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發(fā)靠近城門,從城門地縫下方冒出的凌冽清冷的寒氣便愈嚴重,似是要將月橘的雙腿裹上一層冷酷的冰霜,封凍她的雙腳。
寒氣映襯著月光泛著白蒙蒙的水霧,月橘的站在原地回頭看看慕白走到了哪里,然后繼續(xù)盯著那團水汽發(fā)呆。
水霧彌散在空中騰升沒有多久便瞬間消失,連同城門里面的冷清一同,消失在銀白揮灑的月光下。
月橘抬頭看了看月亮,它似乎也正在穿破薄薄的黑色云層,依舊堅毅地散發(fā)著它的光芒,鋪灑大地。只是不知這月光能否將里面的世界照亮,給那些無辜的生命一份安息的寧靜。
“走吧?!蹦桨渍径ㄔ谠麻偕砗笳郎蕚渫耙粯?,長袖尚未揮起,伴隨著一道咯吱的聲音,城門打開了。
月橘的身體忍不住地顫栗,一股被窺伺的恐懼緊緊拽著它的心臟,鉆進她的血液,使她總有一種錯覺,她會在這里遇見所有的秘密。
城門打開的一瞬,城內烏黑一片,卻在轉瞬間燈火通明,刷地一下,萬家燈火,徹底難平。
燈光照耀著城內的每一個細節(jié),鮮艷的紅色燈籠散發(fā)著略帶紅艷的燈火,街上的屋子里面也點燃了紅艷艷的蠟燭,門窗上貼著大大的喜字,房梁門柱上掛著大紅色的紗帳綢緞,隨著一陣陰冷的寒風,燭光閃爍,紅紗飄逸,拉扯在半空中,久久不能降落。
好像是一場可惡的惡作劇,只是為了惡心捉弄一下月橘與慕白,又好像是真實存在的喜宴,全城歡慶頌揚這對新婚的夫婦,只是那些屋子里空蕩蕩的,不見一人,甚至連活物好似都沒有。
只有那些桌子上慢慢增加的酒水與飯菜,人們歡笑嬉鬧的祝福聲,酒杯相碰叮當作響的歡騰聲,以及嗩吶響徹云霄的歡慶與熱鬧。
整個城池明明一個人也沒有,耳畔卻傳來一陣又一陣歡騰吵鬧的聲音,好似月橘也在其中,那些熱鬧興奮的聲音就在她的周圍,來自四面八方,不斷地沖擊著她的神經與視線。
模糊中,她好像看到一個小巧玲瓏的姑娘,披著一身白凈的喪服,拿著糖葫蘆一直來回地跑著,嘴角的笑容真摯而燦爛,森森的白色與鮮艷的紅色形成一道強烈的反差,映在青紅的燭光中,說不出的陰翳怪異。
只是那女孩的眼角流著淚,鮮紅鮮紅的血珠與周圍的紅艷融為一體,難分真假。
她在奔跑中看到了月橘,嘴角的笑容滯了一瞬,又瞬間地揚起,露出潔白的牙床,兩只酒窩深深地漩凹下去,手中的糖葫蘆好似被熊熊烈火烤著一般,逐漸地融化,黏稠地一滴落在地上,畫面詭異陰森,月橘后背發(fā)涼。
“姐姐……”女孩嘻嘻一笑,俏皮地喊了一聲月橘,隨后沿著主街道朝里面跑去,最后拐了個彎,消失不見。
直覺拽著月橘,告訴她這個女孩是接觸那惡魅、掀開事實真相的關鍵。見那女孩的身影愈發(fā)遙遠直至消失不見,月橘下意識地想要去追趕,卻被一雙手撈了回來,攔在懷里。
月橘猛地清醒過來,扭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面龐。
他的鼻梁很高,五官十分立體,輪廓帶著一股子的傲然與堅毅,目光深邃沉靜,嘴唇很薄,血色很淺很淡,看起來好似生病了一般,所以看起來高冷而孤傲,又向來喜歡抿著嘴唇,不表喜怒,久而久之,故步自封,形成了不近人情的氣場之后,也將自己徹底困在了孤獨的原地。
“上神大人,你看見了嗎?”月橘的腦海閃過一瞬的失神,表情呆滯迷糊,嘴角微微撅起,仰著腦袋,聲音輕柔軟糯,動作有些曖昧混亂。
似是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些什么,慕白立馬將月橘推開,身體后退數(shù)步,心亂如麻。
“怎么了?”月橘沒有來得及察覺他狂躁脆弱的心跳,想要上前一步詢問道,卻伸出的一只手攔住,神色警惕冰冷,目光中似是染上了幾分羞紅與迷亂,身體繃直,睨了眼月橘,迅速收回目光,道:“無礙。”
指背下意識撐在下巴,隨后放下,高傲地背在身后,繞有深意地看了眼空蕩蕩的城池內,道:“看來那惡魅是朝著你來的?!?br/>
他所看見的城池只有陰冷的寒氣與森森然的墨色,毫無一點光明,甚至沒有一絲氣息與溫度,就只是空蕩蕩的,似是一片死海,冒出腐爛死寂與孤寂凄清的暴戾,要將所有的一切吞噬。
而月橘所見到的,必然十分不一樣。
她的表情好似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光,臉頰泛著緋紅,視線專注而驚滯,愣怔在原地,神色復雜地看著里面的世界,好似與他生出了一道隱形的城墻,阻斷了他們之間的聯(lián)系。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
“哈哈哈哈……”城池內傳來連續(xù)不斷地笑聲,好似那個女孩咯咯地嬌笑,又好似垂死之時的老人帶著沉重凄厲的咳嗽與喘息。
一陣一陣地傳來,尖銳而犀利,刺痛月橘的耳朵,亂繞她的心神與思緒。
她趕緊朝慕白的方向看了看,見他嘴唇抿得更緊了幾分,眉間彌漫著一道淡淡的陰沉與煩躁。他的耐心,快要到極限了。
“你是誰?”月橘上前一步,妖力在掌心凝聚,只是因著布在客棧的結界消耗太多,月橘無論如何也只能在掌心凝結微不足道的一些。
月橘有些懊惱,面色卻努力保持一種自信的淡然與從容,冷冷問道。
“小朋友,你的能力是什么,體內的靈力有哪些,而你又是從哪里來的,最后的結局是什么我都知道?!蹦侨说穆曇羲脐幩苿偅瑤е鴰追譂鉂獾夭恍寂c挑逗,好似正在某個地方笑盈盈地看著他們,戲謔地笑道:“所以,你確定還要和我作對嗎?”
“你到底是誰?”月橘皺著眉頭,內心因著她的那幾句簡單的話而神經緊繃,一眼不眨地緊緊盯著前方,太陽穴突突地往外冒著疼,月橘想要身后揉揉,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好似被施了定咒難以動彈。
“月橘,千年萬年,我終于把你們等到了,倒也不失為一種緣分或者命運吧。但我能去揣測的便是,月橘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傻乎乎地往這個布滿蛛網與充滿狐騷味的陷阱來,會被吃干抹凈,骨頭都不剩的?!?br/>
說罷又是一陣猖狂而玩味的狂笑,好似知道一切真相并且能夠預言未來之事。
只是這預言的能力上天庭應該只有兩個人才會有——上神大人與天帝。
若是如此,此人又會是什么?為什么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她實在危言聳聽地欺騙自己嗎?月橘緊緊將眉頭蹙成一個川字,虛瞇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對方,心頭涌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與擔憂。
“慕白上神?!本従徴f出四個字,唇齒之間反復將那四個字咀嚼玩味,似是憋了許久的笑意與欣喜終于能夠宣泄出來,笑聲的浪潮一波蓋過一波,不屑諷刺地笑著,道:“不不不,你現(xiàn)在還不能稱為上神大人,而應該稱為,神嗣?!?br/>
頓了頓,那聲音一字一句地吐出,化作無數(shù)把鋒利冰冷的刀,狠狠地刺進月橘的心里,使她不由來擔心地看了看慕白。
月橘的心忽地抽疼了一瞬,說不出到底算是什么心情,或者又有什么資格站在什么角度去心疼慕白。
只見慕白嘴唇依舊抿住,神色淡漠淺薄,目光冰冷中透出一股殺戮的興奮,好似整個眸子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與猩紅的殺意,是緊逼著獵物窮追不放的捕獵者,不動聲色地靠近,看獵物在眼前痛苦地掙扎,流了一地的鮮血,卻逃不出自己的掌心,最后在絕望中死去。
月橘愣怔了看著慕白,伴隨著近乎所有動物植物面對極度危險之后的天性,嗅到了濃濃的危險,想要抽身離開。
但因著那人是慕白,月橘的心里又多了幾分的安定與信任,好似那深深被藏匿在骨血中的狂傲與不屑也隨著那道深邃復雜的目光所激發(fā),面對方才的那些陰森詭異的幻境,月橘也能沉靜淡定許多。
“大可不必去強調這些無所謂的事情,還有什么要說的盡快,我們要進城了?!蹦桨椎恼Z氣猶如刺骨的寒冰,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帶著一身飄然浩渺的凌厲與霸道,不容置疑地冷漠與囂張,冷冷道。
“城門已為你們打開,歡迎隨時進來。不過你可要當心你身邊的這位小姑娘咯,免不了便會化成一把殺人如麻的刀,刺進你的心臟。如果你心懷猶豫,倒不如直接放棄。如果你不想放棄,那你就注定要失去,什么都會失去的哦?!?br/>
那道聲音妖媚而蠱惑,不斷地回蕩充斥在月橘的耳邊,令她心神紊亂,腦海中一次次將那些話一字一句地拆開研讀細想,騰起的憂慮與害怕蔓延著她的心臟,讓她止不住地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