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前,穆圖才從這個密道離去。
不過這次返回,他可沒有先前離去時,那么輕松。
只見他身子緊繃,體內(nèi)功法運轉(zhuǎn)到了極致,身上一股凌厲陰冷的煞氣,若有若無,握著劍柄的手,似松實緊,一副如臨大敵,稍有不對,驟然出手的樣子。
“沒人——”
倏地,穆圖的身影,出現(xiàn)在大殿,除了那桿黑幡依然矗立在那里,整個屋子空無一人,穆圖提著的心,驟然一松。
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握劍的手心,早已布滿汗水,足見剛才他心中是多么緊張,要是撞見徐福,穆圖根本沒有任何理由,解釋自己行為。
除了被對方輕易滅殺,別無他途。
穆圖收起寒影劍,來到黑幡近前,仔細打量起來。
黑幡高約丈許,通體漆黑,幡面不知是何物所織,黑糊糊的,給人一股心驚肉跳的感覺,上面密布無數(shù)黑紋,游走不定,張牙舞爪,如同惡鬼的獠牙,離得近些,耳中隱隱有厲鬼哀嚎之聲傳來。
穆圖不禁面色一變,退開少許,但見黑幡一橫一豎,由兩根黑色骨架挑起,幡頂一顆頭上長角的惡鬼骷髏,看起來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骸骨,卻覺得邪惡萬分,露出兩顆拳頭大小的空洞眼眶,定定的看著穆圖,讓他心中猛地一緊,恰似被什么詭異東西盯上一般。
幡面密布的詭異花紋,既像是符文,又有些似是而非,看的穆圖眉頭大皺。
如此賣相,縱使是仙人遺寶,估計也是什么妖魔法寶,穆圖心中暗自猜測。
此處大殿,不知為何,每次他來時,都會極不舒服,似是有無數(shù)怨魂盯著自己,再配上這桿鬼氣森森的神秘黑幡。
穆圖一時覺得廳中,直若幽冥地獄,似有妖魔亂世,惡鬼復(fù)生。
他強行收攝心神,瞧了一會兒,也瞧不出什么名堂,便圍著黑幡轉(zhuǎn)了幾圈,然后干脆在它正前方,席地而坐,開始默運功法。
頓時體內(nèi)煞勁,緩緩運轉(zhuǎn)起來。
片刻后,穆圖渾身冒出瑩瑩藍光,寒冷異常,這是他體內(nèi)冰煞勁氣,運轉(zhuǎn)至巔峰時才會出現(xiàn)的異象。
要是有人仔細一看,就會發(fā)現(xiàn)在藍芒之中,卻夾雜幾根細如發(fā)絲的黑線,這些黑線緊緊扎根在藍芒之中,不住游動。
突然,穆圖兩眼一睜,閃過一抹疑惑之色,身前并無異狀,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他心中閃過這個念頭,旋即又將身子移近了點,然后再次閉目開始吐納起來。
這次時間過了許久,似乎穆圖也沉浸在修煉之中,而忘記了時間。
不知何時,黑幡表面開始緩緩向著周圍彌漫出一道道黑霧,而在穆圖身上藍芒的吸引之下,黑霧如同找到美味可口的餐點,全都向著他涌去,將其包裹起來,形成一個黑繭。
穆圖似一無所知,依舊在運轉(zhuǎn)功法,就見黑霧和藍芒相互交織起來,接著黑霧慢慢滲入了藍芒之中,消失不見。
大半夜過去,一動不動的穆圖,突然兩眼一睜,站了起來,迅速將自己留下的痕跡,掃拾一空,然后身子一動,化作一道魅影,消失在大殿中。
再過不久,煉丹完畢的徐福就要回來了。
……
半年后。
天山。
地處北芪州。
位于大梁九州八十一府的安慶府,自古以來,便在大梁武林占據(jù)舉足輕重的地位。
整個天山山脈橫跨北芪、錦州、越州,此大梁三州,極為綿長。
而大家平日所說的天山,實指的天山山脈主峰,天池峰,上面有一口巨大光滑如鏡的雪池,名曰天池,由于天山極為高峻,山頂終年積雪不化,才形成了如此異景。
雖天池四周都是皚皚白雪,萬年堅冰,但池中水卻是清澈透明,隱隱有熱氣透來,據(jù)說里面孕育著,極為珍稀的天山雪蓮,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神物。
不過自古名山大川,皆有名門大派占據(jù),這天山也不列外。
天山派占據(jù)天池峰的歷史,已經(jīng)不可考,似乎比這大梁的氣運還要悠久。
而這一天,在天池峰下,卻是迎來了一批又一批的武林人士。
他們身著各色異服,腰佩武器,行色匆匆,只是一個勁的往山上走去,對于旁人視若無睹。
山腰處,早已有人等在那里,他們統(tǒng)一穿著雪白武士服,身負寶劍,神情肅然,在這群人身后,則是臨時搭起了一個巨大的棚戶,足以容納數(shù)百人。
沒有身臨其境,外人很難想像從山腳下,看著這高聳入云的山峰上,竟然還有這么一塊平坦的地勢。
在棚戶一邊,則是搭起了一個巨大的演武臺,離地十丈,上面放著數(shù)張?zhí)珟熞巍?br/>
同樣演武臺兩邊,也擺好了數(shù)十張椅子,地面鋪上紅毯,椅子之間用一小幾相隔,放上茶杯,倒也典雅大方。
“無華兄為了這天山大會,倒是煞費苦心,有勞了。”
這時一名身穿青色道袍,面白無須的中年道人,領(lǐng)著身后一干弟子,已經(jīng)到了山腰,老遠他就向早已等候多時的白衣眾人,抱拳朗聲道。
“真人謬贊,真人不辭辛苦,從老遠趕來,才是讓無華感動莫名,為了這武林之事,讓真人在入凡塵,實在是莫大罪過?!?br/>
就見一名身穿白衣云紋服,頭上插著一根玉簪的儒雅中年人,呵呵一笑,對著來人遙遙一禮,連忙告罪道。
“快快,真人里面請?!?br/>
“好說,好說?!?br/>
接著自有屬下弟子,將人迎了進去,到指定位置安頓好。
自青袍道人來了之后,所有的人都像約定好了一般,開始陸續(xù)出現(xiàn),而儒雅中年人,也一一有禮的將來人,都迎入了搭建好的棚戶中。
無論是代表一個門派,還是形單影只的個人,他都應(yīng)對得體,八面玲瓏,給人一種如沐春風(fēng)的和煦氣息,的確不負一個門派的領(lǐng)袖人物之名。
不到半天,原本空蕩蕩的棚子中,便已坐滿了各色武林人物。
有身穿青衣的道士,也有身穿血衣,面色冷然的漢子,他們身配彎刀,在一名面容粗豪的虬髯大漢帶領(lǐng)下,無人敢惹,單獨占據(jù)一塊地方,粗豪大漢毫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坐著喝茶。
人群中還有習(xí)慣獨來獨往的獨行俠,偶爾露出光頭的和尚,身穿彩衣,打扮妖嬈的女子,各色人等,駁雜不一。
這其中就有,當(dāng)初山神廟聚會的笑彌勒,以及僵尸臉的陰老七,等八幫十會的武林人士。
“無華兄,人已經(jīng)來的差不多了,可以開始了?!?br/>
就在這時,腰插玉笛,做文士打扮的卜先知,出現(xiàn)在白衣中年人身側(cè),低聲道。
回頭看了一眼,已經(jīng)人頭涌涌的木棚,白衣人搖了搖頭。
“還有兩個人沒有到,還請卜兄和其他人稍待片刻,等人到齊了,便開始大會。”
說罷,白衣人轉(zhuǎn)頭又看向山腰處的小路,似是知道對方肯定會來。
聞言,卜先知眼中異色閃過,不動聲色回頭看了一眼,已經(jīng)到來的武林人士,再和自己腦中所想的,一一相印,結(jié)果并沒有多少出入,讓他疑惑歐陽無華,究竟在等誰。
眼前的白衣中年人,自然就是天山派掌門,被武林人士尊稱為天劍的歐陽無華,連他都還要耐著性子要等的人,難道是那幾個不世出的老怪物?
卜先知心中不斷猜測,將自己知道的所有老一輩人物,在心中過濾一遍,也想不出,有誰和天山派能扯上關(guān)系。
就在這納悶的當(dāng)口,突然前方山路上出現(xiàn)了兩道身影,相偎著走來。
其中一道身影,身材挺拔,脊直背寬,一頭亂發(fā),隨風(fēng)飄揚,眼神冷冽如刀,顧盼間自有其威勢,不過此時他所有的心神都在懷內(nèi)女子身上。
就見那名女子,身似浮萍,弱骨冰肌,腰肢盈握,好似渾不受力般,斜靠在男子健碩的胸堂之上,她玉臉絕美,櫻嘴瓊鼻,膚色白的不像正常人,病懨懨的,反倒無損她的絕代風(fēng)華,還為其增添一股我見猶憐的獨特氣質(zhì)。
就在這時,突然一陣妖風(fēng)刮過,卷起山腰漫天風(fēng)雪。
兩人走來位置,正好就在風(fēng)口之上。
頓時雪花飄飛,撲面而來,似是被這寒氣襲擾,女子嬌弱的身子一顫,白皙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股青色。
男子見此,不禁眉頭一皺,瞥了天上雪花一眼,眼中異芒一閃。
驀地,一股強絕的氣勢,自他體內(nèi)猛然爆發(fā),迎面撞上吹來的暴風(fēng)雪。
立刻所有風(fēng)雪,無聲一震,如同刀絞般,瞬間變作一堆齏粉,在男子強大氣勢面前,紛紛向著兩側(cè)飄落,接著他緊了緊女子的腰肢,緩步向著歐陽無華走來。
“好強大的刀意——”
卜先知,眼神一凝,盯著身形高壯的男子,眼中滿是驚駭。
男子面容剛毅,深眉大眼,極富神韻,膚色古銅,身姿昂藏,在這寒冷的地方,也只穿著一件單衣,這時他才注意到,男子腰間配著一把長刀。
“無華兄,這兩人是?”
卜先知露出一抹疑惑,在他印象中,大梁武林中并沒有這兩名人物,接著他目光一轉(zhuǎn),見身側(cè)歐陽無華,眼中喜色閃過,不禁心中一動,能讓歐陽無華如此慎重對待,兩人身份絕對不凡,應(yīng)該大有來歷。
“嘿嘿,卜兄,稍安勿躁,待我先將人接進來了,在與卜兄細細介紹。”歐陽無華仰天打了一個哈哈,便向著遠處迎了上去。
“世侄,可算趕到了,令師尊可還好?”
遠遠的歐陽無華,便哈哈一笑,聲音隔著極遠,便傳了過來,就像是在對方面前親自說話一樣,顯示了他深厚的內(nèi)力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