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扶柔被程詠煜抓疼了肩膀,眼角的淚水悄然落下打濕程詠煜的手背心。微涼的觸感令程詠煜松開了手,收回手放在膝蓋上問道:「孤只是想知道為何孤提出要為你贖身的時候你總是拒絕我,而顏啟那小為你贖身你卻是答應(yīng)了」。
夏扶柔抬起頭抽泣解釋道:「太子殿下可是誤會我和顏啟的關(guān)系了?扶柔一直都把看作扶柔的大哥,他看我可憐多多可憐我。作為大哥他說他應(yīng)該做的。殿下,你也知道扶柔不會拒絕人,我也對顏啟說過扶柔的心意,可他卻是不聽,執(zhí)意不愿意聽我的話要為我贖身,等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付錢了,我和顏大哥已經(jīng)說好了,我開樂坊要還她為扶柔贖身的錢」。
「這個錢扶柔不是白拿著的」。
程詠煜沉默一會嘆氣道:「好吧,那孤呢?為何孤要為你贖身卻是如此反抗?」
夏扶柔似乎是想到了傷心的事情哭得更大聲了,顏若汐蹲在窗子之下也能清晰地聽到夏扶柔柔柔弱弱抽泣的聲音,嘶啞著聲音說道:「扶柔擔(dān)心太子殿下為我贖身之后背上罵名,畢竟扶柔的身份是無法和太子殿下站在一起的。所以扶柔心疼太子殿下便鐵了心拒絕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知扶柔的心疼?」
夏扶柔哭得越兇了,眼淚劈里啪啦地落下,好像是被心儀的公子誤會之后使勁解釋心里不安。程詠煜更加心疼了,連忙哄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是孤的錯,是孤誤會扶柔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手里拿著手帕擦拭她的眼淚,夏扶柔瞇起雙眼勉強(qiáng)笑道:「只要太子殿下平安無事,扶柔就心安了。扶柔不求得什么,只求太子殿下心想事成」。
程詠煜脫口而出的一句「孤只想要你」的話瞬間卡在喉嚨口,仿佛是一根刺卡在喉嚨里讓他無法說話。
他意識到自己再也無法對夏扶柔說出承諾了,也無法說出類似心儀的話?程詠煜頓時想不明白這是為何?這個時候他的腦海里忽然間浮現(xiàn)了顏若汐面如桃花的臉蛋,女子眉眼的冷淡在他的腦海里揮灑不去。
程詠煜的手頓時頓住,心里詫異為何這個時候會想起顏若汐?為何她的臉蛋無法從腦海里消散。
夏扶柔察覺到了程詠煜的停頓和遲疑,抬起濕潤的雙眼道:「太子殿下?怎么了?」程詠煜回過神說道:「沒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罷了」。繼續(xù)抬起手擦拭夏扶柔的雙眼。
夏扶柔閉上雙眼,收起了眼底的笑意,盡力地壓抑著心頭的喜悅之情,盡心地感受著程詠煜對她的溫柔和愛意。
是的,夏扶柔確定程詠煜心里對她還是有意思的,要不然程詠煜受到她的邀請之后會應(yīng)邀前來。其實(shí)夏扶柔心里是忐忑不安害怕程詠煜會拒絕她的邀請,幸好,程詠煜對她還沒有死心,她夏扶柔還有成為太子妃的機(jī)會。
而最后的危險顏若汐,已經(jīng)勾不成危險了。夏扶柔會想起前段時間顏啟來到青樓來尋她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掙扎和寵溺,她就知道在顏啟的身上還有希望,而這個希望可以讓她逃離青樓這個屈辱的地方。
夏扶柔利用了一點(diǎn)女人的小技巧放在顏啟的身上,顏啟果然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立刻二話不說為她花了大價錢贖身了,她終于在一夜之間翻身了,她不再受到束縛了,也不再背上名妓的名稱。她決定開一家樂坊,讓眾人都看到她夏扶柔真的做到了,證明自己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可以完全靠著自己的力量。
后來,的確她計劃的一樣,聽聞顏啟和顏若汐為了她大吵了一架,之前黃婉的事情在顏若汐的身上吃了苦頭,她不甘心。只要想起程詠煜看顏若汐癡迷的神情,她的內(nèi)心就忐忑不安,所以她必須在顏若汐的身上耍一些小花招。無意之中接觸到了侯府的二房顏肅之后她知道她的機(jī)會來了,立刻推薦了和云宛有七八分相似的黃婉,顏肅看到黃婉喜出望外,立刻安排她在某一個時機(jī)上門。
本來是轉(zhuǎn)移顏若汐注意力的好機(jī)會,沒想到卻是被顏若汐識破詭計讓她瞬間占了上風(fēng)。但是夏扶柔完全不擔(dān)心顏若汐會從黃婉的嘴巴里知道她。
即使知道了又能如何,都是青樓的人,沒有任何的證據(jù),顏若汐即使是有上百張嘴巴也說不過她,而且顏啟不一定會相信她會做出這些事情。夏扶柔對顏若汐有恃無恐,唯一害怕的便是程詠煜這個變數(shù)。
重來了一世之后她發(fā)現(xiàn)這一輩子與上一輩有些不一樣了,身邊的每個人好像都變了一點(diǎn)點(diǎn),但是好在她身上的變數(shù)沒有改變,該喜歡的人對她還是喜歡她,對她還有心意的人還是對她有心意,她得到的寵愛一個都沒有變。
這些就是她最大的砝碼,也是她最有的地方。
所以夏扶柔只有從踩著他們的喜愛一步步往上爬,她要得不只是現(xiàn)在這些,還有,還有更多上輩子沒有得到的東西,這輩子她都要得到。
夏扶柔閉上雙眼享受著程詠煜對她的小心翼翼和關(guān)愛,一如這些都是她想要得到的。
程詠煜看到夏扶柔的臉上露出了笑意問道:「想到什么事情笑什么呢?讓孤也聽聽」。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到能和太子殿下坐在這里便覺得什么事情都沒有了」。
程詠煜輕笑道:「扶柔高興便好」。
夏扶柔看到程詠煜臉上的笑容,心里樂開了花,心里暗道她做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對不起太子殿下,是我撒謊沒有對您說出了真心話,我不是不想讓你贖身,只是之后的事情她要慢慢來,不能讓別人知道她夏扶柔接近程詠煜是別有心意,被他人指著腦袋污蔑是看中了程詠煜手中的錢。
夏扶柔告訴自己一切都要慢慢來,一切都要在掌控之中,不能心急不能著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程詠煜再和夏扶柔說了一些話看到窗外的天色黑如墨已經(jīng)不早了,皇宮里有宵禁,他需要早點(diǎn)回去,便起身提出離開。
夏扶柔也起身送著他出門,被程詠煜抬手按下肩膀道:「孤自己出去便好了,你待在這里便好了」。說完便穿上長袍慢慢走下樓梯。
蹲在房間背后的窗戶底下捂著嘴巴悄悄看著程詠煜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之下,終于送出一口氣,正想站起來,房間的大門再次被打開,這一次是女子輕手輕腳的腳步聲走出。
顏若汐立刻停下腳步貓著腰聽著夏扶柔的腳步聲慢慢消失在樓梯之下,最后放松了警惕活動酸疼的雙腳,慢慢地走到走廊上,往下看還能看到顏赫和劉舜坐在角落里不停地喝酒。
忽然間二樓出現(xiàn)了一個女子的身影,站在走廊上往下俯視。
不久后一樓出現(xiàn)了程詠煜的身影在宮人侍衛(wèi)的護(hù)衛(wèi)之下走出了坊。站在二樓的夏扶柔的雙眼隨著程詠煜的身影移動而移動,最后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門。
夏扶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二樓走下了一樓,眾人看到她立刻發(fā)出了歡呼聲。
「扶柔!終于看到你一面了!」
「扶柔快彈奏一曲啊!」
「是啊是啊,本少爺來到這里就是聽你彈一曲的呀!你怎么現(xiàn)在才出現(xiàn)??!」
夏扶柔微笑揮手示意打架稍安勿躁,一位姑娘立刻抱著古琴遞給她,夏扶柔坐在舞臺上微微低垂下腦袋,纖細(xì)的手指微微撥動著古琴,喧鬧的大廳立刻安靜下,男人們閉上了嘴巴,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舞臺中間的女子,露出了癡迷的神情。
劉舜坐在角落安靜地看著舞臺上被明亮的燈光籠罩的美麗女子,每一個動作都帶上說不清的清脆,纖細(xì)的脖子垂下,露出碧玉如玉的耳朵。
這個女子是他心心念念了幾年的女子,見到夏扶柔的第一面便一見鐘情,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在他以為殺敵臨近死亡的關(guān)頭,只要一想到京城心愛的女子在等著他回去,他仿佛起死回生,揮刀之下便砍下了敵人首領(lǐng)的腦袋。
他帶著一身的榮耀回到京城,他會立下更多的功勛,說服爹和爺爺讓夏扶柔進(jìn)門,向皇上求得賜婚。他已經(jīng)快要得到一切了,就差最后的一步了,可是當(dāng)他邁出最后一步的時候,得到的是夏扶柔的冷酷拒絕。
劉舜想不通為何自己這么好的條件夏扶柔會拒絕他呢?是不是自己長得不好看,是不是不是京城的第一美男?
但是到最后一步的時候,劉舜忽然間就想通了,不是自己的條件不夠好,是夏扶柔對他從來都沒有情誼,也沒有任何的愛意,一直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還有自己的妄想罷了,是自己的條件篤定了夏扶柔會將他放進(jìn)心里。
所以夏扶柔拒絕了他,她心儀的男人另有他人。這個男人是誰劉舜在這一刻已經(jīng)不關(guān)心了,但他坐在昏暗耳朵角落里看著舞臺上吸引眼球的女人,他知道其實(shí)自己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他早就放下了。
劉舜回想是在什么時候想通了呢?
好似是在宴會上,夏扶柔手指撥動琴弦的那一刻,但她彈奏《落山》的時候,他忽視了心頭一閃而過的壓抑之情,當(dāng)時的他一時間選擇了逃避不去正視夏扶柔,他一心只是想將夏扶柔娶進(jìn)門,好像忘記了很多重要的東西。
例如他劉舜口口聲聲說著對夏扶柔的愛慕,他真的了解夏扶柔嗎?就像他想不到夏扶柔會在眾人的面前彈奏《落山》一樣。
他對夏扶柔一點(diǎn)都不了解,他開始心里質(zhì)疑這一份感情,這一份只有感動自己的感情。
劉舜抬手仰頭喝下手中的酒杯,輕聲對顏赫說道:「我們走吧」。顏赫的視線從舞臺上收回,詫異看向他問道:「真的嗎?就這樣走開了?我還以為你會待到最后」
劉舜輕輕搖頭道:「已經(jīng)不需要了,我已經(jīng)看開了」。再次抬頭看向舞臺上的女子的時候,他的的雙眼一片的寧靜,臉上的悲傷之意轉(zhuǎn)瞬消失。
顏若汐悄然走到他們的身后,劉舜抬頭看向來人。
顏若汐看到了劉舜眼里的塵埃落定,心中了然,朝顏赫點(diǎn)頭說道:「我們走吧,三哥我累了」。
「好」。顏赫起身,顏若汐轉(zhuǎn)身朝大門走出,走到門邊的時候,無意中抬眼掃到不遠(yuǎn)處的小角落里獨(dú)自坐著一個男人,身上的青竹長袍衣角垂下,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拿著一把折扇,滿身的書生氣息被黑暗籠罩,令人看不清容貌。
顏若汐的腳步一頓,正要往那邊走去看清他的臉蛋,顏赫伸手抓住她的領(lǐng)子指著大門說道:「門口在這,你去哪里?」篳趣閣
顏若汐再轉(zhuǎn)頭看過去的時候,角落的男人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只有桌子上的一壺未動的茶壺冒著冷意。
顏若汐不得不收回腳轉(zhuǎn)身走出樂坊。劉舜走在最后,在邁出樂坊的最后最后一刻轉(zhuǎn)過頭,看向舞臺上獨(dú)彈的女子。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一道熾熱的視線停留在身上,夏扶柔抬起眼看向大門。
空蕩蕩的大門空無一人,只有看不清的漆黑黑夜吞噬說不清的情緒。
在一瞬間中夏扶柔忽然覺得心口空蕩蕩似乎是有什么東西在悄然遠(yuǎn)離自己,出神中手指一頓彈錯了一個音。
夏扶柔立刻強(qiáng)迫著自己回過神,收回視線繼續(xù)認(rèn)真彈奏著,盡力忽略心頭莫名出現(xiàn)的空虛。
劉舜先將顏赫和顏若汐送回侯府,顏赫頷首示意道:「走吧」。
劉舜定定地看著顏若汐道:「多謝」。顏若汐呆愣住不知道他指得是什么?還是劉舜大將軍喝醉了?
顏赫也不明白他在說什么?疑惑地看著他。
劉舜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意看著顏赫道:「明日我進(jìn)宮一趟」。說完便放下車馬布子吩咐馬車夫離開。
第二天皇宮傳出了驃騎大將軍請令皇上遠(yuǎn)征到西北,駐守西北守護(hù)邊境,贏得了黎民百姓的稱贊。
顏若汐這才意識到昨天晚上劉舜那一句「多謝」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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