生死壓力的人們,于是接受欲望的膨脹。
慕羽開著車,在這安逸的地方無所適從。他憎恨戰(zhàn)爭,但可悲的是,習(xí)慣了搏殺與爭斗的生活,在和平世界中竟茫然了方向。
慕曉婷乖乖地坐在副座上,猶豫了好久,才問道:“哥,剛才那個姐姐是誰?居然認(rèn)識模特……”
“林威竹的妹妹。”
慕曉婷一驚,小臉皺起,道:“哥,你還是少和她接觸?!?br/>
慕羽知道她擔(dān)心什么,自從林威竹來過家里以后,慕曉婷就對這個萬人偶像有一絲反感,只因他有可能將自己重新拉入軍中,讓慕曉婷下意識地感到厭惡害怕。因此對于林威蘭,自然也是不感冒。
他笑了笑,道:“我和她不是很熟?!?br/>
慕曉婷這才放下心來,安靜坐在車中看著外面的風(fēng)景,她還小,并不懂這風(fēng)景之下,有多少人世無奈。
手機(jī)的鈴聲也在這時響起,慕羽接起手機(jī),略微詫異。來電是個陌生號碼,他一怔,接通電話,還沒說話,對面一道渾厚的男聲就嚷嚷起來。
“好你個木頭,回來了也不通知兄弟!”
慕羽表情愕然,好一會兒才不確定地道:“你是……石磊還是洪斌?”
能叫他木頭,只有石磊和王洪斌,三人是發(fā)小,從小一起長大,石磊甚至和他是初中同學(xué),只是他離家這么多年,怕兩人對當(dāng)年的感情早已淡薄,故而沒有再聯(lián)系了。
“我是石磊啦!”
“你怎么知道我的電話?”
“娘咧,你還好意思說?我媽說聽說你回來了,我還不信,說你要回來肯定會聯(lián)系老子的!沒想到你這沒良心的,要不是今天給阿姨電話,老子還不知道你電話呢!”石磊沒好氣地道:“過來,喝酒!”
石磊是個豪爽的人,愛憎分明,王洪斌則從小就調(diào)皮,三人之中屬他最聰明,鬼點子最多,但也是最不用功的一位。
慕羽汗顏,心知自己不對,干脆地道:“我送我妹回家,完了就過去?!?br/>
“速度!”
……
送完慕曉婷到家,慕羽匆匆趕到石磊說的酒樓,三人時隔多年后再重逢,只是縱是發(fā)小,然而畢竟許久不見,不免有些生疏。石磊依然豪爽,王洪斌依然幽默,只是石磊已成為一名保安面對各式冷眼早不再莽撞,而王洪斌剛剛碩士畢業(yè),在一家廣告公司里也變得精明。
慕羽對此束手無策,這與感情無關(guān),三人感情依然深厚,只是時間是條不回頭的路。人世一生,無時無刻不在風(fēng)雨,一路行來,改變在所難免。
最初的原點,即是終點,誰也回不了最初。
酒過三巡,石磊已然有了醉意,攬著慕羽的肩膀,噴著酒氣道:“你丫不夠意思,真他媽慫,為了一個女人就他媽把兄弟拋棄了!”
王洪斌倒是沒喝多少,還有些清醒,聞言推了推眼鏡,皺眉道:“磊子,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別再提了?!?br/>
“滾你丫的?!笔跈M了王洪斌一眼,對慕羽道:“木頭,告訴老子,你……現(xiàn)在有沒馬子了?”
慕羽在特戰(zhàn)部隊呆久了,并不是很習(xí)慣別人和自己勾肩搭背的,但既然是發(fā)小,他也不可能推開。他聽著石磊的話,眼前浮現(xiàn)數(shù)個倩影,現(xiàn)實莉蘭在陽光燦爛的笑容和在冰冷鋼鐵下灰敗的容顏,然后是蘇離冷艷的絕美玉容、彌蕾在燈海下的柔弱和勇敢……
他目光一黯,強(qiáng)笑道:“沒有……”
“你真他媽慫包!”石磊氣得一推慕羽,瞪眼怒道:“這么多年你還忘不了那個賤人么?江芷馨她他媽就不是個好東西!”
慕羽心知他誤會了,正待解釋,一邊的王洪斌怕氣氛尷尬,眉頭皺得更深,冷冷道:“磊子,夠了!”
石磊把頭一縮,看了一眼冷著臉的王洪斌,嘿嘿一笑,攬著慕羽,嘲諷道:“木頭,人啊,就得有出息。你看,阿斌現(xiàn)在賺得錢比我多了,都敢他媽兇老子了……嘖嘖,嘖嘖……”
他不說話了,端起酒杯,一口悶下。王洪斌臉色轉(zhuǎn)柔,心生內(nèi)疚,輕聲道:“磊子,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拉倒吧,你還當(dāng)真了?”石磊揮揮手,笑道:“老子還不知道你?酒喝多了,你當(dāng)我說胡話就是。”
王洪斌笑了笑,知道石磊對他從不客套,拿起酒杯和石磊干了一杯,一口喝完,抹抹嘴道:“木頭,別怪我多嘴,江芷馨現(xiàn)在過得不錯,香水公司業(yè)績挺不錯的?!?br/>
“你意思是讓我們木頭去他媽吃回頭草,做小白臉?!”石磊不高興了,一瞪眼道:“阿斌你這出得什么餿主意!”
“我不是那意思?!蓖鹾楸笥滞屏艘幌卵坨R,低聲道:“我聽說,江芷馨發(fā)跡后,要那么折磨卓峰,其實是報復(fù)他當(dāng)初羞辱木頭……”
慕羽聞言莫名地心中一跳,想起在青春中,那個站在校門口抿嘴淺笑的純美女生,他們的青春,早已過去,留下的回憶經(jīng)過那些風(fēng)雨消磨和無數(shù)生死,也變得淡薄平靜。只是如今這一句話,忽然輕輕蕩起了些波瀾。
“放屁!”石磊啪得一聲重重放下酒杯,破口大罵道:“誰不知道那個騷貨這幾年換人如換衣,早他么不知道交過多少男人,半點朱唇萬人嘗了!”
慕羽心中微微一痛,縱然他已能坦然面對江芷馨,只是聽到當(dāng)初那個清純女孩如今竟然被傳聞如此不堪,心生難過。
他難過的不是曾經(jīng)深愛的人物是人非,而是那個純情美好的青澀初戀連同青春在一點一點流逝的光陰中終于被埋葬。
他收拾情懷,心知只要時光在走,此事自古難避免。笑了一笑,道:“磊子不錯呀,連詩句都會用了。不過……她一個女孩子,流言蜚語還是不要傳播了?!?br/>
酒桌忽然寂靜下來,王洪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石磊更是保持放酒杯的姿勢,表情僵硬呆呆看著慕羽。
慕羽自然感覺到氣氛的突然怪異,有點搞不清楚狀況道:“怎么了?”
“呃,沒,沒什么……”王洪斌先回過神來,然后仍不太相信地問道:“木頭,你……不在意江芷馨了?”
見過他們在一起的人,很難相信慕羽會獨自療養(yǎng)好當(dāng)年那道傷。愛時有多纏綿甜蜜,分離便有多痛難忘,若慕羽一輩子在江芷馨的陰影下,兩人都不會覺得奇怪。石磊一句“半點朱唇萬人嘗”分明在諷刺江芷馨,慕羽即使如何恨江芷馨,只要對她還抱有一絲幻想,便絕不會讓人如此侮辱那個女孩。
然而慕羽竟從容以此談笑,坦然以對。即使江芷馨的傳聞如此不堪,他也不過一笑了之,仿佛與他從未有關(guān)系。
慕羽這才知道他們在驚異什么,心想難怪他們感到震驚,若是他們知道這些年他發(fā)生過什么,經(jīng)歷過什么,大概才不會如此驚奇吧。
因為有許多傷,已比江芷馨給他更深,所以才變得微不足道。
他強(qiáng)制不讓自己惹起那些回憶,舉杯輕聲一嘆:“八年了,還有什么事無法釋懷?”
可是,莉蘭,李爍,漢特……那些事,我用八年時間,是否也可釋然呢?
慕羽暗嘆,最終還是想起在那個深淵悠遠(yuǎn)又單調(diào)的宇宙中,那些年的那些傷,心知自己言不由心。
他心里所想,石磊和王洪斌自然不知道,只當(dāng)他已經(jīng)看開了,石磊興奮舉起杯和慕羽重重碰了一下:“木頭,好樣的!江芷馨算個什么東西,哥明天就給你介紹一大票美女!”
“別……”慕羽連忙搖手:“我暫時沒這個打算。”
“沒打算也看看。怎么?看不起哥?我告訴你,哥雖然只是個保安,但手上資源可多著呢!可惜老子已經(jīng)有你嫂子了?!笔谡J(rèn)真地道。
“拉倒吧你,你那點資料誰不知道,我們?nèi)齻€就你最小,還好意思嫂子?”王洪斌不屑一顧道。
“怎樣,你是有不爽?年齡算個毛,哥最早結(jié)婚的,你們當(dāng)然得叫嫂子!”
“由你由你,不過我怎么沒聽過你手上有資源,別光照顧木頭,我也單身啊~!”
“滾!”
“喂,要讓我叫嫂子,還不給介紹妹紙,不帶你這樣占人家便宜的啊……討厭~”
“……,你給我去死!”
這樣的吐槽,慕羽除了苦笑,還能做什么呢?
待酒足飯飽,慕羽拒絕兩人興致勃勃要去三溫暖的提議,堅決回家了。因為知道此來必然喝酒,所以他沒有開車,而是打了輛車直奔家中。
車一路奔行,慕羽習(xí)慣看著窗外,夜已深,這座不夜城依然流光溢彩,有人痛哭,有人狂喜,他都聽不見,又隱然聽見。
夜更深了。
時光也已遺失了。
只有那回憶,還在痛苦緬懷。
(8點坐下,本來想兩更,但看來今晚失敗了,囧。明天還有一更。老豬那個懶貨居然更新了!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