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揮著浴血的鞭子猛烈地抽打著這一片大地，發(fā)出要將人的心肺震裂的巨響，這片大地啊，痛得有如海濤般的顫抖。大雨仿佛千萬根寒光閃閃的鋼釬斜著插向這正在戰(zhàn)栗的身體，與這一條條飛舞的血鞭雙重地折磨這已經(jīng)慘叫著受不了了的一片的血水滾滾的土地。

    渾然公司的車子與這道石壁的角斗顯然是力不從心，只不過雞蛋碰石頭。這時，石山上掛下來的略帶黃色的水簾沖在車身上，好似一股黃水淋著一只小雞一樣的可憐。

    暴雨中，公路上的車子已由四輛增加到了幾十輛，從車上下來冒著不是瓢潑而是桶倒似的大雨的人數(shù)不好怎么去統(tǒng)計了。人們已經(jīng)忘記或者不顧這海邊的炸雷和發(fā)狂的雨水隨時可能把他們拋到大?；蛘呔偷負魯?，圍在這車的周圍不肯離去，等著怎么還沒來的那該死的救護車。大家沒有喊出口心里卻在想的是，到時用這里所有帶來了的可以避水的工具連成一片避水的的帳蓬，讓幾個血肉模糊的軀體少淋一點渾濁的黃水移往救護車。

    較之車里的三人，這站在車外的賈代理（目前還不知他有不有傷），他一個電話還才剛剛打，暴雨就剝奪了他的通話權(quán)。他們公司的老總只是以為一個故障電話。

    幾分鐘以后的他，就是一個植物人的站在風雨雷電中，一動也不動了，既說不出話，也眨不動眼，死與生的區(qū)別，就是他還站著，奇怪的是沒有倒下。

    他是在只是十幾秒的通話里，還沒有說出任何使對方獲得什么信息的話，耳朵就被雨水灌滿。即使他的手機能在水中通話，他的耳朵也沒有這種能耐。手垂了下去，手臂上流下來的水在他握著手機的半拳里打著渦旋，先是手機掉在了地上，幾分鐘后，他連是站著的植物人都不是了，他倒下了，立刻他的周圍也圍上了一圈圈的人。

    “勿誤”！“勿誤”！“勿誤”！……四條在水里游動的巨蟲由遠而近。

    “救護車來了”！不是歡呼，而是責備。

    不過從還沒下雨時第一個拿出手機撥120但只幾十秒后不得不射進車里避雨才完全那個電話算起，到現(xiàn)在也還只有38分鐘，比這輛現(xiàn)在癱瘓了，里面還有三個正在無限痛苦之中的車來這里拼命的速度沒有慢，而況在這特大的暴雨之中！

    自然的分成了兩個搶救小組。

    其中一輛停在賈代理身邊，被一片傘呀塑料呀布呀只要是能遮住一寸天上潑下來的雨水的東西，組成了避雨的“屋”，將下的植物人小心翼翼地起抬起，在能移動的避雨“屋”下從救護車后頭的大口里送了進去。

    這時天公的血鞭又一下抽了下來，緊接著“啪”的一聲，救護車都被抽得搖晃起來。而就是這一撕開天幕的一聲響，搖晃著的車里的植物人一下變成了“動物人”，他像一下被驚醒，想了5秒鐘，看了看這車內(nèi)5秒鐘，突然像蹦網(wǎng)床的運動員一樣從車里蹦了下來，仿佛去那石崖邊搶銀票一樣的射過去，口里大喊著：“天啦！”

    他沖到了車邊，別人也不知他怎么活得這么快，也不知他怎么一下如此靈活，他一邊喊天，一邊瞅了一眼周圍的形勢，沖到車與崖的相撞處。有人認為他是去打這石頭，而他卻朝著眾人大喊：“你們幫我來推呀！”

    是！這又不需要保護什么現(xiàn)場（當然也只有他才知道，也只有他才有這個權(quán)），怎么不將這車推得離救護車靠近，起碼就脫離了這股黃水的投井下石，甚至差不多能與救護車接上口，對于傷者的痛苦的減輕和傷勢的保護又有多大的作用呢。

    有如螞蟻推雞蛋，車的周圍聚集得沒有空隙了的盡是人。當時小焦是放的空檔，相碰的時候哪里還來得及拉手剎，這時的車很快就被推到了救護車邊，解決了救護車如果開下來就可能上去不了的問題。

    如果是三塊肉，這里的人每人還分不到一斤，這是三個分別不能解體的整人，而且只要稍有不對，對傷者造成的痛苦是多大只有傷者才知道的??！

    賈代理知道，三人中和他坐在一排的靈靈的傷相對要輕一點，前面兩個到了什么程度他是不知道的了啦！他一邊喊著天，一邊告訴醫(yī)師們和協(xié)助的志愿者們“前面兩個要特別小心啦”，自己也七手八腳地幫揍著。

    賈代理像死了爺娘和過去的右派分子認罪一樣在雨水里的地下跪下，向各位拜了一拜，爬上了救護車。

    這時賈代理的臉上仿佛是貼了一張刷了米湯在上面的薄膜，灰白灰白，表情麻木。他的周圍有三個醫(yī)師，像幼兒園的保姆一樣，哄他躺在中間的那張單架上。他卻是像個頗童一樣被扒下又坐起，被扒下又坐起。如果他要是個學前班的學生，老師在給家長的通知書上肯定會寫這是一個最不聽話的孩子了。

    賈代理火了，他想發(fā)一頓牢騷給他們看，可是前面的三輛車上還有三個傷員在他們的手上。腦殼里昏昏沉沉的他，正如他在這車上像蹦蹦床一樣蹦下去時，能憋出一個請大家將車推攏去的絕好辦法，現(xiàn)在他突然又蹦出了一句治這些醫(yī)生的靈丹妙藥：“這四輛救護車的出車費我們哪一臺都不會少，回到醫(yī)院請你們還跟各位醫(yī)師說一下，你們只管搶救傷者，我們是公司，不差錢！”

    這一劑藥果真靈，沒有一個醫(yī)師來扒他了，他的肩頭也不會每被扒一下就隱隱作痛的了，雖然他認為自己沒有受傷。有一個女醫(yī)師竟這樣說：“你如果認為自己沒有受傷，你就可以自由活動嘛。”

    他立刻向這個女醫(yī)師提出一個要求：“你就借你的手機給我用一下，不過我的是長途?！?br/>
    女醫(yī)師立刻將三個“沒問題”串在一起一次說了出來，并當即兌現(xiàn)將自己的手機給了他。

    他馬上撥通了公司老總的電話：“聶總，不好了！不好了！！”他說不出話了，一串珍珠般的眼淚由小到大由慢到快地從一個男子漢的眼眶里滾出來，他說不下去了。

    “什么事？你慢慢說。”聶總的聲音鎮(zhèn)定得可以。

    “我們?nèi)ズ＿呌瓮妫l(fā)生了車禍！小焦不知有不有生命危險，兩個女孩子估計有一個傷勢很重！”

    “進醫(yī)院了沒有？”聲音淡定得可以。

    “我們都還分別在去醫(yī)院的四臺救護車上。“

    “全力搶救！全力治療。你自己負傷了嗎？”

    “我沒有?！?br/>
    “這樣，我們要做到投標治傷兩不誤，你把他們?nèi)税差D好，我馬上向醫(yī)院打錢過來。我們的車進了大保險，我會請保險公司來料理。你將明天下午的入圍的通知單、圖紙，工程量清單、投標文件帶回公司。他們?nèi)齻€，我馬上派人來護理。你聽到了沒有？”

    “聽是聽到了，我們能不能入圍呢？他們?nèi)齻€我放心不下?！?br/>
    “入不入得了圍是我的事，入不了我不會要你賠。他們?nèi)齻€的事，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你又不是醫(yī)生，好像還沒有聽說過你能治跌打損傷，你只要還能圓著腦袋不至于是個扁的拿了電力局給你的東西回來就行！”聶總鎮(zhèn)定自若，是臨大事而不亂的典范，而且里面還仍舊不缺精神高昂，不失豁達樂觀，堪稱大人物。

    “嗯?！?br/>
    “就這樣，等下你們把醫(yī)院的銀行賬號打過來，我馬上打款過來，馬上派協(xié)助護理的過來?！?br/>
    四輛救護車銜著四坨菜，一片“勿誤”！“勿誤”！壓倒一切的嘶鳴聲，似乎哪輛叫得最響就獎它100公斤汽油樣扯起嗓子的叫，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的來到了急救室門口。

    圍繞著這件事，至少有12個醫(yī)務人員忙碌起來。緊接著照片、掃瞄、化驗……

    賈代理不是有驚無險，有撞無傷，毫發(fā)無損嗎，怎么也算是四坨菜里面的一坨呢？

    一個醫(yī)生發(fā)現(xiàn)他的右肩腫了，輕輕地摸一摸，就說他的鎖骨骨折了。這個醫(yī)師馬上在一張報告單上奮筆疾書，扯下來，馬上來了一副滑輪單架，兩個護士模樣的厲聲命令他躺上去。

    照片報告的結(jié)果：“右肩鎖骨斷裂性骨折”。

    賈代理頓覺右肩一陣陣的刺痛，而且錢塘江漲潮似的，一陣高過一陣。頭上冒起了痛出來的汗。

    靈靈是右手粉碎性骨折，腦震蕩，多處軟組織挫傷；

    汪汪的診斷結(jié)果不要去看，看了要滴淚：斷了三根肋骨！那三根肋骨碎得只怕要取出來丟掉，不過不知醫(yī)生怎么弄。

    小焦呢，死神與他接了一次吻，但放棄了他。他的胸腔被方向盤一頂，頂?shù)脗€什么樣？打個譬如：一個篾匠師傅編織了一個好好的篾籠子，被一個神經(jīng)病的給踩扁了！

    賈代理躺在了病床上，得知了一切情況，他又感覺不到傷處的痛了，又昏了過去。

    醒來后，他的右手已經(jīng)不能把手機舉到耳邊去了。左手拿著手機向聶總報告了所有人的傷情。他睡著的枕頭上濕了一大片。

    聶總的答復是，他立馬動身來醫(yī)院，也正好明天下午把電力局的入圍通知單等等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