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_83591南冉成功找到了避難所里面那個可供人類生存的擬生態(tài)房間,這里面的構造和之前雞蛋們帶南冉進去過的房間是一樣的,有可以讓南冉呼吸的空氣,以及讓南冉進入混沌宇宙的裝置。
于是在經(jīng)過一番準備之后,南冉干脆把用來進入混沌宇宙的那個頭盔,都搬進了水箱里面,因為在水箱里面進入混沌宇宙,對于他身體的影響相對來說都要小很多,他在進去之前吃飽喝足,甚至把用來進食的奶嘴管塞進嘴里固定住,讓系統(tǒng)設置多久一次給他自動進食,因為他足足要進去三天,而且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再出來的。
如果他找不到拯救人類的方法,或許就會死在那無邊無際的星海當中吧。
但南冉此刻并未害怕過,他把一切該準備好的東西都準備好了,然后在水箱里閉上眼睛,將頭盔戴在自己的腦袋上,任由頭盔里面伸出來的那些細小的冰冷的觸手爬上他的臉頰。
他會在這里睡著,或許是永遠的睡著,然后他會抵達另外一個世界,一個未知的、卻充斥著無限可能性的世界,南冉無需擔心,因為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上路。
他深吸一口氣,很快就慢慢失去了意識,他的視線停留在自己失去意識前看見的一切,他在安靜的小房間里,在安靜的大水箱里,他被神秘的液體所包圍,他像是回到了母體的羊水當中,這令他情不自禁地卷縮起身體。
他在這一刻,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形態(tài),所有生物最初誕生的形態(tài),一個丑陋的小玩意兒,卻是令每個人都能夠感到欣喜的。
再然后,南冉就發(fā)覺自己沉浸在了長時間的黑暗之中,然后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終于醒過來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重新出現(xiàn)在那個美麗的、無邊無際的黑暗星河之中,就是他上次離開的地方,他出現(xiàn)在這里時,依然呈現(xiàn)了一種類似幽靈的半透明的姿態(tài)。
隨后他忍不住環(huán)顧了一下周圍,發(fā)現(xiàn)就在不遠處,白鴿就漂浮在那里,他依然穿著那種類似法師的袍子,長發(fā)在半空中飄舞著,他似乎在眺望遙遠地方的星辰,有遠處恒星散發(fā)出來的光和熱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金色的光輝。
南冉承認,當自己看見白鴿的時候,內(nèi)心忍不住泛起了柔軟的感覺,南冉自身都無法形容的,那種柔軟而令人舒心的感覺。
他會想起黎沅,還有黎沅說過的話。
黎沅說過,無論自己會變成什么樣,成為什么人,他都會再一次的,愛上南冉。
南冉就向他飄過去,飄到了白鴿的身后,白鴿似乎有所察覺,頓了一下,然后轉過頭來看著南冉,他看見南冉的第一句話是,“我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會來,對嗎?”南冉問他。
“我不知道,只是有所預感罷了?!卑坐澮蝗缂韧拿鏌o表情,他的發(fā)絲在他的額角輕輕地飄舞,南冉忍不住湊得更近一些,然后用手去摸了摸他的頭發(fā)。
“你喜歡嗎?”白鴿稍稍低下頭,讓發(fā)絲擋住他半邊臉,他的目光有些閃爍,藏著一些南冉?jīng)]能夠發(fā)現(xiàn)的情緒。
南冉就點頭,說道,“長發(fā)很適合你?!?br/>
“我還以為你會更喜歡短發(fā)的?!卑坐澱Z氣放得更輕,顯得很溫柔的樣子。
南冉不太明白他為什么會這樣說,想了想記憶中黎沅的形象,忍不住勾起笑容,“短發(fā)也很好,不過……怎么形容呢,若是要找回自我,果然還是要找回自己原本的面貌吧。”
白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你來這里的目的,其實我已經(jīng)知道了。”
南冉情不自禁的點頭,“我想尋找到可以解決問題的辦法。”
白鴿說,“那你有想過若是問題無法得到解決,若是這絕境你無法打破,會有什么樣的結果在等著你嗎?”
南冉笑起來,“還有什么樣的情況,會比我現(xiàn)在更糟糕的嗎?”
白鴿聽著,忽然也跟著笑了起來,這是南冉第一次在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到的,最自然的笑容,“你說得對,沒有什么情況會比現(xiàn)在更糟糕了?!?br/>
“其實計劃依然很簡單。”白鴿說,“我們只是把訓練加快罷了,你的目標還是尋找一個可供人類生存發(fā)展的星球,一個擁有生命的星球,找到之后,我們會利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在上面發(fā)展生命,然后你需要創(chuàng)造一個身體……或許是幾百具軀體,包括那些人類,甚至是機器人,還有游戲世界里的各種……如果你愿意的話?!?br/>
“你要注意的是,創(chuàng)造了身體之后,你的精神體會寄宿在這個軀體內(nèi),一年多之后,也就是現(xiàn)實世界的那三天過去之后,能源會切斷,你在現(xiàn)實世界的身體會自然死亡,這個時候,你就永遠都無法回到現(xiàn)實世界了?!?br/>
“當然,在這同時,我也會想辦法把現(xiàn)實世界那百來個人類的精神遷徙過來,不過這有些危險,因為我無法保證里面的所有人,精神都能夠強大到支撐起這次旅程?!?br/>
白鴿簡略的將南冉要做的事情說明了一番,南冉仔細考慮之后,決定就按照白鴿所說的去做。然而在這當中,他還是有一個問題要問白鴿的。
“那宇宙的中心呢?你之前讓我去這個混沌宇宙的中心?!?br/>
“阿冉,你還不明白嗎?”白鴿忽然喊了一聲南冉的昵稱,這并未引起南冉的反感,這是理所當然的,南冉甚至沒有察覺出異樣來。
他聽見白鴿說,“這個世界是我為你打造的,而你現(xiàn)在是這個世界里唯一擁有‘創(chuàng)造者能力’的‘人’……或者說已經(jīng)不是人了,是一種存在,你的精神足夠強大支撐你去任何地方,你可以肆意改變你想改變的一切,創(chuàng)造你想創(chuàng)造的一切,直白的說,你現(xiàn)在就是‘神’了?!?br/>
白鴿說著忽然又微笑起來,他笑起來的樣子跟黎沅相似極了,或者說黎沅就是這樣微笑的,南冉光是看著他,都幾乎想不起眼前這個人應該是白鴿,而不是黎沅。
南冉并沒有自己身為‘創(chuàng)造者’的實際感覺,他依然還是覺得自己不過是這個世界里一個渺小的存在,一個不起眼的,足以被漫漫星河徹底淹沒的存在。
所以他沖白鴿搖了搖頭,“我不這樣認為,這個世界沒有神的存在,我們都不過是掙扎在輪回中的一員罷了,渺小的一員,卻也是組成這瀚海星河的一員?!?br/>
白鴿說,“你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嗎?就像你還在游戲世界里那樣,你在那些微型小世界里能做到什么,你在這里,只會做到更多的?!?br/>
南冉想了想,忽然對白鴿說,“如果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到,那么,我可以對你做一件事情嗎?”
白鴿頓了一下,詢問他,“你想做什么?”
南冉朝著白鴿飄的更近了一些,更近更近,幾乎貼在白鴿的身上去了,然后南冉反手為刀,將自己的手上包裹了一層精神力,然后他直接用手刀插入了自己胸口心臟的部位。
這個動作把白鴿嚇了一跳,伸手抓住了南冉的手臂,似乎想要阻止他,但南冉只是抬起頭,用雪亮的目光盯著白鴿看,白鴿似乎被他的目光震懾了,身體一下子僵硬了。
南冉頓了一下,緩緩地將自己的手從自己的胸口里面抽出來,他其實現(xiàn)在還是精神體,身體都是半透明的,照理說是不會受到傷害的,不過只要南冉愿意,他其實也可以傷害自己。
當然,南冉也沒有做什么可怕的行為,他不過是把自己靈魂深處,被自己小心保管著的東西挖了出來罷了,那是一團小光團,被南冉用手從自己的心臟里挖了出來,被他用精神力裹著,在黑暗的宇宙里發(fā)出渺小的光芒。
這光芒雖然渺小,卻依然將南冉的臉龐照亮,南冉小心翼翼用雙手捧住這光團,然后抬起頭看著白鴿。
白鴿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想要把這個給你……”南冉說,
“你會害怕嗎?”南冉緊接著又問白鴿,“因為害怕而逃避?”
白鴿僵硬了一會兒,“我不是什么膽小鬼?!?br/>
“那你為什么要丟棄自己的靈魂?”南冉把手里的光團舉高,舉到了白鴿的面前,照亮他僵硬的臉龐。
“你懼怕感情,恐懼痛苦,不愿面對挫折?!蹦先揭贿呎f,一邊目光灼灼的盯著白鴿,看他光芒下略顯蒼白的臉。
南冉便說道,“或許沒有感情,于你而言才是輕松愉快的存活方式……但是……黎沅,你會因為懼怕這些,而選擇會放棄我嗎?”
“我不是黎沅?!卑坐澖┯驳拈_口道,“我是白鴿?!?br/>
南冉把自己捧著光團的手稍稍收回,把光團捧在自己懷里,他對黎沅說,“不,你不是白鴿,白鴿早就在百年以前,就已經(jīng)死了?!?br/>
是的,白鴿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jīng)死在那兒了。當他承受不了時間的漫長,承受不了等待的痛苦,選擇拋棄自己一部分靈魂的那一刻,他便已經(jīng)死了。
他不再完整,他也無法繼續(xù)完整。
但現(xiàn)在,但此時此刻,南冉希望他變得完整,就像黎沅曾經(jīng)說過的那樣,南冉也希望這個人平靜的內(nèi)心里,重新蕩起波濤洶涌的海浪。
白鴿對南冉說,“你希望我成為黎沅嗎?”
南冉卻搖搖頭,“不,我只是希望你能夠獲得新生?!?br/>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拿回了自己的靈魂,卻變得不像是你當初遇見的那個人,你該怎么辦呢?”白鴿似乎有些擔憂。
“沒有關系?!蹦先娇粗澳愦饝^我,無論變成什么樣,甚至變成什么人,都會再一次愛上我,你會遵守約定的,我知道?!?br/>
白鴿便又笑起來,“你知道嗎?之前我說創(chuàng)造了一個人格,然后丟掉了,也不知道這個人格在哪兒這句話,其實是騙你的?!?br/>
白鴿說,“我一直有在關注他……以一種奇怪的方式關注著另外一個自己,看他遇到各種各樣不同的玩家,做出不同的行為;那個時候是我的感情最為淡然的時刻,我甚至已經(jīng)無法正常的感受到快樂或者悲傷,我太過于理智,所以無法理解另外一個自己為何會做出種種讓我無法理解的行為,可是偶爾,他的感情也會令我感同身受,當他愛上你的時候,我覺得我也已經(jīng)愛上了你?!?br/>
南冉說不出話來,只是默默的看著白鴿。
白鴿繼續(xù)道,“實際上,在你心里一定更偏向于他吧,你肯為他付出很多東西包括生命,他也愿意為你付出很多東西包括靈魂,而我只不過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失敗者,為了一個糟糕的目標固守在原地,不愿意挪步也不愿意改變,我什么都沒有為你付出過……所以你為什么要把這最重要的靈魂還給我呢?那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可以配得上的東西。”
南冉沉默了一下,忽然勉強自己微笑道,“真是有趣,你們雖說可以算是同一個人了,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截然相反呢,在黎沅心里,你才是成功者,而在你心里,你卻覺得自己不過是個失敗者。”
“實際上我明白你的想法,白鴿。”南冉說,“你恐怕是覺得,我愛上的那個人是黎沅,而不是你,你覺得自己跟黎沅不同,你覺得自己不過是個無趣的、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你覺得你沒有資格拿走這靈魂,只因為你不配?!?br/>
“你說得對,白鴿,我愛上的人確實不是你?!蹦先焦麛嗟恼f道。
這句話令白鴿稍稍低下頭,似乎有點失落,盡管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失落的,南冉能夠理解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南冉會理解他不是黎沅的這一點。
可是南冉接下來的話卻令白鴿呆住了。
南冉說,“可是你得告訴我,白鴿,這難道不是你的靈魂嗎?”
白鴿僵硬著抬起頭看著南冉,看南冉一字一頓的詢問他,“你告訴我,這難道不是你的靈魂嗎?這不是你的一部分嗎?這不就是你的感情你的記憶你的過往,你所經(jīng)歷的一切,你曾經(jīng)愛過我的證明,這些難道就不是嗎?。俊?br/>
南冉似乎激動了起來,他開始質(zhì)問白鴿,“所謂的靈魂,是永恒的不可分割的一體,白鴿,你一直在騙我,或者說你在欺騙你自己!沒有人可以分割自己的魂魄,這也根本不是什么靈魂!這是你的一部分精神體!你把自己的精神體分割出去,丟在了一個恐怖游戲世界里,你控制著他就像控制著一個分/身,你就像精神分裂一樣把自己想象成另外一個人!但是實際上,你不是白鴿,你一直是黎沅。”
南冉把手里的光團舉高,然后他忽然放開了,松開了自己的手,他手里的那光團失去了精神力的包裹,立刻散開來,變成光光點點,然后神奇的是,這些光光點點,開始一個個陸續(xù)的、飛快地往黎沅的身體里鉆。
黎沅恍惚的呆立在原地,恍惚的看著南冉。
南冉貼上去,抓住他的手臂,看著他,“你之前說要找回自我,那個時候,我就忽然意識到了……住在我精神世界里的并不是什么殘缺的魂魄,而是你的一部分精神?!?br/>
“阿沅,你不是說要放開我的枷鎖嗎?”南冉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懷抱里,哽咽著說道。
“那你也得先把自己身上的枷鎖解開才是啊……”
這句話令黎沅下意識的抱住了懷里的人,忍不住抱得緊緊的。
他們就在這黑暗冰冷、卻無比絢爛的宇宙里緊緊相擁,他們在這一刻都找回了屬于自己的歸屬,在這平靜卻又充斥著波瀾的一刻,周圍安靜的群星閃耀著,似乎在某一刻,又奏響了神奇而美妙的驚人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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