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shí)間：2012-05-23
見孟懷玉下樓來，伙計(jì)指著正靠這窗邊喝茶的年輕人道，“看到了么？就是他，他一來就說要找你！”
孟懷玉謝過伙計(jì)，順著伙計(jì)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gè)梳著背頭，身著西裝的年輕人正眼睛看著窗外，悠閑地喝著茶，那動作極為儒雅，每次總是抿一小口，似乎極為享受茶水的香氣。
“這位先生，在下就是孟懷玉，聽說你等了很久，抱歉！”孟懷玉邊說邊聊起長衫的衣襟坐在那人對面。
那人聽到孟懷玉說話，忙回過神來，看著坐在對面的孟懷玉，和聲回道，“是孟先生啊，沒關(guān)系的，坐在這兒喝茶看風(fēng)景倒也不覺得悶。噢，忘了自我介紹了，鄙人魯耀祖，是東城縣長的秘書。龍縣長派我親自來請孟先生的?！?br/>
“是魯大秘書啊，失敬，失敬，”孟懷玉說道，“不知龍縣長請?jiān)谙滤鶠楹问?？?br/>
“這個(gè)嘛，”魯耀祖攏了攏油光可鑒的背頭，“縣長只是吩咐要請孟先生道泰和飯莊一聚，其他的鄙人也不是很清楚?！碧鹗滞罂戳丝幢?，又道，“時(shí)間是今天晌午十點(diǎn)，離現(xiàn)在還有半個(gè)鐘頭，孟先生你看現(xiàn)在是不是可以走了？對了，林老爺子也在?！?br/>
“那好，咱們現(xiàn)在就走吧?！泵蠎延衤犝f林老爺子也在，頓時(shí)心里來了些許底氣，興許是林老爺子想著幫自己在縣城鋪路，才有今日的飯局。可為什么不是林公館的人而是縣長派人來請自己呢？孟懷玉心里有些納悶兒。
魯耀祖在前面引路，將孟懷玉讓上一輛黑色的轎車。黑色轎車發(fā)動，一溜煙地消失在德同客棧門前。孟懷玉第一次做這種洋玩意，汽油味嗆得他有些窒息，一路上只想嘔吐。魯耀祖看著孟懷玉的狼狽模樣，心里暗自嘲笑他是一個(gè)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卻故作關(guān)懷地問長問短。
對于孟懷玉來講，路上的時(shí)間顯得有點(diǎn)漫長，強(qiáng)忍著好不容易熬到了車停下來，急忙推開車門，跑到墻角干嘔起來。好在早起沒吃什么東西，不然這下也全部浪費(fèi)了。孟懷玉干嘔了一陣，差點(diǎn)把胃液都吐個(gè)干凈，才捂著肚子慢慢直起腰來。
“哎喲，我說魯大秘書，咳……這是什么破玩意兒啊，搞得我這兒翻江倒海，咳……”孟懷玉指著黑色轎車，一邊干咳一邊大聲埋怨道。
魯耀祖慢悠悠地從車上下來，一邊嘿嘿笑著一邊說道，“孟先生真是沒福氣嘍，這么好的車，全東成人也沒幾個(gè)能坐的。你卻說它是破玩意兒，這可是縣長畫了一萬白花花的銀子，托人從上海運(yùn)來的，”魯耀祖指著車輪道，“瞧瞧，瞧瞧，這還都是新的，沒跑多少道兒呢！”
“哎喲，沒福氣就沒福氣吧，差點(diǎn)把我顛散了，以后再也不坐這破玩意兒了！”孟懷玉揉著自己的肚子說。
“好了，孟先生，還行么？咱們快上去吧。縣長那兒還等著呢！”魯耀祖有些不滿地催促道。
孟懷玉暈得有些頭重腳輕，手扶著欄桿，一步一步地跟著魯耀祖上了樓。跑堂的伙計(jì)見來了客人，忙上前高聲唱喏道，“來了，您二位，快里邊請！二位訂的是哪間包房？”
魯耀祖順手指了指陽面的泰和廳，就聽跑堂的伙計(jì)高聲喊道，“泰和廳有客到——伙計(jì)們前面伺候著！二位爺，你這邊請！”伙計(jì)走在兩人前面引到泰和廳，就從一側(cè)退下去，泰和廳的伙計(jì)從里面打開門，把先前的那位堂倌領(lǐng)來的客人迎接進(jìn)去，一切都做的十分周到，銜接緊密，絕不會讓客人感到陌生。
孟懷玉看著這些訓(xùn)練有素的堂倌，心想這泰和飯莊確實(shí)不一般，雖然名字不算響亮，可這掌柜的定是一把生意的好手，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條。
一進(jìn)門，孟懷玉就看到林老爺子和另一個(gè)長著圓圓的腦袋，體型有些臃腫的男人，背對著大門，正聊些什么。聽見有人進(jìn)來，龍長興轉(zhuǎn)過身來，哈哈笑著親熱地迎了上去，拉著孟懷玉的手對林世榮說，“林老爺子，這就是你說的那位小孟先生吧！嘖嘖，真是英雄出少年??！”
林世榮也走過來，指著龍長興道，“懷玉啊，這就是咱們東成的父母官，龍長興，龍大縣長！快，快給龍縣長問好！”
對龍長興，孟懷玉還是了解一點(diǎn)的，雖然心里有些不滿，但此時(shí)林世榮老爺子的話，孟懷玉不敢不聽，下意識地收起了自己身上的江湖氣，彬彬有禮地說道，“龍縣長好！在下孟懷玉見過龍縣長！”微微彎腰向龍長興鞠了一躬。
龍長興拉著孟懷玉，把他讓到自己身邊的椅子上，又客氣地稱贊了一番。這時(shí)林世榮發(fā)話了，“龍縣長，瞧你把他夸得，小心把小輩們寵壞嘍！”說完又向著魯耀祖道，“魯大秘書，來，來，大家都坐下吧！”
見魯耀祖身子沒動，龍長興向他擺擺手道，“耀祖，坐吧，今天林老爺子也不是外人，坐吧！”魯耀祖這才謝過自己的上司，選了個(gè)靠門口的椅子坐下來。
孟懷玉作為小輩不好主動表現(xiàn)，那樣將顯得有些張揚(yáng)和浮躁。這時(shí)默坐在龍長興的身邊，倒不如讓他坐到林世榮的身邊更自在些?？粗娙说淖?，孟懷玉覺察到，今天龍長興坐在了主人的位置上，而魯耀祖則是作為副陪，這讓他心里明白了一些，做東的竟然會是龍大縣長?？吹搅掷蠣斪有Σ[瞇地看著自己，孟懷玉便鎮(zhèn)定下來。
這時(shí)堂倌們上來收拾起了茶點(diǎn)，把客人點(diǎn)得菜碼一道一道地?cái)[在桌上，口中一邊報(bào)著菜名，什么醬爆肚、鹵煮鴨、脫骨仔雞、松鼠鯉魚等等滿滿地?cái)[了一桌。孟懷玉暗中數(shù)了數(shù)，不下二十道菜，心中暗暗咂舌，這龍長興可真夠能造的，這樣一桌菜的菜金足夠孟家溝一戶人家兩年的開銷了。
“泰和廳有客到——伙計(jì)們前面伺候著！”門外又傳來堂倌引客鳴堂的喊聲，聲音清脆，字眼清楚，端得是聲聲入耳，更顯得熱情備至。一來為了告訴自己的同伴出來迎客進(jìn)門，二來也是為了通知主人一方，做好迎接的準(zhǔn)備。
“是老萬他們到了！”龍長興向林世榮等人打個(gè)招呼，便出門迎接，魯耀祖起身跟了出去。
見萬芝海等人進(jìn)來，孟懷玉主動起身向“四海幫”一干人等問候。萬芝海被龍長興安排到了林世榮的下首，金二則挨著魯耀祖坐在萬芝海的身旁。
熱茶帶著撲鼻的香氣熨燙著孟懷玉幾近痙攣的胃，一直強(qiáng)作歡顏的他漸漸地舒適起來，表情也比剛進(jìn)門時(shí)舒展許多。
賓主雙方圍坐在圓桌邊，堂倌一聲“菜齊了，諸位爺慢用！”的吆喝過后，就聽龍長興笑哈哈地舉起杯來，“諸位，美酒配佳肴，今兒個(gè)我龍長興做東，咱們爺們們先干一個(gè)？”
“好！先干一個(gè)！”萬芝海第一個(gè)起來附和，于是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三杯酒下肚，龍長興開始進(jìn)入正題，向萬芝海道，“芝海兄，兄弟我今天請林老爺子來作陪，一來是謝你給兄弟面子，二來也想與這位小孟先生結(jié)識一下。那天你擺下擂臺，讓池五和這位小孟先生比試了一番，聽林老爺子說，場面相當(dāng)壯觀，可惜啊，兄弟公務(wù)纏身沒能到場，看不到嘍！哪天再有你老兄?jǐn)[擂臺的事，千萬記得要提前通知我！”
萬芝海尷尬地看了看林世榮，“長興老弟太客氣了！不過這擂臺較技也得是旗鼓相當(dāng)才有的看頭，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求啊！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四海幫’可不敢再輕易設(shè)擂比武了！”說著眼睛從孟懷玉的臉上掠過。
這時(shí)林世榮老爺子起來打圓場，“長興啊，今天不談公事，我就不對你官稱了?！?br/>
龍長興立刻點(diǎn)頭表示同意，口中連連說道，“林老爺子是長興的前輩，您隨意稱呼便是！”
“長興，你就不要再擠對芝海了，‘四海幫’也是藏龍臥虎啊，你可不要小瞧他！”林世榮笑道，“我這位賢侄也不同凡響，虧得芝海知道我老頭子好熱鬧，把我請去，不然這兩個(gè)小孩子只能是兩敗俱傷??！”
萬芝海臉上好看了些，連忙接話道，“是啊，真是多虧林老爺子出手，不然我那弟子下半輩子恐怕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哦？還有這事？看來小孟先生的確是身懷絕技啊，”龍長興接道，“不知道小孟先生能否再給大家露一手，讓我也開開眼呢？”
孟懷玉聽到話題轉(zhuǎn)到自己身上，立刻端起酒杯，起身向著萬芝海和龍長興道，“龍縣長就別拿我這個(gè)小輩開玩笑了，都是在下不懂事，一到東成便沖撞了萬幫頭。說起來還是林老爺子錯(cuò)愛，萬幫頭胸懷寬大，否則這東成哪能有我一席之地??！”
萬芝海聞言道，“小孟先生太謙虛了。不過你可是真有福氣??！可能你還不知道吧，除了咱們林老爺子外，龍縣長也替你說了不少好話哩！”
孟懷玉愕然，耳邊傳來林世榮的聲音，“是嗎？長興，真有這事？懷玉，快，還不快敬縣長大人一杯！”
孟懷玉趕忙把端起的酒杯朝向龍長興道，“真是沒想到，龍縣長也暗中在萬幫頭面前替在下美言，在下敬您一杯，先干為敬了！”說罷一飲而盡。
龍長興摸著自己的禿腦袋，干笑道，“我是想做回好人呢，沒想到林老爺子這也跟我搶，倒讓我跟著白白瞎操了一回心，哈哈……”
林世榮擺擺手表示反對，“長興太謙虛了，依老朽之見，還是你縣長大人的情面大得多，都說是縣官不如現(xiàn)管，可長興既是縣官也是現(xiàn)管??！哈哈……”
一席話令萬芝海不是滋味了，老臉上的肌肉不時(shí)地抽動兩下。金二的臉色也一直陰沉著。魯耀祖看到這情形，趕忙接著上司和林世榮的話給萬芝海圓場，“縣長，林老爺子還有萬幫頭，這不正是應(yīng)了那句話嗎，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大家說對嗎？”
龍長興端著酒杯，拿手指著魯耀祖道，“芝海兄，你看我這魯大秘書說話就是不一般，一句話把咱們大家說的都給包括到里邊了！哈哈，來，大家共同舉杯，從今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眾人紛紛附和著把杯中酒飲下。
這時(shí)又聽龍長興說道，“其實(shí)呢，不瞞諸位，今天在這里我龍長興還有一件事情想跟大家伙商量商量?！泵蠎延竦热硕及涯抗饩奂烬堥L興身上，只有林世榮好像事先就知道事情的內(nèi)容，顯出一副淡然處之的模樣。
“長興是想請個(gè)人到我的治安軍里做個(gè)教官，好好教教那幫兔崽子們，想從芝海兄那里借一個(gè)人。”
“縣長大人說吧，你想借哪一個(gè)，不妨直言，”萬芝海挺爽快地回答，又不失幽默地補(bǔ)充了一句，“先說好了，借男人呢你隨便挑，要是借女人，一個(gè)沒有！哈哈……”
龍長興也哈哈一笑道，“芝海兄真會開玩笑，我治安軍里面要女人有什么用，要是去一幫花枝招展的大姑娘，還不讓那幫兔崽子們操都出不了了！哈哈……，我是想著借你的愛將池五一用，說好了只是借，要是這小子愿意跟著我干，你芝海兄可得割愛！要是他還是愿意跟你，我呢也不攔著，怎么樣？”
萬芝海心里其實(shí)正求之不得，雖然治安軍里也有不少在幫的人，但卻缺少一個(gè)統(tǒng)一的領(lǐng)導(dǎo)，一直不能在治安軍里面形成氣候，況且里面還有不少是“白幫”和“沙幫”的人，“四海幫”若是能染指治安軍，對他萬家勢力的長期穩(wěn)固更是莫大的支持。因此他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可能拒絕呢，不過嘴上卻說，“縣長大人真是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要掐我的心尖啊！好吧，既然縣長大人金口已開，要是我不給，那真是太不識抬舉了。好，我回去就安排池五去你那兒報(bào)到！”
“好啊，越快越好！”龍長興邊說邊端起酒杯，“兄弟這里先替那幫兔崽子們謝謝芝海兄了，來，芝海兄，我敬你！”
兩人對飲后，又互相吹捧一番，各自落座。龍長興夾了口菜，壓下酒氣，又道，“我龍長興，雖說是出身行伍，肚里的墨水不多?？捎幸稽c(diǎn)是別人沒有的，那就是愛才如命，是‘人才’的‘才’，哈哈！看見這有本事的人，老龍我就走不動道，別管是文的武的，就像丈母娘看女婿似的，那是越看越順眼啊，哈哈……”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林世榮抬起雙手向下按按，示意大家靜一下，接著聽龍長興說?！斑€有一個(gè)人我也要請，那就是今天在座的這位小孟先生。本來我龍長興是想請林老爺子再度出山的。后來想著有點(diǎn)太不近人情了，畢竟林老爺子年事已高，正是該享受天倫之樂的時(shí)候，若再勞心勞力，長興的確心有不忍?！饼堥L興邊解釋邊注視著孟懷玉，“所以我就請林老爺子給我物色人選，一個(gè)是‘四海幫’的池五，另一個(gè)就是你小孟先生。還請小孟先生體念老龍一片真誠，不要推辭吧！”
孟懷玉心頭一陣激動，接著又有些惶恐，自己是會些拳腳功夫，可要給治安軍當(dāng)教官，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畢竟自己一不想做官，二來還有家里的生意要照顧，這可如何是好。正猶豫著如何回絕時(shí)，林世榮老爺子說話了，“懷玉啊，老朽的確是心力不濟(jì)了，既然龍縣長如此愛才，我看你還是應(yīng)了吧，也算是給你林伯伯個(gè)面子，你看如何？”
萬芝海這時(shí)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林世榮話音剛落，便搶先勸道，“小孟先生身手不凡，年紀(jì)輕輕就能到達(dá)這么高的境界，我看東成縣十幾萬人中也是鳳毛麟角。小孟先生還是應(yīng)下了這差事吧，這也是給咱們東成縣百姓造福的好事??！”
孟懷玉在腦海里飛快地思考了一番，但仍然沒有定見，只得囁嚅道，“茲事體大，須向家父言過才敢應(yīng)承。龍縣長、林老爺子還有各位，可否容在下幾日，待我先回去稟報(bào)如何？”
龍長興心里閃過一絲惱怒，心道，“怎么如此不識抬舉，這么好的差事別人求都求不到，他倒是不接。”但又一細(xì)想，便覺得眼前的孟懷玉確實(shí)不錯(cuò)，這種表現(xiàn)也正說明此人思慮周到，做事穩(wěn)妥，實(shí)堪大用。況且他也沒有立刻拒絕，只是晚幾日罷了。龍長興自信自己的這個(gè)提議對任何人都是極具吸引力的，因此也不急于一時(shí)。前后這么一想，隨即釋然道，“那就請小孟先生趕快向令尊說明，治安軍那里可是盼著呢。就不要讓老龍我三顧茅廬了吧，呵呵！”
“那多謝縣長大人，我一定盡快給縣長大人回話！”孟懷玉正色道。
林世榮老爺子也挺欣賞孟懷玉這種沉穩(wěn)，對孟懷玉這么處理感到滿意，于是開口道，“好，龍縣長愛才如命，的確不虛。懷玉啊，你就盡快辦妥此事吧。”轉(zhuǎn)頭又對龍長興道，“長興也不必對此牽腸掛肚，實(shí)在不行，老朽這把老骨頭還能折騰幾天！”
龍長興大喜道，“哈哈，有林老爺子這老將出馬，那更是沒得說了！”
萬芝海此時(shí)心里卻感覺有些不對勁，暗自琢磨，如果姓孟的答應(yīng)了，一定要讓池五在治安軍里壓他一頭，那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