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鈐山,承靈堂。
太虛殿廣場之上仙氣繚繞。憑欄望去,似一片云海翻騰,眼盡不及,恍如仙境。只是在那后山禁地之處,卻并非如此安詳和諧。
封魔谷口,恍惚間有一個神秘人影閃過。
從后山山陰處吹來的風夾雜著幾絲涼意,而立在結界前的兩人卻絲毫不為所動。此時的封印之陣法力不及當年,光華若隱若現(xiàn)。但饒是如此,卻也牢牢封印住谷口。
“掌門師兄,讓我去尋‘天熾’獸吧。”說話中年人正是陽景堂堂主趙煥然,只見他一臉肅然,少了幾分平日里待弟子的和藹,多了幾分凝重之色。
而立在他身前一步之遙的那人,只見略顯蒼老的背影,并看不清面容。
不知為何,后山吹來的陣陣微風竟是吹得前面那人青灰道袍紋絲不動。他凝視若隱若現(xiàn)的結界,半晌沉聲道:“上古圣獸乃洪荒遺種,數(shù)千年來也未出現(xiàn),如今是否還遺存這世上也未知,只怕不易尋它?!?br/>
“莫非師兄還想修補劍陣?師兄難道忘了陸師伯是怎么……”
“我知道,此舉亦是我擔憂之處?!鼻逵恼嫒私厝坏?。
趙煥然自知失言,也沒再說話,百年來自己對這個師兄還是尊敬的。
“不說了,楊師妹的事你通知靈墨了吧?此事事關重大,暫時還不必讓其他人知曉?!鼻逵恼嫒司従彽?。
“已經寫信送去了?!?br/>
清幽真人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悠悠道:“只有將劍陣開啟,才能施法修補,現(xiàn)在看來開啟劍陣最合適的法寶莫過于喚雪劍了……”
趙煥然默然無語,畢竟有些話自己這個做師弟的不說,他也知道。
歲月變遷,古往今來多少事被人們傳說,淡忘,最后變得不為人知?又有多少人值得說書人歌頌,成為他們口中的英雄?天地悠悠,喟嘆命該如此……
天空中一道白光劃過,落在了秋水堂上。石心踉蹌幾步,大呼驚險。雖然這幾年潛心修習本派無上法門“玄天心決”,其奧秘卻也只能說窺知一二,所以到如今只悟到第四層“分神”而已。
不過縱是如此,也已經超過不少比他早些年進來的同門師兄,閑時也會引以為傲。
修真煉道畢竟不是飲茶吃飯。當年天鈐派開派師祖泫弈真人常言:道,乃萬物之奧。泫弈子十歲便入道,后歷經百年悟道,直到其四百四十九歲那年才借“觀相陣”跨越生死輪回之界,超越生死輪回之境,得道羽化。所以這“悟道”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這時石心腳步還未站穩(wěn),卻引來一陣“咯咯”笑聲。他忙循聲一看,身后卻不知已何時站立兩名女子。白色衣裙的女子年歲比自己稍長,端莊得體。發(fā)笑的是一個小女孩,著鵝黃衣裙,如趙小穎一般,十四、五歲模樣,也是嬌俏動人。
“呵呵,師姐,你快看啊,這小子竟然如此畏懼我們秋水堂,哈哈哈……?!毙∨⒀谧焱敌Φ?。
“月兒,不許胡鬧?!卑咨氯古舆@時責難道。
那被喚作“月兒”的小女孩被疼愛自己的師姐喝了一聲,收斂笑容,有些不服氣,低頭小聲嘟囔道:“本來就是嘛,嚇得腿都軟了。”
石心聽著真切,臉上一紅,著實有些尷尬。
“這位師弟,月兒師妹不懂事,勿要見怪?!卑滓屡虞p聲賠禮道。
石心聽得聲音溫柔,如一陣清風滌蕩在心頭,忙搖手客氣道:“不礙事,不礙事。”
沈凡微微一笑,片刻后道:“不知師弟是哪位師伯門下,來秋水堂有什么事么?”
月兒這時插嘴說道:“傻小子,這位可是我們秋水堂大師姐沈凡哦。”
石心聽小姑娘月兒所言,忙行了一禮:“原來是沈師姐,在下陽景堂弟子石心,家?guī)熐参宜鸵环鈺沤挥陟`墨師叔,因而倉促拜見。”
月兒一聽,抬起頭來悄悄對師姐沈凡說道:“看吧,師姐,我就說小穎師姐偷偷跑回陽景堂了。喬師叔不必擔心了。”
月兒口中的“喬師叔”,石心心中是知道的,便是自己師父趙煥然的結發(fā)妻子、自己的師娘喬以霜。算起來,從他入門到現(xiàn)在,也只見過師娘一面,便是帶走小師妹趙小穎那次。
后來聽大師兄說是師父師娘十幾年前發(fā)生爭吵,師父動手打了師娘一掌,從此師娘便負氣出走,回了師門秋水堂。
這期間便是連掌門清幽真人也出面調理了幾次,卻仍然是無濟于事。以至于兩人一直僵持到現(xiàn)在。
石心一直都很好奇,如此和藹近人的師父怎么會對師娘出手,只是這其中緣由連何來風也是不知的,他自然就更不會知道了。
沈凡微微笑了笑,伸出纖細玉手輕輕打了一下月兒的額頭,笑罵道:“是是是,月兒真聰明,好不好?”
月兒眨了眨小眼睛,小聲說:“那當然,本來就是聰明?!?br/>
“嗯,你先自己回屋修習道法,師姐待會過去?!?br/>
月兒似乎有些不情愿的點了點頭,看了石心一眼,就離開了前堂。
沈凡打發(fā)走了月兒,轉頭問道:“石師弟,小穎還聽話吧?”
“嗯,小師妹每天陪著師父,倒也……倒也沒什么調皮之舉?!笔挠行擂蔚男α诵Α?br/>
這番話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實屬是昧著良心說出了的。事實是趙小穎回到陽景堂幾天,就已經讓各位師兄見識到她這個陽景堂大小姐的“厲害”。
除了何來風,其他弟子或多或少都被她戲弄過。不是一覺醒來被畫王八烏龜,就是喝茶喝到一口墨水,實在是讓石心他們苦不堪言,實屬也不敢言,以免遭受更多“折磨”。
沈凡微笑著點了點頭。倒也沒有說些什么,只輕聲道:“師父在后山清心苑喬師叔處,隨我來吧?!?br/>
石心點頭應允:“有勞沈師姐了?!?br/>
跟在沈凡的身后,他這才粗略看了一下周圍風景造設。過了前堂,與陽景堂不同,秋水堂通往后山的路修了一條長長的回廊,兩頭都擺有花草,走在回廊之上遠遠可以看見三三兩兩的女弟子做著修行功課。石心不敢多看,緊緊跟著沈凡。
上后山的路則較為平緩,并沒有陽景堂的陡峭。在路過一個分岔路口的時候,石心注意到了遠處豎著一個墓碑,奇怪的是墓邊還插著一把劍,入土一尺有余。因為心生好奇,腳步也就不由得慢了下來。
“那是喚雪劍?!鄙蚍惨娝麤]有跟上,便也停下了腳步。
石心吃了一驚:“神劍‘喚雪’?”
“不錯?!鄙蚍草p輕點了點頭。
石心的二師兄俞千正是個“百曉通”,尤癡迷各類法寶秘器。
他早就聽二師兄說過,上古有八大神器,為神執(zhí)。正所謂“天下神器,不可為也,不可執(zhí)也;為著敗之,執(zhí)著失之?!焙罅髀涫篱g,已為正道之首的師門天鈐派迄今也只得到兩把神劍,沒想到其中一把竟出現(xiàn)在這里。
石心疑道:“這神器應該是我們天鈐派的至寶,為什么……”他疑問重重地望向沈凡。
沈凡嘆了嘆:“何來風沒告訴你吧,這劍和你們陽景堂有關。喚雪神劍在兩百年前就已經被人封印住了?!?br/>
“和陽景堂有關?”石心瞪大了雙眼,有些不敢相信。
“都是些舊事,我們這些做弟子也只知道一二,走吧。”說罷便往左邊一條清幽小徑走了去。
石心又看了一眼那塊墓碑,鳥鳴蝶舞,一片安謐的景色,讓自己如癡如醉。一眨眼醒悟過來,沈凡已經走遠了些,他忙搖了搖頭,快步緊跟了上去。
竹濤陣陣,旖旎風光,這樣的一番景色可曾變過?
封土堆下葬的人靜靜沉睡了已有百年之久。笑靨如花,圣潔無暇,倘若如今還在世上也會淡淡看著這世間的變化吧。
在沈凡和石心走了后,墓碑旁的神劍閃過一陣光華,但隨即慢慢消逝,又恢復了如初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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