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10你遇到一只奇怪的狗

    妖怪的生命太長，和人類不一樣。

    她是由山中狐貍化作的妖怪，通過長時間枯燥乏味的修行和其他妖怪的戰(zhàn)斗，她從一只普通的狐貍變成了實力更為強大的三尾狐，但是她的目標并不僅限于此——

    終于從山中走到了人世，雖然此時的她實力不再像一開始那么弱小，但也僅僅只能算一個剛化形不久的小狐貍而已，入世尚淺，閱歷不深。

    一開始，沒有使用妖力將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隱藏起來，并不了解人類的三尾狐自然而然的被恐慌的人們趕出了村莊，甚至還請來了陰陽師，僧侶，那些具有靈力的人來消滅作為妖怪的她。

    還好她足夠幸運，每次都能化險為夷。但經(jīng)歷了這些的她也明白了，在人類看來，妖怪是一種邪惡的，必須消滅的存在。

    追求力量有時候并不是擁有其他目的，而僅僅只是想要在這個殘酷的世道更好的活下來而已。

    為了變得更加強大，她開始修習(xí)起了媚術(shù)——那種可以蠱惑人心的法術(shù)，也漸漸知道如何才能征服人心，但是即使是這樣，她并不明白人們口中的“愛”是怎樣一種感覺。

    可以輕易說出口的愛，想必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吧？

    直到那天。

    三月的櫻花美麗如同一場夢境，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遠遠地就能看見，櫻花樹下站立著一個巫女，紅白的衣服只襯得她無比的高貴而脫俗，她在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藥簍，動作緩慢，櫻花花瓣隨風(fēng)而落，有一瓣飄至她的發(fā)間，她隨手拈起花瓣，唇邊露處一個淺淺的笑，給人一種清冷卻又溫柔的感覺。

    就是這樣的一個笑容，瞬間俘獲了出世不久的三尾狐的心。

    她想盡辦法去接近那位高嶺之花，變成人形與巫女相識，并漸漸相熟，從一個陌生人變成了以姐妹相稱。

    那段時間，她忘記了自己妖怪的身份，終日與巫女作伴，快樂的不能自已。

    巫女的溫柔是無聲如同溪流，就這樣流進了她的心底，她從來不問三尾狐的身世，也不問她從哪里來，目的是什么，只會笑著對她說：“能多陪你一會兒，無論怎樣都是好的?！?br/>
    在說這話的同時，巫女的眼神讓人心動，因此，她也信了這句話。

    “如果我們能夠永遠在一起就好了。”

    永遠是多遠呢？

    是一年，十年，還是百年。

    她以為她能夠陪伴巫女到她從青絲纏繞到白發(fā)蒼蒼，一直看著她老死，那時她的實力一定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弱小，然后她再去尋找巫女的轉(zhuǎn)世。

    人類死后，靈魂由冥界的閻魔大人和她的屬下掌管，只要想辦法在輪回之前，做下記號，就一定能夠正確的找到她的轉(zhuǎn)世。

    她想好了一切，以及她們的未來，但是沒有想到，世事難料。

    她的妖力還不足以維持一整天的化形，時間長了，被隱藏起來的尾巴和耳朵會自動的顯現(xiàn)，那日她和巫女去山中采藥，到了傍晚時分，她感覺自己快要保持不住人形了，就找借口離開。

    這種情況不僅僅是這次，幾乎每一次她都是在這個時候離開的，她下意識的不想讓巫女知道自己是個妖怪。

    “為什么這個時候就要走？”巫女問她。

    “我……”她想不出怎么回答，只是說：“我不能再留在這里了。”

    “你是有什么原因嗎？”巫女嘆氣，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神情既冷淡又和緩?！翱梢愿嬖V我嗎？”

    三尾狐沉默，她什么都可以告訴巫女，唯有自己是妖怪的事情不能告訴她。

    “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你的一切都像是一個謎一樣……”巫女說，“你知道我的一切，我卻一點都不了解你，之前我以為我不在乎，是因為覺得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開心了?！?br/>
    “但是這么久了，你卻什么都沒有告訴過我……”

    不是不想告訴，只是不能。

    她無法想象巫女發(fā)現(xiàn)她是妖怪時會有什么反應(yīng)，她一定會認為她是處心積慮靠近她的吧。

    三尾狐沒有說話，她知道今天如果她不解釋清楚的話，對兩個人的關(guān)系沒有好處，但是就在她失神的時候，那屬于妖怪的標準出現(xiàn)在身后。

    三條尾巴，這不是人類該有的東西。

    “……”巫女看到以后，略微睜大了眼睛，但是她似乎已經(jīng)意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并不是非常驚訝，只是說：“我知道了。”

    三尾狐回神過來，只見巫女直愣愣的盯著她的身后，有些奇怪，結(jié)果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在心中升起，她轉(zhuǎn)頭，卻看到了自己的尾巴不知何時顯露了出來，無論她怎么努力的遮掩，都無法挽回。

    一瞬間猶如落入冰窖，渾身發(fā)冷，幾乎無法動彈，緊接著她幾乎有些絕望的開口：“這就是真相，你會介意嗎？”

    ……你會在乎我是個妖怪嗎？

    會因此而離開我嗎？

    巫女只是微笑：“不會，就算你是妖怪，我也會永遠陪著你。”

    三尾狐抬頭，看到了她眼神里的真摯，有些不敢置信：“可是……他們都說，沒有人類會和妖怪在一起?！?br/>
    一直欺騙你，一直隱瞞著的事實，不過是因為不想傷害，對于自己來說非常重要的人，因為一旦得到了，就再也不想失去。

    “就算是妖怪，也是有感情的吧。”巫女說，“有感情的妖怪，和人又有什么區(qū)別？……而且。”她湊近了臉，那張美麗的容顏在夕陽下顯得尤其的生動。“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br/>
    在巫女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三尾狐頭一次感受到了心臟飛快的跳動，她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大概，在這一刻，她想要放棄妖怪的身份，變成人類。

    這就是那些人對她說的“愛”嗎？

    巫女并不害怕她，只是讓她按照規(guī)定的時間，第二天再來這里。

    妖怪本就不需要睡覺，那天晚上，她看了一整晚的月亮，從來都沒發(fā)現(xiàn)，月亮是如此的美麗，雖然可望而不可即，但是給人一種安謐而靜好的感覺。

    結(jié)果當(dāng)她再次見到巫女的時候，卻只得到了一句冰冷的回應(yīng)。

    “請不要再到這里來?！?br/>
    三尾狐盯著她冷漠的神情，她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有什么區(qū)別，唯一的區(qū)別大概就是臉上的笑容化作了堅冰，看上去更加不可接近。

    “……為什么？”

    輪到她說這句話了，她苦苦哀求著，卻只得到了巫女更加冰冷的凝視：“因為，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妖怪和人類其實是不一樣的。”

    她最終還是逃跑了，落荒而逃。

    她不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巫女的態(tài)度會在一晚上之后徹底改變，她所說的妖怪和人類一樣，擁有感情的話果然是假的吧？

    沒人會喜歡一個妖怪，而懂了愛的她，也終究被這個字眼所傷。

    離開巫女的那段時間，三尾狐就像是徹底失去了靈魂一般漂泊，但是一旦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想起了巫女。

    她紅白的衣裳，清淺的笑容，冷淡的神情，以及對著自己不由自主說出的關(guān)心的話語，身上淡淡的花香和藥香夾雜在一起的味道……

    最終不知過了多久，她還是回到了那顆櫻樹下，但是記憶之中的巫女已經(jīng)不見了，只有櫻花樹下那矮矮的墳堆，仿佛在嘲笑著這個失去了一切的妖怪。

    人類的生命，和櫻花一樣短暫，但是她沒有想到，巫女已經(jīng)死去了，她本以為能夠看到巫女老去的樣子，但是這已經(jīng)成了奢望，巫女在她最美好的年紀，悄然逝去了。

    所以她只能回憶起初見的樣子。

    又是三月，櫻花開了，再一次來到櫻花樹下的她已經(jīng)不再是當(dāng)年的那個小狐貍。后來她也知道了那天晚上，一只從未見過的狐妖偷襲了村莊，也是一只三尾狐，而保護村莊的巫女最后也在和這只妖怪的戰(zhàn)斗中死去。

    她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巫女會說那句話了。

    “我并不是想要傷害人類……”

    對著這個陰陽師，說出了曾經(jīng)沒有對巫女說出的話，只是為時已晚。

    回到櫻花樹下，希望再次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只是再也不可能了。

    雪繪看到三尾狐美艷的臉上滑下一滴眼淚，不知為何，莫名的也有些心痛的感覺，或許是這份哀傷太過濃烈，以至于旁人也忍不住被觸動。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那么，你是為了什么呢？”

    雪繪說。

    “我只是來這里緬懷一個故人罷了?！比埠鼘牙锬贸隽艘淮ōh(huán)，放在墳前，眼睛一直盯著它?！盎钪鴮ξ襾碚f也沒有任何意義了，要殺就殺吧?！?br/>
    獨自一人茍活于世間，是最為孤獨的事情，巫女轉(zhuǎn)世已經(jīng)這么久了，她甚至不知道她是在哪一天死去的，想要找到她的轉(zhuǎn)世，幾乎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當(dāng)全新的靈魂進入到另一個身體，也已經(jīng)不再是所認識的她了。

    雪女看著三尾狐，有些疑惑，但又有些明了，她似乎懂得了什么，但是卻又不太確認，只是沉默不語。

    雪繪苦笑，總覺得對方好像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其實她對斬妖除魔什么的一點都不感興趣，只是為了完成任務(wù)不得不面對這些妖魔而已，但是，對于這種和人類沒什么區(qū)別的，沒有一點殺伐之氣的妖怪，怎么也下不去手。

    “你走吧，以后再來祭拜故人的時候，最好還是化作人形吧?！?br/>
    三尾狐聽到這句話卻沒有動：“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或許我的歸宿，就是和她死在一起吧?！彼晕?cè)過臉，說：“陰陽師，你知道連通人間和冥界的使者嗎？被稱作靈魂的引渡人的存在?！?br/>
    雪繪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他們的任務(wù)就是在帶領(lǐng)那些停留在人間的靈魂前往冥界，我在想，其實她根本就沒有轉(zhuǎn)世?！比埠f，“或許，她還留在人間……但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但是只要找到他們兩個，我就能弄清楚了。”

    說到這里，她看向雪繪：“但是他們只會在引渡靈魂的時候出現(xiàn)，所以至今我都沒有看到他們的蹤跡，然而我聽說陰陽師可以通過陰陽術(shù)召喚式神，擁有強大力量的陰陽師是可以召喚出他們的?！?br/>
    雪繪不想隱瞞她：“我只是一個實力弱小的陰陽師罷了，所以我可能幫不上你的忙。”

    三尾狐聽到這話，看向在她身邊的雪女：“你的實力確實不怎么樣，但是你卻馴服了這樣強大的妖怪。”

    ……雪女嗎，可以算得上意外吧，她頂多能召喚出跳跳妹妹那樣的小妖怪，能收服雪女，就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并不想成為那些把妖怪當(dāng)做工具的陰陽師的式神，他們根本就不會聽我講的這些?！比埠Z氣十分篤定，“我有預(yù)感你的實力很快就能變得十分強大……”

    “所以，請讓我成為你的式神吧?！?br/>
    三尾狐的目的是想要通過她的力量去幫她找到靈魂的引渡者，但是從她的描述里都知道，能召喚出他們的條件就是自己的實力必須非常強大，而她卻沒什么信心，不知道三尾狐為什么會如此相信她，并且突發(fā)奇想想要成為她的式神，但是從實力上說，有了三尾狐，對她來說只會有好處，所以在遲疑了一會以后，她就開口答應(yīng)了。

    三尾狐成為了她的第四只式神，但是和螢草不一樣，三尾狐在成為了她的式神以后就離開了，雖說以后希望借助她的實力找到聯(lián)通人間和冥界的使者，但是三尾狐依舊沒有放棄自己去尋找他們的蹤跡。

    但是戰(zhàn)斗的時候三尾狐依舊會出現(xiàn)，她的主力從雪女到多了一個，也算是有進步了。

    雪女看她沒什么危險了，就回了雪原里呆著了，她說春天和夏天都讓她十分不舒服。

    解決了三尾狐的事情，從神社回去的路上，突然聽到一陣喧鬧聲，她朝著發(fā)出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卻看到幾個村里的小孩子聚在一起，用樹枝弄著地上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小孩子們見她來了，也不像村里的大人那樣行禮，只是饒有興趣的繼續(xù)著手里的動作。

    “你們在干什么？”她忍不住出聲，朝前看了一眼，就被地上白色的一團給吸引了。

    白色毛茸茸的很像小狗一樣的動物蜷縮成一團，但是這樣柔弱的小動物身上卻有著一大股血跡，仔細一看，它的血并不是紅色的，而是泛著深藍，顯得十分不尋常，而這只看似像是小狗的動物長得并不完全是狗的模樣，反而有點像狐貍。

    既不像狗，又不是狐貍……

    這是妖怪吧？

    但是從外表來看，應(yīng)該是還沒有成型的小妖怪，身上的妖氣微弱到近乎感受不到，沒有什么殺傷力，配上它無公害的外表，只是讓人覺得……非常想撿回去養(yǎng)。

    小孩子笑嘻嘻的說：“我們在消滅妖怪。”說完他用干枯的樹枝往小動物受傷的地方戳去，伴隨著他的動作，地上白色的一團微微的抽搐了一下。

    其他幾個小孩子也學(xué)著他，跟著一起折磨起了這個可憐的小妖怪，他們絲毫沒有憐憫，就好像這本來就是應(yīng)該的。

    小孩子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不分對錯，只有喜惡，他們只是覺得這樣很有趣，完全不會明白自己的行為會給它帶來怎樣的痛苦。

    雪繪看不下去了，蹲下身子阻止了帶頭的小孩子越戳越深的動作：“好了，別再繼續(xù)了。”

    小孩子也知道她是村子里大人都十分尊敬的對象，所以乖乖聽了話，但是他有些不能理解：“大人為什么要救它?！?br/>
    “因為它并不是妖怪，只是一只可憐的小動物罷了。”

    “哪有動物會長成這樣的？”另一個孩子大呼小叫起來，“既不是狗也不是狐貍，流出的血還是藍色的，明明就是妖怪嘛?！?br/>
    聽到這句話，地上白色的一團睜開了眼睛，它的眼睛是冰藍色的，清澈透亮，但卻帶著一種人類的情緒，淡漠而高傲，就仿佛神明看著臣服于他的冥冥眾生。

    “……恩，這只是你們這樣認為罷了，但是它真的不是妖怪。”雪繪輕手輕腳的將地上的小動物抱了起來，它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連動一下都不能。

    小孩子們本來還想拉著她繼續(xù)追問，卻被身后跟來的大人叫了回去，大人們都一臉歉意的看著她，認為是自家的小孩冒犯了她，雪繪只是笑著搖搖頭。

    看向懷里的小動物，她捉摸著有螢草，應(yīng)該能能把它治好，到時候，就把它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