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遠遠不夠
閭老四已經(jīng)有三四年沒見過景玉，全然忘了景玉叫什么名字，只隱約記得有景玉這么個人。他定了定神，斥問道：“你這婦人，走路怎地沒個聲響？”
心里卻想，這婦人應(yīng)該沒看到他殺人，但為了以防萬一，他要找機會把她也推下去，正好給秀才作伴！
景玉在懸崖邊看到閭老四，心里的不安越發(fā)強烈，她走上前一把揪住閭老四的領(lǐng)子，冷聲問：“我哥呢！”
閭老四矢口否認：“我沒看見?！毖凵駞s飄忽著，不敢和景玉對視。
景玉心里一沉，她來的時候觀察過地上的腳印，雪天鮮少有人來這里，地面白茫茫的一片，其余路上都沒有腳印，只有這一條路出現(xiàn)了兩個人的腳印?，F(xiàn)在閭老四就在眼前，附近卻沒有景衣的影子，不用說，景衣肯定是墜崖了。
景玉又驚又怒，抬腳踹在閭老四的膝蓋上，隨后又補了兩腳，干脆利落地踩斷他的腿，然后拎著閭老四后脖子處的衣服，繞路去懸崖下找人。
景玉雖是煉氣一層，但也不是能騰云駕霧的神仙，不可能直接跳崖找人，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繞下去尋找景衣。
她其實很清楚，景衣兇多吉少，可……心底還是存了一絲僥幸，希望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哥哥或許還留著一口氣。
“啊……”閭老四兩眼翻白，雙腿的疼痛令他幾近暈厥，為了不讓自己被衣服勒死，他左手抓著領(lǐng)口，心里卻掀起滔天巨浪：“秀才的孿生妹子什么時候?qū)W了功夫？拎著我這么重一男人，居然還能跑這么快？她……她不會殺了我吧？”
不會的，應(yīng)該不會，這女人武功再怎么厲害，也不能直接殺人，最多是把他交到官府里。
閭老四本來想思考自己的活路，可他根本無法集中精力，因為膝蓋處傳來鉆心的疼，手腕也疼，再加上他的雙腿在地上蹭著，磨破的地方火辣辣的痛著。
地上的雪卻涼的刺骨，他就這么一路體會著冰火兩重天的感覺，心里卻恨不得找個豆腐把自己撞死：早知道景秀才的孿生妹子這么彪悍，他被豬油蒙了心才會去打秀才的主意，現(xiàn)在自己就算能活，也被秀才的妹子整成了半個殘廢。
之前他怒火沖天，失了理智，現(xiàn)在被冷風一吹，閭老四后悔了，他后悔死了，當然，最主要的是……他感覺自己要疼死了。
此時的畫面有些好笑，一名姿態(tài)翩然的青衣女子右手像拎小雞一樣拎著一個大男人，因為男人的頭顱只到達女子腰部的高度，所以他的兩條腿都拖在地上，盡管穿得厚，可耐不住路途長，磨著磨著褲子就破了，接下來就是肌膚和血肉……
慢慢的，地上留下長長的、刺目的血痕。
閭老四現(xiàn)在寧愿被判絞刑，也不愿意就這么被景玉拖著了。
興許是老天爺可憐他，他才剛生出想死的念頭，景玉就把他扔在地上。
閭老四的臉埋在雪地里，心里卻是要感動哭了。景家妹子終于放開他了。
景玉看到她哥哥景衣正躺在地上，景衣的身上、臉上都是血，身體一動不動，可他的鼻子里隱約還有些微弱的熱氣，胸膛也輕微起伏著。
景玉立即回到玉墜空間，她取了碗，舀了一碗靈溪里的水，又拿了塊布出來。
她快步上前，因為不清楚景衣的傷勢，也不敢貿(mào)然去動他的身體，只將他的頭抬起來一些，然后把碗送到他的嘴邊：“哥，快喝點水，我來了，你不要死?！?br/>
她語無倫次，臉色看似鎮(zhèn)定，可碗里的水卻隨著她顫抖的手而輕微晃動。
景衣的視線已經(jīng)模糊了，留曲崖很陡峭，他摔下來的時候被樹枝擋了一下，加上崖底是鋪了雪的枯草地，冬日里衣裳又厚，有過片刻的緩沖，所以沒有馬上咽氣，可他知道自己離死不遠了，他很想溫柔地對景玉說一聲：“別怕?！?br/>
可他連睜眼的力氣都要沒有了，他只能順從著妹妹的意思，抿了一小口碗里的水。
水很甘甜，是那種清澈的甜，死之前能見到玉兒，還喝到這樣的水，真是幸福啊……景衣想著，嘴角很自然地揚起淺淡卻溫和的弧度。
景玉拼命把自己的真氣輸入他的體內(nèi)，配合著靈溪的水，修復(fù)著他破損的臟器。
景衣的精神漸漸好了些。
“玉兒?！彼p聲開口。
景玉沒有說話，也沒有哭，她的情緒早就被壓成了一座沉默的火山，從她重生后睜眼見到笙兒開始，她無時無刻都在害怕失去，只不過她將這種情緒壓制的很好，因為她不想將任何負面影響帶給笙兒，她努力想要改變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一切，直到今天，她的哥哥……
“玉兒，其實哥哥一直想把你從常家接出來的?！本耙掠X得自己是回光返照，他不知道玉兒什么時候?qū)W了武功，大概玉兒輸送到他體內(nèi)的就是內(nèi)力吧，這樣也好，他想多和景玉說些話。
或許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景衣的語氣很輕，也很遺憾：“玉兒，我很懷念我們小時候的時光，那時候你很活潑，我很安靜，但我喜歡看到你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樣子，可是你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呢……好像是從我開始習字開始，從爹娘不讓你打擾我讀書開始……”
“不要再說話了！”景玉突然大吼一聲，她的臉色比地上的皚皚白雪還要蒼白，她的真氣已經(jīng)都渡給了景衣，可這些不夠，遠遠不夠！
她知道，哥哥傷的太嚴重了，身上大大小小無數(shù)傷口劃痕，肋骨斷裂，臟腑破損，除非她現(xiàn)在是渡劫期，才能救活景衣。
可她不是，她現(xiàn)在只是煉氣期一層巔峰，她體內(nèi)的微薄真氣，只夠延續(xù)片刻景衣存活的時間，卻無法救活景衣。
玉墜空間里的水也不是萬能的，里面雖有靈氣，卻不足以挽救垂死的生命。
為什么……為什么她重生回來……還是沒能救活哥哥……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出門，我該把閭老四打死，我應(yīng)該時刻守著你的……”
冰天雪地里，景玉將體內(nèi)最后一點真氣輸送出去，悲慟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