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動是魔鬼這句話真不是假的。
李袖春沖上前,義正言辭要把小丫頭救出魔爪,結(jié)果那老女人打量了一下她,冷笑:“這丫頭本就是我的女兒,我要怎么對待她,你管不著。”
“除非你拿錢買了她,我便不再折騰她?!彼齼裳鄞蟮?絲毫不把李袖春放在眼里。
李袖春想起來自從和馮封會合,錢都在她手上,只得道:“我沒錢……”
“那你就別擋路!”
頓時場面非常尷尬,李袖春壓根沒料到居然兩人是母女關(guān)系。雖然母親惡毒了點,但是,是對方的孩子硬要插手似乎說不過去……可是看著小丫頭的大眼睛,又不忍心。
“快跟我回家去!今晚你可沒有飯吃,小兔崽子!”眼睜睜看著小丫頭絕望的眼睛慢慢黯淡,李袖春忽的一握拳,決定再試一次。
沒料到,已經(jīng)有人先她一步出聲,“多少錢。”
看到那老女人沒有反應(yīng),鳳君鎮(zhèn)定自若的又重復(fù)了一遍,“多少錢能買下你手中的孩子?”
老女人總算有了反應(yīng),比出一個手掌,“五兩。”
李袖春暗自換算了一下,這里的一兩相當(dāng)于現(xiàn)代500元左右,也就是說不過區(qū)區(qū)2500……這人命竟是如此不值錢。
這回與那次不同,鳳君很爽快的把錢給了,絲毫不像上次一樣精打細算。李袖春有些不敢看她,沒想剛耍了一次橫,還是要別人出來擺平,這就特別尷尬。
兩人交換了人財,正在那老女人沾沾自喜要回去時,鳳君又開口了,“慢。這事還沒完,我既然買了她,她就是我的人了。你還沒把賣身契與我交接清楚,怎么就走了?”
賣身契?那老女人吃驚的看著鳳君。
鳳君拉著小丫頭的手,笑的意味不明,“怎么了,又舍不得賣這孩子了?”
“仔細看看,這孩子皮相似乎不錯,就是臟了點讓人看不清楚。”他伸手輕輕擦了擦小丫頭的臉蛋,露出一塊干凈的地方。鳳君打量了一下,粲然一笑:“果然,倒是比你要好看許多了呢,要我可不舍得就這樣賣了這搖錢樹?!?br/>
不知這句話觸碰到老女人哪里了,她幾步過來扯回小丫頭,把錢丟了回來,磕絆道:“我……我不賣了?!鞭D(zhuǎn)頭拉著小丫頭就走,喊也喊不住。
竟是落荒而逃了。
這下就連李袖春都覺得有些不對了,她沖過人群的包圍圈,跟著馮封并排走在鳳君的輪椅后面,細思半天才開口:“莫非……是騙子?”
首先,鳳君既然掏出錢了,完全沒必要故意刺激那老女人,他又不會有什么賺頭。其次,那老女人在聽到賣身契時的反應(yīng),像是完全震驚了一樣……本來就是她提出來的賣,怎么看起來卻不是很想交接賣身契?
鳳君不置可否,背對著李袖春道:“沒有賣身契,那小丫頭若是中途逃走……我們也只能認虧?!?br/>
“可是,你怎么知道她是騙子?”鳳君看起來就像是完全計劃好了一樣……像是看穿了一切。
鳳君糾正道:“不是她,而是她們。”他停住輪椅,回頭看著李袖春,漂亮的眸子十分明亮,讓李袖春仿佛眼花看成了正在算計人的小狐貍。
“從一開始我們就被盯上了??蜅@?,那么多客人,我們又不是最外側(cè),緣何那小丫頭要舍近求遠,偷我們的包子?不過是看我們穿的富貴罷了,當(dāng)然那時我只是懷疑。”鳳君發(fā)現(xiàn)李袖春停止了反駁,專注聽著他的話時,有些不自在的移開了目光。
九皇女,從沒有這個耐心,聽他梳理自己的想法,一直都是安排了任務(wù)便罷了。不管他如何去絞盡腦汁思考,都是淡淡一句做得好。
“我確認小丫頭盯上我們,是后來馮封與之爭吵,后失神把她放下,她居然不跑,反而躲在我身后。設(shè)想一下,若你是小偷,被抓了好不容易有機會逃跑,你是留下來求情辯解呢,還是奪門而出?”
“更何況,她挑上我來求情,也是另有目的?!兵P君撩開自己的長袖,露出腰間一處束帶的劃痕,“她大約是打量了你我,覺得我是做主之人,更是男子,便更容易竊取錢財吧??上?,我并無錢銀。”
因為錢都在馮封手上。
李袖春忽然回想起當(dāng)時鳳君說的話——“馮封,宵小之輩,不足掛心。放她離去就是,這包子被弄臟了,就扔到地上,叫老板換了吧?!?br/>
現(xiàn)在再聽來,居然是有另一種味道。宵小之輩,不足掛心,更是有另一種解釋。因為是早有預(yù)謀的小偷,不需要浪費多余的同情心……
馮封更是后悔萬分,怒道:“鳳君怎么都不告訴我,萬一傷了……”
眼看馮封又要啰嗦,鳳君打斷道:“不過,那老婦我是試了才知道兩人是一伙的。我故意說那小丫頭長相不錯,與她不同,又用賣身契試探,還點明這小丫頭是搖錢樹……暗示她這小丫頭簽了賣身契,便再不可能為她做騙術(shù)賺錢??此谋憩F(xiàn),怕是兩人合伙商量好了再來騙我們一次,大概不是親生母女關(guān)系。”
原來如此。
李袖春啞口無言,臉皮漲的通紅,所以說……是自己兩次都被騙了,傻傻的往人家的套路里鉆?
還說自己是現(xiàn)代人,結(jié)果警惕性還沒深宮里的鳳君來的高。聯(lián)想到上次因為漏財遇到打劫的,李袖春羞愧極了,暗下決心以后一定要長個心眼。
又想起,她指責(zé)鳳君的場面,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叫你嘴賤,這下可知道打臉的滋味了?李袖春自嘲,沒想本以為是勿以善小而不為,卻是一場別人設(shè)計的陰謀。
垂頭喪氣回到客棧,李袖春躺在床榻上怎么都覺得忐忑不安。翻到左邊,再如同烙煎餅一般翻到右邊,怎么躺怎么不舒服。
——像你這種出行都有一堆人保護的人,怎么會懂世上的人心險惡。
啊啊啊啊啊!李袖春一陣哀嚎,捂著臉覺得自己的臉好疼,被自己打得啪啪響。她都意氣用事對鳳君說了什么……不懂世上人心險惡的明明就是自己么……
到了用飯的時候,李袖春下去大堂沒看到鳳君,不由問了句,得到了馮封“鳳君并沒下來,且說今晚不用飯了”的答案。
左思右想,如坐針氈,李袖春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端起菜道:“我去給鳳君送過去吧,不吃飯怎么行。”實是覺得今天自己干了一件大錯事,傷了別人,理應(yīng)去道歉的。
看李袖春一溜煙跑了,馮封只得對著空氣喃喃。
“可是,鳳君剛剛才要了木桶正在入浴啊……”
撓撓頭,應(yīng)該沒事吧?九皇女不至于,禽獸不如到干爹也下手吧。
*
花開兩支,各表一邊。
這廂李袖春站在隔壁鳳君的房間門口,躊躇了一會兒,輕手輕腳敲了門,“鳳君,我給你端菜來了?!?br/>
咚咚咚,只有李袖春敲門的聲音,里面半天沒有響動。
李袖春只能隔一會兒又敲了一次,“鳳君?”
怎么沒反應(yīng)……他應(yīng)該也不會去別的地方,莫非睡著了?
那吵醒別人似乎就不太好了,她本來就是征求別人原諒的。怎么能再惹人家不痛快?
于是,她便彎腰打算把菜放在門外。
就在她蹲下來的功夫,那半天沒有反應(yīng)的門居然吱呀一聲開了。
一雙白皙的腳映入眼簾,那腳趾頭還有著沒擦干的水珠,盈盈發(fā)亮。李袖春好似明白了什么,頓時要扭頭走開,沒想那人好像站立不穩(wěn),李袖春只能直起身扶了他一把,視線避無可避的落在了他身上。
鳳君可能剛剛?cè)朐⊥?,渾身帶著熱氣,熏得李袖春口干舌燥。他的一頭鴉發(fā)并沒用金簪綰起,半干未干落在肩頭,暈濕了薄薄的衣衫,透出了他緊致皮膚在水下濡濕的模樣。
“是你?”他的話聽不出半分情緒,李袖春眼皮一跳。
難不成,別人他還打算這樣開門出來見客?恩?這怎么行!李袖春剛要道歉自己不是故意失禮看他衣衫不整的,結(jié)果聽他這話一出,就憋了回去。
恨不得把他這種風(fēng)流的樣子掰一掰,他當(dāng)誰都有她這么好定力,面對他這種樣子還不去做什么?
深吸一口氣,她又發(fā)現(xiàn)他竟是沒用輪椅,撐著門框在與自己說話,便皺起眉嘀咕:“你怎么下地了?”骨折的地方已經(jīng)好了?
“我之前在練習(xí)走路,沒想入浴后有人敲門……便就這樣來了?!兵P君輕描淡寫略過,李袖春卻有些怔然。他應(yīng)該是練習(xí)的出了汗才不吃飯也要先洗澡吧,自己今天還說了那樣的話懟他。
看了看他,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我是來給你送吃食的,順便……”
“給你道歉。今日我太魯莽了,對你說了那些話?!?br/>
“無妨?!兵P君懶洋洋支著下顎,目光渙散顯然是在走神,“只要你下次不要再用她的身體胡亂行事便……你在做什么?”忽然,他一僵。
李袖春在他身后,應(yīng)聲笑道:“在幫你弄頭發(fā)啊,這么濕著多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