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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嚴景染成橘紅色,又給他打上了一層金邊,逆著光看去,很有點孤獨的感覺。
嚴景回過頭,說:“出來了啊?!?br/>
秦簡之點點頭,一直緊握著的拳頭在他面前攤開,在他的手心里,噪蟲彈跳了幾下,它伸了伸頭跳下手心,很快就不見了。
“我找到它了?!?br/>
他細細地看著嚴景的表情,不放過一絲變化。
看到的東西比以前更多了,秦簡之暗暗想,嚴景眉毛變動的幅度,臉上肌肉的變化,嘴唇開合的角度,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甚至注意到嚴景的眼角有一條極淡的白色痕跡,原先應該是傷痕,經年后與周圍的皮膚幾乎沒有差別。
嚴景失笑道:“知道我為什么要讓你們進去嗎?”
“大概是為了了解怎么對付它們?”
“不,”嚴景搖了搖頭,話頭卻轉向了另一邊:“這是我以前在一次任務中遇到的,我們五個人迷失在噪木林里,足足繞了三天才出去,出來以后,三個人得了精神衰弱,另一個的聽力大幅退化,而我昏迷了整整一個星期?!?br/>
“每周都有人進去,我想讓你們適應這種噪音,若是陷入到那樣的困境中,不至于像我們那么窘迫。”
秦簡之:“……”
“但我沒想到你們居然真的找到了——來說說你們是怎么做的?”
秦簡之聳聳肩:“雖然我一直覺得李觀眠很討人厭,但這次我不得不承認他的功勞比較大?!?br/>
一臉郁卒的李觀眠聞言更加郁卒:“我現(xiàn)在不想和你說話,勞駕離我遠點,就當幫幫我,謝謝?!?br/>
秦簡之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肩膀:“別這樣,實力不夠,運氣來湊,我覺得你某些方面實在是很有運氣?!?br/>
李觀眠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比如?”
秦簡之真摯地說:“比如你總能遇到一個神隊友——世界第一強的那種?!?br/>
“……”
嚴景捏了一下秦簡之的臉,對方眨眨眼,表情有些疑惑:“怎么了?”
嚴景面無表情地說:“秦簡之,你好像越來越不正經了?!?br/>
秦簡之毫無障礙地耍流氓:“那你就不喜歡我了嗎?不喜歡你帥氣得一比的雄蟲了嗎?不喜歡一心只有你忠貞不渝的法定丈夫了嗎?”
“我簡直愛死你了?!眹谰皬谋亲永锖叱鲞@幾個字,其語氣之不屑眼神之輕蔑,濃縮在短短的幾個字里。
秦簡之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他愛死嚴景這個調調,這樣散漫又輕蔑的表情,就像故事里的吸血鬼,有種頹唐的優(yōu)雅。
“行了,現(xiàn)在你給我具體說說你們怎么做的?!?br/>
“好好好,我們邊走邊說?!?br/>
夕陽終于徹底落下了,暗淡的天色中已經可以看見寥寥幾顆星子。
秦簡之腳步一頓,他忽然回過頭,對上了一雙充滿敵意的雙眸。
一個身材欣長的雌蟲赤腳站在窗前,地上滿是積水,他的頭發(fā)尖還不住地往下滴水。
他就這樣站在高高的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秦簡之,清峻的面容像是結了霜。
“怎么了?”
秦簡之回過頭:“沒什么?!?br/>
等再回頭看,那只雌蟲已經消失不見,只剩空落落的房間,以及滿地積水。
秦簡之笑笑,轉身繼續(xù)擠兌起李觀眠來。
——————
周小悉一如既往地餓醒了。
他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肚子,從一邊的柜子里摸出兩個腦袋大的饅頭來。
這兩個饅頭早就冷了,但他還是珍惜地放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冷香依舊讓他感到了滿足。
隨后他虔誠地張開口——
“周小悉,你又偷吃了?!?br/>
老錢帶著一副斯文敗類的笑容突然出現(xiàn)在周小悉面前,周小悉嚇得打了個嗝,拼命就把饅頭往身后藏。
“沒用的。”老錢桀桀笑著,手一伸一放,那兩個大饅頭就出現(xiàn)在他手里,“沒收了!”
“沒收了——收了——了——”
……
周小悉猛地睜開眼,肚腹傳來熟悉的饑餓感。
他猛地翻身,迅速打開柜子,里面只有一個盤子,連饅頭的殘渣都沒剩下。
果然是夢啊。
他失望地撇撇嘴。最近老錢不知把饅頭藏到了哪里,他每天在廚房摸索半天都找不到一點香味。
要是剛剛能咬一口再醒就好了。
回憶著夢境里老錢無情的臉,自己抱著他的腿從軍營的這頭哭到那頭,還是沒吃到饅頭。周小悉哭喪著臉起床:不愧是老錢,夢里都如此無情。
但當看到早餐時,周小悉不禁又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了。
堆成了大山的饅頭,堆成了小山的雞腿,還有油汪汪的一缸豬肉,除了臭著臉的老錢,一切都如此美妙。
周小悉期期艾艾地挪過去:“老錢誒……”
老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套啥近乎呢?”
周小悉怯怯地指了指那缸豬肉:“我能拿多少???”
老錢的臉突然溫柔起來:“你想要啊?”
“嗯嗯嗯!”
“不給,邊兒去。”
老錢的臉像六月的天氣,說變就變,周小悉汪的一聲哭出來:“你又不給我吃,你還做那么多,你圖啥啊你?”
老錢笑摸狗頭:“可憐見的,連今天要干啥都忘了?!?br/>
周小悉眨巴眨巴眼:“干啥???”
“倆雄蟲要去出任務了,誰跟他們一起,誰拿這些東西?!?br/>
周小悉傻了。
他的嘴唇干裂,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一陣陣的熱氣涌上來叫他快要昏厥過去。
想要在這樣一片沙海中找到那小小的求助訊號發(fā)射器,幾率無限小于零。再結合他的話,基本可以推測出他的目的。
“堅持不下去的可以自行退出。”
由此看來,這完全就是一個測試耐力的場景模擬。
秦簡之閉上了眼睛,陽光太過強烈,即使閉上眼也是一片朦朧的血色。
他也想看看自己能堅持多久。
在秦簡之閉上眼的同時,嚴景站了起來。
秦簡之看不到他,他卻一直都在身邊。
他俯下身,在秦簡之干裂的唇瓣上虛虛地親吻了一下,看著毫無知覺的雄蟲,轉頭離開了。
他跳轉到了另一個人的測試現(xiàn)場。
李觀眠的身影出現(xiàn)在茫茫沙海中,與其他人不同,他看起來并沒有太大的不適感,周圍的熱氣對他似乎沒有任何影響,他就像走在林蔭小路上一般在沙海中漫步。
嚴景興致勃勃地看了一會兒,將數(shù)據(jù)微微調了一下,李觀眠身邊的熱氣就變得越發(fā)蒸騰了起來。
但對方依舊沒有任何變化,連鬢角的發(fā)絲都顯得那么清涼,沒有一絲汗水。
他還想再試試,但就在這時,李觀眠突然停住腳步,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沒有疑惑,而是直接地——銳利地看向了這里,就好像看到了嚴景一般。
嚴景確信自己依舊是透明的,但還是不由得一驚,快速退出了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