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縣委辦主任魏紅顏打的:“趙常委,什么時候有時間,我?guī)タ崔k公室?!?br/>
“現(xiàn)在就可以。”
“您在哪?我去找您。”
“直接到辦公室吧?!?br/>
“好的。五樓出電梯右拐,我等您。”
兩人約定之后,趙林然結(jié)束通話,轉(zhuǎn)身進了大樓。
通過剛才簡單對話,包括之前見面寒暄,趙林然意識到,魏紅顏應該是個知進退、懂分寸的人,不知實際工作中又能否擺正位置。
當趙林然來到五樓時,魏紅顏已經(jīng)在辦公室門口提前等候。
一身藏青色職業(yè)套裝,深色打底衣,黑皮鞋,臉型稍顯圓潤,秀發(fā)用發(fā)網(wǎng)罩在腦后,整個人大氣、干練,不屬于特漂亮的,但是很耐看。
“趙常委請!”
魏紅顏推開屋門,側(cè)身相讓。
“你請!還請不要這么稱呼,顯著太生分?!?br/>
面對趙林然謙讓,魏紅顏沒有接話,但笑容更濃,仍舊側(cè)身示意。
“謝謝!”趙林然不再客氣,邁步進屋。
魏紅顏隨即跟了進去:“時間有些緊,家具還沒置辦齊全,爭取在十天內(nèi)落實到位,這些天您先到縣賓館辦公休息。另外,住房也需要裝修一段時間,還請趙副縣長理解?!?br/>
趙林然看得出,房間很大,分里外間,以前應該是接待室。于是問道:“沒有現(xiàn)成房子嗎?”
“有倒是有,只是畢竟以前……”魏紅顏欲言又止,有些為難。
趙林然當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是,空房子以前都是貪官住過的,但他并不在意:“沒關(guān)系,帶我看看?!?br/>
“好吧?!蔽杭t顏應承下來,把趙林然帶到了同樓層另一個房間。
隨即解釋道,“旁邊是常務副縣長辦公室,這間是之前常務委員副縣長的屋子。”
這套屋子仍然不小,辦公家具齊備,而且都很新,里屋床具、潔具一應俱全。
看過里外屋,趙林然表態(tài):“這里就行,不去縣賓館了,也省得來回跑?!?br/>
“不太合適吧?!?br/>
“沒什么不合適的,家具也不用換了,換掉消耗品就可以。”
“好吧。那我先臨時給您找個午休地方?!?br/>
“午休地方也不用找,我正好去外面轉(zhuǎn)轉(zhuǎn)。先這樣?!?br/>
趙林然說完,直接轉(zhuǎn)身出了屋子。
看著屋門方向,魏紅顏有些疑惑:他是好說話,還是不清楚官場規(guī)矩呢?按說都到這個級別了,應該是比較隨和吧。
趙林然剛到一樓大廳,正好看見宣劍,于是問道:“你手續(xù)辦怎么樣了?”
“全部辦妥,宿舍都安頓好了。魏主任提前打過電話,還讓人領(lǐng)著,辦得特別順利?!毙麆剡^之后,又問,“您的物品送到哪?什么時候送?”
趙林然聽了很高興:“東西不急著拿,先去外面吃飯,還真餓了?!?br/>
就這樣,兩人步行出了縣委,附近找到一家餐館,點了三個特色菜,就著茶水,吃喝起來。
原本想聽一些市井傳言,不承想其他幾桌互相全是親戚,說得也都是家長里短,沒有趙林然感興趣的內(nèi)容。不過菜品味道不錯,三盤菜全吃光了,每人還干掉了兩碗米飯。
從餐館里出來,兩人沿著路邊隨意溜達,邊走邊看。
八月下旬的天氣,有些秋老虎的熱度,但不是那種暴曬,而是一種沉悶的熱。天空也霧氣昭昭的,并非陰天,主要是空氣質(zhì)量太差,太陽照不透似的。
行道樹都干巴巴的,有些已經(jīng)發(fā)黃,樹窩里的小草幾乎就沒返青過,灑滿了細密的黑色渣渣。
所有建筑外圍全都掛著層灰色,門頭標識油光膩膩,布面幌子黑不溜秋的。那些高大建筑尤其顯得破敗,但雄偉的外形和個別突出的裝飾,無不顯示曾經(jīng)輝煌一時。
無論是路過的行人,還是店門口的買賣人,臉上都好似沒洗凈,看上去苦哈哈的。
與死氣沉沉的城鎮(zhèn)相對應的,是那些不時經(jīng)過的豪車,和豪車上下來的人。這些人戴著大金鎦子,金項鏈快有小拇指粗了,粗聲大嗓,出口成贓,根本不帶正眼瞧人,妥妥的暴發(fā)戶形象??瓷先ネ耆粚儆谶@里,但濃重的方言味普通話,又表明他們就是土生土長。
和豪車、暴發(fā)戶不相匹配的,除了整個城鎮(zhèn),還有隨處可見的零工求職者。這些人或坐或躺或靠,有的還拿著粗制指示牌,牌子上寫著“刮膩子”、“搬家”等字樣,全都衣衫破舊,整個人幾乎了無生氣。
“呼”,
忽然這些人全都彈跳起來,好似惡狼看到食物一般,雙眼圓睜著撲了過去,原來是有主顧上門了。
“你他媽的不行,瘦得跟猴子似的?!?br/>
“到底是不是干活的,大肚腩快趕上老子了?!?br/>
“一百二,半天,行就行,不行拉倒?!?br/>
“三條腿蛤蟆不好找,兩條腿活人多的是?!?br/>
經(jīng)過一番挑撿,主顧上了汽車,有兩名精壯漢子騎著電三輪,好似狗攆骨頭一般,猛蹬著追了上去。
“哎”,趙林然看著這些人的卑微,很自然地想起會議室那些麻木的表情,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心情一時很是復雜。
“呼”,
“我,我去?!焙鋈挥腥藳_了過來。
緊跟著一群人先后起身,向趙林然撲來。
宣劍下意識地就要出手,被趙林然輕聲喝止了:“別動?!?br/>
“我去,我去?!?br/>
“我,我。什么活?”
“要幾個?”
“不用管飯,干完活結(jié)賬就行?!?br/>
這些人到了近前,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甚至不惜急眼,互相沖撞。
“我不雇人?!壁w林然道。
“不雇人?那你這是干什么?”沖在最前的紅臉漢子歪嘴示意。
趙林然先是一愣,隨即收回右手:“我隨便抬抬。”
“這不扯淡嗎?沒事你抬那干嗎?”紅臉漢子很是不滿地冷哼著,轉(zhuǎn)身離去。
其他人也紛紛抱怨:
“真是吃飽了撐的,拿爺尋開心。”
“一看就是顯猴,白白凈凈,酸文甲醋的。”
“扯淡貨?!?br/>
宣劍忍不住就要發(fā)火,趙林然趕忙伸手拉住:“不至于,不至于?!?br/>
“老弟,挺住呀,你可別死?!焙鋈灰粋€凄厲的喊聲響起。
趙林然下意識轉(zhuǎn)頭看去,隨即抬手點指:“你看那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