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木之本白。

    在木之本櫻看來，那個少年就只是木之本白。

    跟老是喜歡欺負(fù)她的二哥相比,他就是相當(dāng)可靠的大哥。小姑娘的記憶一開始基本都是明亮色調(diào),溫暖的顏色，柔和的光芒,暈染出記憶畫面中的平和。

    對突然被他人的強烈思念所影響的齊木楠雄來說，這一刻的感覺，像是進入了木之本櫻的記憶，他就站在片段記憶呈現(xiàn)出的場景里，以記憶主人的角度注視著熟悉的人，不能自由地開口，自由地活動,偏偏能感受到主人變換的所有情緒。

    齊木楠雄正是因為不喜歡這種感覺才封印了心靈占卜的能力，可這次純屬是猝不及防地陷進去，他卻并沒有在還能控制自己的時候流露出幾分惱怒的情緒，而是真的，不由得全神貫注地感受下去——

    啊……

    睡過頭了。

    她——或者說“他”，伴隨著含混不清的嘟囔，慢吞吞睜開眼的時候,清晨的陽光剛好從窗外照進,在臉上留下一圈圓圓的光暈，也帶來了一陣沁人心脾的暖意。

    不過，雖然算是清醒了，那能讓人提不起干勁的困意還未從身上離開，就讓她抱著柔軟的被子在床上打了個滾，歪歪扭扭撞到墻，就倒轉(zhuǎn)方向，順勢把自己裹成一團夾心，只有軟綿綿的棕色發(fā)絲在外邊兒露出了一點。

    好像又睡過去了一陣，從窗外透進來的光線都悄悄向上移了移，她才迷迷糊糊地聽見，耳邊似乎有人在叫她。

    “小櫻，小櫻——賴床的櫻姑娘，還不打算起床嗎？”

    她覺得，這人的嗓音跟陽光一樣暖洋洋的，又帶著神奇的魔力，只一句話就把她的瞌睡蟲趕走了。裹起的棉被繭子最后蠕動了稍許，就一下子裂開了，被棉被一口吞掉的小姑娘張開雙臂，雀躍地掛到來到床邊的大哥身上。

    “起啦！”

    “大哥早上好~”

    “很好，不過已經(jīng)不能算早上了哦。”黑發(fā)少年熟稔地拍著她的背，在自己瘦弱的腰板被搖斷之前把她放回床上。他的身材不算強壯高大，但對十二歲的小姑娘來說，已足以寬厚了。

    “雖然是周末，也別一覺睡到大中午。昨天睡得很晚？”

    “沒有沒有，我才沒熬夜呢，只是……”

    “只是？”

    “唔……”

    總不能告訴他，她在夜里感應(yīng)到魔力的波動起伏，偷偷摸摸地翻窗出去收服庫洛牌了吧。所以，就只能含糊地蒙混過去，然后撒著嬌讓大哥忘掉這件事。

    少年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小心思，可唇角輕輕勾了勾，他也就配合地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了。叫醒妹妹后，他的任務(wù)就完成了，只在關(guān)上房門之前最后叮囑一句，讓她快點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吃完午飯之后，大家還要一起出門呢。

    ——大家一起出門，這就是讓她瞬間活力十足的動力源泉。

    等到她踮著腳尖下了樓，爸爸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午餐了。剛好端著菜盤從廚房出來的二哥抬眼看見她，便拉長聲音道：“啊——家里的懶蟲終于醒了?！?br/>
    “哼！”

    并不想搭理他。

    愚蠢的二哥趁她坐到飯桌跟前的時機揉亂了她剛梳好的頭發(fā)。

    然后，英俊的大哥從二哥身后路過，在他也打算坐下的時候順手拉開了椅子——二哥以蹲馬步的姿勢穩(wěn)穩(wěn)地頓住了。

    大哥：“……”

    佯作無事地扭過頭，“桃矢坐著干什么，進來接著端菜。”

    在二哥的嗤笑聲中，她也……嗯，很不厚道地捂嘴笑了。

    暗自急切地解決完午飯，所謂讓大家齊齊出發(fā)的重要的事情，終于在她不斷地催促下提前進行了。

    爸爸，兩個哥哥，還有她，一家人都要為今天晚上將要舉辦的祭奠挑選浴衣。三位男士的浴衣倒是隨便一挑就完了，之所以這么大振旗鼓，便是專門省出時間為家里唯一的小女孩兒選一件最適合她的浴衣。

    耗費了一下午的時間，才終于選定了。

    最后忍不住一蹦一跳走在夜間燈火通明的街上的棕發(fā)小姑娘，便穿著一身粉紅色的浴衣，上面還繡著精致的櫻花底紋，稍顯不倫不類地背著開著一條縫的小包，她被兩個哥哥一左一右牽著還不老實，發(fā)間的小兔子發(fā)圈也跟著躍動。

    今天晚上，他們是擁擠的人群里最普通不過的一家人。

    她小心地挪著步子，一路目不轉(zhuǎn)睛地打量變了個模樣的狹窄街市。祭奠熱鬧歡樂的氣息縈繞在每一個人的心里，她也不例外。

    新奇，激動，見到同樣來逛祭奠的朋友時的興奮……哦，還有把心田填得滿滿的幸福！

    她向來都是很容易得到滿足的，但這一刻，煙花在頭頂炸起，她竟是舍不得。據(jù)說當(dāng)祭奠的煙火燦爛漫飛的時候許下的愿望，一定能夠?qū)崿F(xiàn)，這個難得貪心的小姑娘就期盼著，如果時間在這里永遠(yuǎn)停滯就好了。

    “這么快樂，這么滿足……想要……永遠(yuǎn)這樣生活下去?！?br/>
    “以后，大哥也要一直陪著小櫻呀?！彼尨蟾缍紫?，只在他耳邊這么說，故意賭氣地排除掉某個惡劣的二哥。

    “……”

    “好啊?！鄙倌贻p聲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想一直陪在你們身邊?！?br/>
    “如果可以……哈，真的可以嗎……”

    那時候，既是記憶也是過去的木之本櫻沒有注意到，煙花之下的少年喃喃自語時，有些黯淡的神色。

    可直接感受這一切的齊木楠雄注意到了，這也是震驚的開端。齊木楠雄終于察覺，以前的他只知道齊木白是轉(zhuǎn)世過多次的人，或是刻意所為，那家伙時而流露出的心聲并未透露出多少過去的實質(zhì)經(jīng)歷，以至于他直至現(xiàn)在才間接地，隱約地接觸到齊木白的心路歷程。

    在輪回反復(fù)的過程中，在他身上究竟發(fā)生了多大的轉(zhuǎn)變？

    而他，又是怎么變的。

    幸好，接下來浮現(xiàn)出的記憶，就給出了一部分答案。

    飛散漸逝的煙花似乎變成了流星，迅疾地向下墜落，祭奠的繁華溫馨隨即破碎——這代表著先前那寧靜纏綿的思念陡然變幻，涌現(xiàn)出另一種極端的情感。

    傾盆大雨不知何時而起，過于猛烈地?fù)舸蛑孛妫潘谔幍乃曈記坝?，就連原本平和的河面也換了張面孔，河水快要與橋底持平，幽深的漩渦將掉入水中的一切事物全都卷入河流的深處。

    入眼盡是凄冷的色調(diào)，在這滿是昏黑的深夜里，破音后無比沙啞的哭喊劃破了轟然雨聲。

    “哥——不要??！哥哥?。?！”

    縱使不是親身經(jīng)歷，齊木楠雄仿佛也能體會到快要到崩潰邊緣的痛苦。

    女孩兒臉上掛著的早已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魔法杖脫手后掉進了積水的泥坑里，她仿佛沒聽見小可的阻攔，在那個熟悉的身影跌入水中時，就要不顧一切地跟著跳下去。

    可是她的二哥及時拽住了她，把她推開，自己從橋上跳進了渾濁一片的河水……

    ——來不及了。

    木之本白只是沒有魔力的普通人，他的弟弟妹妹卻有著強大的魔力，在發(fā)現(xiàn)桃矢能夠看見鬼魂之后他就明白了，未來注定不會平靜。

    他早已心理準(zhǔn)備，所以，才能在妹妹使用庫洛牌卻遭遇魔力不足，強大而混亂的力量失控時及時趕來。他也不只是被暴動牽連，同樣在場的桃矢才失去了魔力，為了救人，沒有魔力的他選擇以生命力來代替，用某個魔法師交給他的辦法把力量補給了小櫻。

    隨后，就因為乏力衰弱，失足落入洶涌的激流中，死去了。

    只有強行陷入這段記憶的齊木楠雄“看”到了木之本白眼中，一閃而逝的……錯愕。

    記憶的畫面因為情緒波動而跌宕模糊，在消失在旋渦中之前，那個少年其實十分平靜。

    仿若只是輕而緩慢地閉上眼，而在內(nèi)心深處，之前僅存的那幾分僥幸確實被殘忍地剝開了。似乎在最終的時刻，他終于確認(rèn)了某個事實，難以接受，但又不得不在絕望中面對——

    是什么？

    通過心靈占卜得到對方的直接感受實際上只是一瞬間的事兒，快到僅讓超能力者眨了一下眼。

    當(dāng)事人小姑娘根本想不到，就這么一小會兒的功夫，這個讓她莫名有些怕的面癱少年已經(jīng)被動地把她的記憶看了一遍。即使心中難得地蕩起了漣漪，齊木楠雄自然也不會表露出異樣，尤其是在那個木之本桃矢面前的時候。

    無聊，無趣，只有享受甜食時無比幸福，平時就是勞累命地一邊吐槽一邊給身邊的人比如笨蛋表哥收拾爛攤子……這是超能力者齊木楠雄一直以來的生活。他曾經(jīng)堅信自己未來也會過上這么平淡又充滿麻煩的日子，結(jié)果，如今臨時醒悟，他似乎不能容忍自己再安然下去了。

    目前能夠確定的目標(biāo)是，至少要深入了解齊木白——

    “那個，齊木君，能不能麻煩你跟白轉(zhuǎn)告一聲，今天我和小櫻來過?！蹦硞€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并且態(tài)度自然：“上午打他的電話，一直都沒人接呢?！?br/>
    齊木楠雄：“……”

    很好，超能力者聽出來了，從稱呼上故意區(qū)分出來的生疏。給客人端完茶后，他又要和木之本桃矢對視了。

    齊木楠雄：“哦?！?br/>
    木之本桃矢：“那就太感激了?！?br/>
    “不用?！?br/>
    “呵呵，還是要的?！?br/>
    某人爸爸和某人妹妹全程都是懵逼的。然而，最讓木之本櫻驚訝的是，在這次糊里糊涂的拜訪將要結(jié)束之前，渾身皆是古怪的少年對她說了一句話。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那兩個字確實是——

    “謝了?！?br/>
    回到家后她仍在糾結(jié)這個問題，把憋了半天的小可從包里放出來，抱著它小聲嘀咕：“那個大哥哥……好奇怪，為什么要謝我呀？”

    “完了小櫻，我們被比庫洛里多還可怕的人類盯上了哇啊啊?！毙】蓮男」媚锏膽牙飹昝?，心如死灰地?fù)涞乖谲浘d綿的枕頭里。

    “呃……有那么恐怖嘛……”話雖然這么說，但明顯很沒有幾分底氣。

    “有哇！”

    小可猛地錘起了枕頭。

    “不是魔力，更像是擁有著超乎想象的力量，還用了似乎只針對人類的障眼法？你沒看破嗎，小櫻。”魔法使的聲音漸漸地鄭重起來，讓小姑娘的心情不自禁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少年喲，雖然能聽到他說話，但他從頭至尾都沒開過口??！”

    小櫻：“……”

    “咦？？？！?。?！”

    這天晚上，單純可愛的櫻姑娘遭受了近似恐怖片效應(yīng)的襲擊，尖叫聲差點掀開了房頂。她都快卷起被子瑟瑟發(fā)抖了，偏生可惡的小可還在繼續(xù)煽風(fēng)點火：

    “還有啊，我總感覺那一家人都很不一般，小櫻，你很有必要再去偵查偵查，除了今天我們遇見的那個人類少年，剩下那個沒露面的……”

    說不定是鬼魂呢？

    鬼魂……

    “阿——嚏！”

    剛離開飯桌，齊木白就打了一個驚天大噴嚏。

    這是一股忽然順著背脊向上攀援的寒意，伴隨著相當(dāng)不妙的感覺，讓人汗毛豎起，說明很有可能有人在背后說他的壞話——或者涉及到了某件會帶給他強烈危機感的事情。

    目前齊木白當(dāng)然不可能猜到是第二種情況，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便將這個細(xì)節(jié)暫時放下了。

    就如名偵探的推測，住在沢田家的人年齡分布相當(dāng)廣泛，除了沢田綱吉和沢田奈奈兩個主人，借住在這兒的還有外表嬰兒內(nèi)心不知幾十歲的家庭教師reborn，兩個只有五歲的小朋友藍(lán)波和一平，以及擅長黑暗料理的碧洋琪小姐，果真猜得分毫無差。

    齊木白和江戶川柯南與這些人共進晚餐，意外地沒有感受到多少疏離和排斥，只是，比想象的有些過分熱鬧了。兩個小朋友上了飯桌也不安靜，尤其是那個叫做藍(lán)波的奶牛裝小男孩兒，齊木白抓著筷子坐在他對面，多次看見他從自己亂騰騰的頭發(fā)里掏出形狀各異的炸彈試圖投擲向reborn——喂喂，炸彈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等他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拿著炸彈的小朋友就被reborn準(zhǔn)確無誤地踢出了門，一秒以后，門外傳來爆炸的巨響，連帶著整棟房子似乎都震了一下。

    齊木白：“……”

    江戶川柯南：“……”

    兄弟二人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經(jīng)過眼神的交流，確定了彼此心生了如此的感慨：

    全天下的黑手/黨要是都像這樣，世界就要完了。

    黑衣組織沒這么兇殘，真是萬幸。

    幸好兩人的接受能力都很強，還能面不改色地把這頓飯吃完。期間，齊木白接收到無數(shù)道暗自觀察的目光，有怯生生打量的，有單純好奇的，當(dāng)然也少不了顯然在琢磨著什么鬼主意的視線……最后，沢田奈奈非常自然地說著，正好有空閑的房間，你們就在這里住下吧。

    齊木白：“欸？等等沢田阿姨，這不太好吧……”

    沢田奈奈：“人越多越熱鬧，多好呀。”

    齊木白：“……”

    很好，不愧是心大地收留了一屋子黑手/黨的家庭主婦，不過他不會就這樣屈服于軟硬兼施的——轉(zhuǎn)眼看向智商擔(dān)當(dāng)：“那什么，我們還有事，就不打擾……”

    江戶川柯南裝作沒看見，捏著足以讓他哥起一身雞皮疙瘩的聲音，還抬頭露出小學(xué)生專屬的天真表情：“沒事啊，不麻煩的話就拜托您了~謝謝阿姨！”

    “好~”

    “嗯、嗯！”

    沢田奈奈和沢田綱吉同時應(yīng)道。

    隨后，得到滿意答復(fù)的女人歡歡喜喜，和碧洋琪一起收拾餐具去了，而另一個應(yīng)得非常迅速的少年則是含含糊糊地吞吐半晌，忽然大叫一聲“啊哦哦哦reborn留的課后作業(yè)還沒寫完！”，蹬蹬蹬跑上了樓梯，徒留下齊木白和剛把自己賣掉的隊友再度對視。

    “江戶川君?！饼R木白說，“解釋的理由不充分的話，我一定會揍你的。”

    江戶川君當(dāng)眾翻了一個圓潤的白眼：“晚上再跟你說?！?br/>
    撂下話音，他竟然也不搭理齊木白了，重新擺出平易近人的大哥哥姿態(tài)，先去跟一平小姑娘聊天，又出去拎回了被炸得渾身漆黑正哇哇大哭的奶牛小鬼，接著繞著彎套話，不時揉著小鬼更蓬松的爆炸頭，試圖找出這里面能藏起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的原因。

    是了，所有人都有事，凸顯得齊木白的身影多么凄涼。

    又因為所有人都不客氣，他也客氣不起來了，揣著一肚子的憋屈，蹲進了留給他和柯南的那間客房，也就是之前沢田綱吉帶他去的地方——說起來，那真的算客房嗎？

    前面有提到過，沢田家的房子不算大，要住下這么多人，肯定得擠一擠。之前的分配是，沢田奈奈一間主臥，reborn睡在沢田綱吉的房間，藍(lán)波一平和碧洋琪睡在客房。其實，還空了一間屋子，明明時不時就要把那里打掃得干干凈凈，卻始終沒有住人……或許，是想保護房間主人留下的僅有的痕跡吧。

    現(xiàn)在，齊木白住了進來。

    他猶豫了一陣，在床邊坐下，謹(jǐn)慎地四處打量，但越是打量，就越不是滋味。心說什么鬼，怎么連布置房間的品味都和他那么像，比如那根粉色的椅子，比如屁股底下這紫色的床單……

    不過，還是有完全不像的地方。

    齊木白猛地起身，叉著手在書架前站定。

    書架上擺了滿滿幾排文學(xué)和科普類書籍，還有不少專業(yè)性質(zhì)很強的厚實磚塊書，這是齊木白絕不會涉及的領(lǐng)域。

    哼，如果是他，表面這一層就是障眼法，正主其實隱藏在后面，比如這一本。

    他隨便選了本最厚的“磚塊”，用一根手指把它挑了出來。

    齊木白：……？？？

    隱藏得極深的宅向漫畫封面呈現(xiàn)在他面前，散發(fā)出的圣潔光芒赫然閃瞎了齊木白的雙眼——

    齊木白心神皆震，也不知自己怎么鼓搗，一不小心用力過猛地伸手一拉。

    “哐啷哐啷轟！”

    待到江戶川柯南邁入這里，看到的便是某人被書活埋了的慘狀。

    “……你干了什么?！?br/>
    “沒什么，不用管我，先說你的事兒?！?br/>
    江戶川柯南：==

    所幸偵探先生飽受摧殘的心已接受了某人發(fā)生變異的事實，這時還能挺得住。他也真的沒去管他，拉開書桌前那粉得亮眼的椅子坐下，把自己所知的來源始末全都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其實很簡單，但一說，就說到了深夜。

    在幾人街頭碰面拉拉扯扯的那天，躲在暗處觀察的偵探除了看到了他們，也注意到了另一波人。

    讓工藤新一變成江戶川柯南的罪魁禍?zhǔn)资浅蓡T以酒名為代號的黑衣組織，他看到的明目張膽出現(xiàn)在街頭的一眾人也是身著黑衣，氣質(zhì)也與黑衣組織的人十分近似。那時江戶川柯南不知道，那群人只是恰巧出現(xiàn)在這里阻止巴利安搶奪彭格列指環(huán)的加百羅涅家族成員，也就是迪諾的手下，跟酒廠黑衣組織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可柯南并不知道，因為這事兒掛了心，他回去之后便開始調(diào)查那天所見的黑衣人，結(jié)果查到了意大利第一黑手/黨彭格列家族，因此也被彭格列的情報人員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的不止是他這個人，還有他那與真實年齡不符的身體。

    很巧的是，暗/殺組織巴利安內(nèi)部也有情況與他相似的人存在，就算是為了研究，也要把他活著抓過來。以及更巧的是，迪諾·加百羅涅提前發(fā)現(xiàn)了對方的動作，雖然與彭格列是盟友，但彭格列正在進行首領(lǐng)位置爭奪戰(zhàn)，參戰(zhàn)雙方就是巴利安重要人員和以沢田綱吉為首的臨時湊齊的隊伍。迪諾不能插手，但私底下他站在自家?guī)煹苓@邊，也就半途截了柯南和齊木白。

    他們從醫(yī)院逃跑的時候就不提了，反正柯南與同樣身體縮小的reborn的交易內(nèi)容就是，他提供那個神奇的黑衣組織的線索，而沢田綱吉則要以彭格列十代首領(lǐng)的名義保障他的安全。

    “就是這樣。”

    十分輕松地落下結(jié)束語。

    齊木白：“…………”

    在噩夢中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的黑衣人的身影在他腦中無限回放，最終凝結(jié)成一個字：靠！

    怪不得那天晚上變小后的新一會出現(xiàn)在那么偏僻的地方，那個槍/殺他的男人一路追來，主要目標(biāo)也根本不是他。

    他自然不會因為真相竟是如此簡單——覺得失落還是什么，畢竟，都過去了，只是有種類似悵然的感覺：哦，是這樣，原來新一惹上的是那么恐怖的人嗎。

    沉淀了許久，他也胡思亂想了許久之后，和他一起平躺在床上的小鬼居然沒有睡著。

    “……對不起?！?br/>
    看吧，這小子又來了。

    “那時候，我應(yīng)該告訴你實情，把所有的細(xì)節(jié)都說出來，至少不會讓你……”

    不會因為擔(dān)心他這個任性的弟弟臨時回國，也就不會發(fā)生隨后到來的悲劇了。

    也是。

    白天伴隨著隨意與玩笑的相處只是最淺層的表面，在江戶川柯南，或者說工藤新一心里，半年以來將他壓得死死喘不過氣的由最親之人的死亡組成的重量，并非是意外再度相逢能夠抹去的。

    只有在這時候，在夜里，才能吐露出來。

    他們都不會側(cè)首看對方的臉。

    “別說了，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啰嗦了。”齊木白道，“雖然有點記不起來……但是，工藤君，我應(yīng)該對你說過？”

    “你不適合跟人道歉，太僵硬了啊。”

    江戶川柯南輕嘖：“不好意思，你的原話是——我這種人情商低到發(fā)指，只適合一臉自信地昂首指著犯人說真相只有一個，別扭地道歉或者老老實實跟人坦陳都太勉強我了，還是算了吧?！?br/>
    齊木白閉眼聽著，不禁笑了一聲。

    “這么看來，我沒說錯啊?！?br/>
    “切?！?br/>
    沉默半晌過后。

    “除了黑衣組織，這么大膽地跟意大利黑手/黨合作，你肯定也瞞著小蘭他們。沒關(guān)系么，不是說你現(xiàn)在就住在毛利叔叔家？”

    “唔，沒事，我已經(jīng)給……老爸老媽打過電話了?！鳖D了頓，柯南才低聲道：“不過，你的事，我還沒告訴他們?！?br/>
    忽然緊張起來的齊木白又一下子放松了：“沒告訴就好?！?br/>
    “為什么？”

    “……我只是覺得，現(xiàn)在沒有這個必要。”

    至于“為什么會沒有必要”，齊木白就不愿再說下去了，直接翻過身，背對著柯南。可是，他如此明顯的態(tài)度哪里逃得過偵探的注意，江戶川柯南先是一愣，扭頭看向他的后背，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頓時變了。

    他不會把自己想到的結(jié)果說出來，卻不得不面露失望，對于自己的猜測，越是揣摩，心便沉得越深。

    最終，也只有僵硬地轉(zhuǎn)移話題。

    “吶……”

    又是一陣難言的沉默。

    “呃——你，也要留下么？那個小嬰兒，說了什么？”

    “留啊，想走也得看人家放不放我走……”齊木白含糊地說，有些不自在地把被子往脖子那兒拉了拉，同時，兩眼睜開了幾絲縫隙，眼中也沒有絲毫睡意。

    “那什么……”

    齊木白也頓了許久，才異常艱難地道：“不習(xí)慣的話，就按以前的稱呼叫吧。我不介意?！彼嬲龝橐獾牟⒉皇沁@個。

    “……好?！?br/>
    太別扭了。

    氣氛不知不覺變得又尷尬又沉重。

    能多說幾句的話題早已經(jīng)說沒了，干睜著眼睛，一個望著另一個人的背影，一個直勾勾盯著看不出顏色的地板，僵持太久也不是事兒。于是，幸好有人及時地說了一句不早了快睡吧有事明天再商量，夜間密談才算是拉下帷幕。

    房間之中終于安靜了，只余下極輕的呼吸。

    “……”

    一開始，不止是因為對身旁有人的感覺不適應(yīng)，藏著心事的兩人都沒睡著。

    齊木白等了很久，窗外的蟲鳴聲都漸漸低了，困意才姍姍來遲。他緩緩地合上沉沉的眼皮，沒過多久便陷入了夢鄉(xiāng)，只不過，失去意識前最后想到的事情便是，所謂的順其自然。

    就這樣吧，意外一個接一個地出現(xiàn)，他實在是太累了。

    *****

    經(jīng)過慎重地考慮，齊木白做出了決定。

    在柯南寄住在沢田家接受保護順便偶爾充當(dāng)偵探外援的這一期間，他作為隨行的監(jiān)護人——其實他有解釋過自己和柯南（至少這輩子）并不是親兄弟，但沒人相信……監(jiān)護人就監(jiān)護人吧——以及盟友福利的受益人，將享受到和彭格列未來首領(lǐng)一起接受特訓(xùn)的高級待遇。

    齊木白（嘴角抽搐）：“并不覺得榮幸好嘛?！?br/>
    他雖然成為了在沢田家借住的龐大隊伍里的一員，但時刻體悟到的別扭之感不僅沒少，反而隨著日常的觀察越來越多，快要溢出來了。順帶一提，同樣借住于此的江戶川君與他相反，這小子非常樂在其中。

    原因無他——在這兒的人，除了都有黑手/黨這個共同身份以外，個個都有根本不科學(xué)的特殊能力，光是研究這些，就足以讓偵探先生不斷刷新常理，然后更加樂此不疲地探究下去。

    比如擅長黑暗料理的碧洋琪，她的料理是真的能殺人。

    比如看著最正常的一平小姑娘，她會爆炸。

    再比如隨時都能從頭發(fā)里掏出糖果炸彈等等的熊孩子藍(lán)波，他有一個叫做“十年后火箭筒”的道具，能把被砸中的人與十年后的自己交換五分鐘。

    對此持懷疑態(tài)度的柯南正在策劃什么時候親自試一試。

    幸好對這些古怪事物沒多大興趣的齊木白不用整日感受這個家的熱鬧，他自然是要特訓(xùn)的。

    只是，對他進行特訓(xùn)的人應(yīng)該是reborn，但reborn表示，沢田綱吉和他的守護者（相當(dāng)于boss的六個保鏢兼打手）要準(zhǔn)備與巴利安的指環(huán)爭奪戰(zhàn)，為了保證首領(lǐng)之位確鑿無疑，將要對蠢綱進行專門特訓(xùn)。言外之意就是現(xiàn)在沒功夫搭理他了，直接把齊木白踢給了二弟子，也就是之前見過的同盟家族首領(lǐng)，英俊帥氣的迪諾·加百羅涅先生。

    恰好迪諾先生還兼職為沢田綱吉的云之守護者特訓(xùn)，為了方便，把齊木白也拎了過來一起訓(xùn)練。

    訓(xùn)練地點是……并盛中學(xué)的天臺？？？

    齊木白：“為什么要到學(xué)校來——等等迪諾先生，我到底要做誰的陪練??？”

    代表危險的信號燈唰唰亮了五盞，他在樓梯口頓住腳步不肯往前走，總覺得踏上天臺的那一刻，估計離又一次轉(zhuǎn)世不遠(yuǎn)了。

    “哎哎哎真的沒事，放心吧小白，雖然恭彌脾氣不怎么好，我說的話基本沒聽過……嗯，但他還是能聽得進道理的……吧?！?br/>
    “說這話的時候你倒是不要心虛，直視我的雙眼啊！”

    不管迪諾把那個只聞其名的云雀恭彌夸得有多謙遜有禮和藹可親，齊木白打死都不愿意再往前多走一步，到后來直接抱住了樓梯扶手，頑強地屹立不動。而他們所僵持的這個樓梯口恰巧在教學(xué)樓的三樓，正是課間上下人流最多的地方，不知不覺時，有些看熱鬧的學(xué)生圍成一圈往這兒探頭探腦……

    ——哐。

    齊木白背脊忽然一涼。

    ——砰。

    圍觀人群中有人慘叫著飛了出去。

    ——踏、踏、踏。

    誰的腳步聲這么有節(jié)奏，清晰脆亮，卻又仿佛帶著……濃濃的殺氣。

    “草食動物，誰允許你們課后在這里群聚的?！?br/>
    齊木白抬眼望去，就見一個穿著并盛中學(xué)制服的少年踩過（等一下，踩？！）先前不肯散開的幾個學(xué)生的“尸體”，

    那少年的打扮稍有些不同，外套掛在肩上，袖旁別著風(fēng)紀(jì)委員的袖章，他也正往這邊看來，鳳眼微挑，青藍(lán)色的眸子里竟然閃過了讓人心驚膽戰(zhàn)的凌厲之色。

    齊木白不禁一抖。

    隨后就發(fā)現(xiàn)，抖的不是他一個人，一副胸有成竹我很厲害模樣的迪諾boss也抖了一抖。

    少年此時也已經(jīng)看清了他們。

    如果說，在發(fā)現(xiàn)樓梯口有人群聚只是讓他有點不滿，那么，在看到迪諾先生那張臉時，有點不滿變成非常不滿，非常不滿又升級成相當(dāng)看不順眼。

    他的眼神緊跟著變了。

    “——咬殺！”

    一刻鐘后，被連累的齊木白落下了悲哀的淚水。

    “那個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正臉的少年，難道，就是，我以后的陪練嗎？”

    被揍得青了眼圈腫了臉頰的迪諾沉重地點頭。

    “好吧，我還想問一句。”

    “你說……”

    “迪諾先生，帶手下和不帶手下的你，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齊木白覺得自己好像發(fā)現(xiàn)了相當(dāng)驚人的事情。

    “不用懷疑……就是同一個人……沒錯……”

    迪諾再度沉重地點頭，這回眼角終于含了一點淚。

    一個真·廢柴和手下不帶身邊自動變成廢柴的黑手/黨老大被十五歲的初中三年生暴打一頓，丟到操場正中央仰望蒼穹，只覺得彼此多了一分志同道合的信任感。

    “我總算明白，reborn為什么要說學(xué)生都是廢柴了……不過，迪諾先生。”

    “嗯？”

    “他的意思是，除了你和沢田綱吉，還有一個大弟子？”

    “……啊，沒錯，我還有一個師兄。怎么，你對他的事跡有興趣？”

    “只是有點好奇隨口一問，如果不方便說就——”

    “不不不！告訴你的話沒問題。”

    “呃?！?br/>
    “咳咳，關(guān)于師兄，其實我沒見過他幾面，他是什么樣的人也不了解，但是，有一點毋庸置疑?！?br/>
    “他啊——絕對是我的老師reborn，最滿意的學(xué)生?！?br/>
    在廢柴二人組在并盛中學(xué)的大操場躺著談心的時候，齊木白丟在迪諾車?yán)锿泿ё叩氖謾C忽然響了，屏幕正在不斷閃爍。

    來電顯示只是一串陌生的數(shù)字，顯然是沒有存在通訊錄里的電話號碼。但是，打這個電話過來的家伙卻是齊木白認(rèn)識的人。

    電話鈴聲因為無人接聽響了好久，那邊的人卻鍥而不舍地接著打過來，這樣反復(fù)打了幾次，還是沒人接。

    原本只是覺得齊木白那么小氣過了這么久都不肯接電話的黑羽快斗驚訝了。

    驚訝完就不禁皺起眉，暗道奇怪。

    他可是好心好意想要告訴損友一件要緊事呢。

    因為電話再怎么打也沒得到回應(yīng)，黑羽快斗略微沉吟，便給齊木白發(fā)去了一條短信。

    【喂喂喂，到底在不在?。磕巧?，有空趕緊去看一看你的郵箱，最新的那封信件……好像是某個人的求救信哦?！?br/>
    至于為什么他會知道齊木白的電子郵箱里有一封求救信……黑羽快斗表示，哈哈哈哈哈哈這一點也不重要啦！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