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
李記成衣鋪大門口。
蘇月癱坐在地上,鄧艾則與兩個家丁模樣的壯年男子對峙著。
后面,還站著一個錦衣男子,正不住地發(fā)出冷笑:
“穿著如此破爛,明明就是兩個小偷,今天我非把你們抓了見官不可?!?br/>
鄧艾挺起胸膛,眼中露出熊熊怒火:“我們……不是小偷, 更沒有偷你的……東西?!?br/>
“呦,還是個結(jié)巴?!?br/>
錦衣男子的臉上盡是譏笑。
鄧艾臉色一變,雙拳攥緊,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下一瞬間,他曲起小腿,奮力一躍,有如一支離弦之箭,沖向那錦衣男子。
錦衣男子一個不留意, 登時,小腹被狠狠踹了一腳,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找死,給我上,打廢他!”
錦衣男子眼中露出陰狠之色。
話落,旁邊兩個家丁打扮的壯年男子揮起拳頭,直挺挺朝鄧艾砸去。
鄧艾見躲不過,連忙舉起雙臂,抬起手招架著。
看到這一幕,蘇毅目眥欲裂。
“艸!”
他怒吼一聲,一個箭步上前,替鄧艾攔下襲來的兩個拳頭。
憤怒之下,蘇毅的力氣變得比尋常又大了幾分。
兩個家丁揮出的兩條小臂被蘇毅死死鎖住,不能動彈分毫。
登時,這兩個家丁心中大驚。
此人力道竟這般大!
兩個家丁尚未作出下一步反應(yīng),便被蘇毅飛踹兩腳,往后連連退了三四步。
蘇毅跟隨張飛多日習(xí)武,又經(jīng)過長坂坡的連日實戰(zhàn), 現(xiàn)在的他, 戰(zhàn)力已非眼前這兩個嘍啰可以比擬。
當(dāng)然,面對張飛、趙云、關(guān)羽這等絕世猛將,蘇毅的這點武力還是不夠看的。
“你是何人!”
兩個家丁對視一眼,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能有此等身手,絕非尋常之人。
“我是你大爺。”蘇毅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對待這種小嘍啰,沒有必要多費口舌。
“你!”兩個家丁頓時有些惱羞成怒。
錦衣男子瞥了他二人一眼,伸出一只手往下壓,示意二人不要輕舉妄動。
“不過是兩個乞丐而已,兄臺又何必多管閑事?”
錦衣男子見蘇毅衣著華麗,又氣質(zhì)不凡,以為他是哪戶權(quán)貴人家的子弟,便拱手抱拳,開口說道。
蘇毅并沒有理會他,將鄧艾拉在身邊,又把蘇月扶著站起來。
“蘇大哥,你回來了?!碧K月的眼中盡是驚喜。
“蘇大哥……”鄧艾低下頭, 顯得有些微微沉悶。
“有我在, 天塌下來都沒事?!碧K毅微微一笑, 摩挲著兩個小家伙的腦袋, “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事?”
“蘇大哥你走后,我和鄧艾在成衣鋪門口站著等待,可誰曾想,從成衣鋪內(nèi)出來這幾個人,我與鄧艾根本都沒有碰到他們,他們就非要說我們是小偷,偷了他們的東西。鄧艾上前理論,他們就要動手,為了保護我,鄧艾與他們扭打在一起,挨了不少拳腳?!?br/>
蘇月一邊說話,一邊看向鄧艾,頃刻間,眼睛噙滿了淚水。
“好樣的,挺身而出,保護女孩子,是個男子漢?!碧K毅扶著鄧艾的肩膀,沉聲說道。
鄧艾抬起頭,眼睛微微發(fā)亮,“我是個男人,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br/>
蘇毅拍了拍鄧艾的肩膀,把視線移到他身上的鞋印與淤青上,怒火不由在心中翻騰。
“原來你們是一起的?!卞\衣男子上前一步,輕蔑地笑道:“你這一身衣服,怕不是偷來的?”
“為什么要這么做?他們并沒有偷東西?!?br/>
蘇毅轉(zhuǎn)過身,兩道如刀的目光迸發(fā)出來,緊緊鎖定那錦衣男子。
“我樂意,怎么著?”錦衣男子嗤笑一聲,“就算打死他們,你又能奈我何?”
“找死!”
蘇毅爆喝一聲,邁開雙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至錦衣男子身前。
“啪!”
錦衣男子尚未有所反應(yīng),蘇毅的巴掌便抽了下去。
“啊!”
錦衣男子捂著臉頰,發(fā)出一聲痛呼。
“蘇大哥威武!”
身后,傳來鄧艾與蘇月的陣陣歡呼聲。
蘇毅扇出的這一耳光極為大力,那錦衣男子一側(cè)臉頰頓時一片紅腫,嘴角更是滲出絲絲血跡。
“公子,您沒事吧?”兩個家丁連忙跑到錦衣男子身旁。
“給我打死他!”錦衣男子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怨毒地盯著蘇毅。
兩個家丁望向蘇毅,心中有些微微犯難。
先前短暫的一番交手,他們就已知道蘇毅是個不好招惹的主。
只是,公子有令,卻又不能不聽。
“就憑你?”蘇毅冷笑一聲,箭步飛出,當(dāng)著兩個家丁的面,再一次狠狠抽了錦衣男子一個耳光。
一股極大的力道傳來,錦衣男子支撐不住,瞬間跌倒在地。
他重重咳了一聲,下意識地一捂嘴,發(fā)現(xiàn)手中多了一顆帶血的門牙。
剎那間,四周圍觀的人群頓時發(fā)出一陣驚呼。
“蘇大哥好厲害!”鄧艾與蘇月樂開了花。
錦衣男子爬起來,氣得渾身顫抖,他指著蘇毅,厲聲道:
“我要殺了你!給我上,殺了他!”
兩個家丁只得硬著頭皮,沖了上來。
蘇毅眼神一冷,以腿為刃,出招疾似閃電。
兩個家丁招架不住,忙跑到錦衣男子身旁,急促道:“公子,這是個狠角色,得趕快叫人來?!?br/>
“竟敢惹我,你知道我是誰嗎?”錦衣男子恨恨道:“今天,你死定了?!?br/>
還不等蘇毅說話,旁邊一名家丁便開口道:“我家公子可是糜氏一族的人,你惹到他,就等著死吧。”
“哦,原來是糜公子?!碧K毅意味深長地看了錦衣男子一眼。
“知道怕了吧?現(xiàn)在求饒已經(jīng)晚了。”錦衣男子一臉得意洋洋,他扭頭看向一名家丁,“快去告訴麋威,就說我快被人打死了,記住,千萬不要驚動族長?!?br/>
話落,家丁沖出人群,很快不見蹤跡。
麋威是糜竺之子,相貌雍容華貴,精通箭術(shù)與馬術(shù),擅長騎射征戰(zhàn)。
后主建興年間,官至虎賁中郎將,統(tǒng)領(lǐng)虎賁禁兵,負責(zé)中央宿衛(wèi)。
與此同時,陣陣議論聲自圍觀的人群中響起。
“招惹到糜家這個魔王,這三個人可是倒了霉。”
“誰說不是呢?”
“真是可憐?!?br/>
錦衣男子不禁愈發(fā)得意,望向蘇毅,譏笑道:“你的死期就快到了?!?br/>
“好,我等著,我倒要看看,自己究竟會怎么死?”
蘇毅神色從容,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死到臨頭還敢逞強!”錦衣男子發(fā)出一聲嗤笑,他向另一名家丁吩咐著:“盯住他們,千萬別讓他們跑了?!?br/>
聽到這,蘇毅心中不由暗笑一聲,這個糜公子,真是不知所謂!
少頃。
一陣嘈雜聲響起。
人群分開一條通道。
一隊士卒邁著整齊的步伐朝李記成衣鋪趕來。
圍觀的百姓不由大驚:
“沒想到竟來了這么多士卒?!?br/>
“到底是糜家的公子,權(quán)勢滔天?!?br/>
見此,錦衣男子笑得得意而放肆,他連連冷笑道:“你們?nèi)齻€,就等著進大牢吧!”
很快,大隊士卒將這里圍了起來。
跑去送信的家丁回到錦衣男子身旁,低聲道:“公子,族長也來了?!?br/>
“什么!”錦衣男子大驚道:“不是告訴你,不要驚動族長嗎?”
“被族長突然撞見,小的也沒有辦法?!?br/>
“怎么說我也是糜家人,跟族長好好解釋一番,應(yīng)該不成問題?!卞\衣男子喃喃自語道。
與此同時,有幾個人正從遠方走來。
糜竺、糜威、糜芳。
另外還有一人,虎背熊腰,豹頭環(huán)眼、燕頷虎須,正是張飛。
“族長乃是劉皇叔重臣,他定會將你打入死牢?!卞\衣男子興奮道。
糜家能有如此輝煌的家業(yè),全靠糜竺多年苦心經(jīng)營。
因此,糜氏一族不論大事小事,皆由糜竺作主。
自然而然,糜竺也就成為糜氏一族的族長。
“希望你能如愿?!碧K毅冷笑一聲。
“死到臨頭竟還這般狂妄?!卞\衣男子顯得有些惱怒。
“我們不如來打一個賭,看誰會被打入大牢。”蘇毅粲然一笑,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賭注便是一枚五銖錢?!?br/>
“我耍我?”
“打個賭而已?!碧K毅輕笑道。
“你給我等著!”錦衣男子大怒,一剎那,一種被人愚弄的感覺涌上心頭。
他邁起大步,迎著糜竺而去。
“族長,有人要殺我,您看,我被人打成這個樣子。”錦衣男子跪倒在糜竺身前,裝出一副受人凌辱的模樣:“您要為我做主,將那廝打入大牢,否則,糜氏一門的面子就丟盡了?!?br/>
“哼!”糜竺冷哼一聲,把袖子一甩,將手背在身后。
“父親,我來處理吧?!?br/>
話落,糜威走上前來,語氣微沉:“你又惹了什么禍?”
“兄長,你要是不來,我就要被人打死了?!?br/>
“別叫我兄長!”糜威板起臉,“當(dāng)初阿母看你可憐才收留你,可你整日惹是生非,給我糜家抹黑,你若再這般,休怪我糜家不能容你?!?br/>
“要我說,你們家族的關(guān)系可真夠復(fù)雜的。”張飛粗聲道:“為何他被人打了,你們反而開口叱責(zé)?”
“翼德有所不知,此子頑劣不堪,經(jīng)常以這種說法蒙哄眾人,往往真相是此子將他人欺凌?!泵芋梦@了一口氣,“有些時候主公問起,我也怎不知該如何回答。”
“每次惹了禍,他就來向我哭訴。這一次,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泵油嗍菄@道。
“彎彎繞繞這么多,直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睆堬w擺擺手。
……
頃刻。
糜竺幾人來到李記成衣鋪前。
錦衣男子指著蘇毅,惡狠狠地說道:
“就是他打的我!”
說完,錦衣男子用充滿期待的目光看著糜威等人。
可接下來發(fā)生的一幕,讓他瞬間渾身僵硬,冷汗直流。
糜竺、張飛、糜芳、糜威四人齊齊看向蘇毅,向前施禮:“懷恒先生!”
“諸位都來了?!?br/>
蘇毅微微一笑,還禮道。
“懷恒,你怎么會在這里?”張飛不由問道。
“這得問問他?!碧K毅指著錦衣男子,笑道。
“竟敢對懷恒先生無禮,你好大的膽子!”糜竺面帶慍色,其中發(fā)生的事情,他已經(jīng)猜測出一些。
錦衣男子渾身一震,感覺全身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住,一時間說不出來話。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糜竺問道。
“情況是這樣的?!碧K毅一五一十地把經(jīng)過講了一遍。
聽罷,糜竺不由大怒:
“立刻將他逐出糜家!”
“不要!”錦衣男子驚慌失措,連忙跪倒在地:“不要趕我走?!?br/>
如果失去糜家這一靠山,他便再無半分優(yōu)越可言,所以他不由得著急萬分。
“慢著?!睆堬w大手一揮。
錦衣男子不由一喜,以為張飛要替他開口求情。
“他有罪在先,還沒有向懷恒與那兩個孩子賠禮道歉。”張飛繼續(xù)說道。
“速速跪倒認(rèn)錯。”糜竺呵斥道。
錦衣男子面帶慌張,連忙跪倒在蘇毅面前,磕頭如搗蒜:“我錯了,我有罪?!?br/>
“還有你們兩個?!睆堬w指著那兩個家丁,喝道。
兩個家丁驚慌不已,急忙撲通一聲跪倒,嘴里大喊著:“都是他指使的,我等只是奉命行事?!?br/>
蘇毅連連冷笑,只要是施暴者,無論如何,都不可饒恕。
他喊來鄧艾、蘇月,輕聲道:“去給我打回來!”
“嗯!”
鄧艾與蘇月對視一眼,隨即走上前,一拳一腳地揍著跪在地上的三人。
三人吃痛,但也不敢叫出聲。
當(dāng)鄧艾與蘇月收手的時候,三人已是鼻青臉腫。
“子仲,不知此子是你家中何人?”蘇毅指著錦衣男子,問道。
糜竺快速答道:“他并非糜家本宗子弟,是自小收養(yǎng)而來,誰曾想,他整日游手好閑,借糜家之名四處為非作歹,內(nèi)人心中不忍,這才幾番容忍。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不思悔改,今日又犯下大錯,落得這般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br/>
“原來如此?!碧K毅點點頭,沉吟片刻,道:“如此悖逆之徒,或許在大牢中關(guān)上一些時日,才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這么做,也是為了他好?!?br/>
“懷恒所言極是?!?br/>
糜竺走到錦衣男子面前,肅然道:“你所犯之罪,理應(yīng)送至府衙問審,希望你在獄中多加悔改,言盡于此,好自為之?!?br/>
登時,錦衣男子心如死灰,面色變得極其蒼白。
“打賭你輸了,出獄后,記得還我一枚五銖錢?!?br/>
蘇毅信步來到錦衣男子身前,拍著他的肩膀,輕聲笑道。
“你!”錦衣男子惱羞成怒,沖上來想要襲擊蘇毅。
下一瞬間,他就被張飛提起來,一把扔到遠處。
緊接著,數(shù)名士卒將其壓了下去。
事情進展到這里,一眾圍觀的百姓也是驚嘆不已。
“蘇大哥,謝謝你?!编嚢c蘇月看著蘇毅,眼中充滿感激之色。
這次突發(fā)事件過后,二人徹底明白,蘇毅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對他們好。
又念起之前的種種,兩個小家伙心中大為感動,都把蘇毅視為真正的親人。
半晌過后。
圍觀的人群終于散去。
“翼德,你怎么會來此地?”
蘇毅望著張飛,開口問道。
“懷恒,我遇到酒醉的子仲、子方,他們說與你一同飲了酒,聽到這,我頓時心癢難耐,想與你一醉方休?!睆堬w摸著腦袋,笑道:“又剛好遇到前來報信的糜家家丁,我怕生出事端,這才一同跟了過來?!?br/>
“原來如此?!碧K毅點點頭,繼而笑道:“翼德,你是不是又想跟我要酒喝?”
張飛臉一紅,悄聲道:“你怎么一猜就中?!?br/>
蘇毅大笑一聲:“那是因為,知翼德者,莫過于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