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帝的公文一下發(fā),宇文裴就已經(jīng)開始了招工,溫如玉讓他寫一個招工啟事貼出來,寫出每天工作多久可以領(lǐng)到多少工錢寫清楚要做的事情,這樣更能夠吸工人來應(yīng)聘。
照著溫如玉的方法,宇文裴讓一些會寫字的侍衛(wèi)和士兵整整寫了五十分張貼在各大街道的墻壁上,又讓人去衙門等待著,要是有人前來就登記好姓名先留下來。
手下的人一一照辦了。
吩咐這些事情之后,溫如玉將這幾天自己深思熟慮過的事情說了出來,“裴兒,先生想要親自去一趟洛城?!?br/>
“不許?!鄙倌瓯涞穆曇粝肫?,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模樣,他狠狠的盯著溫如玉,再次說道:“不許不許不許,裴兒絕對不允許先生親自去涉險!”
對于這個回答,溫如玉早就已經(jīng)料想到了,他反復(fù)思量,本來確實(shí)無意想去洛城,他并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白蓮花,但是這幾日,他陸陸續(xù)續(xù)的每天晚上都會做到一個充滿悲傷和絕望的夢境,夢里城中百姓的眼神充滿了無奈絕望痛苦……這些夜晚都讓他無法安睡,他想,大概是上天想讓他去吧,否則,怎么會如此呢?
宇文裴拉住了溫如玉的手,表情和眼神滿滿都是堅定,眼神里閃過一絲悲慟,他說道:“先生,裴兒身邊,只剩下你一個人了,先生不要去不要去——”
嘆了一口氣,溫如玉知道宇文裴的心情,但是這趟他是非去不可了,那個叫做米雅的女孩跟他說過的話,他一直記得:若是以后有什么事情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就是命中注定。
既然,這夢境反復(fù)的在他夢中出現(xiàn),必定有所深意,他要親自去看看。
“裴兒,你知道先生既然說了就必定回去做,你阻止不了先生的?!彼哪樕系谋砬橐蝗缂韧鶞匚臓栄诺缜嗌?,他輕輕的笑著,舉起三個手指頭,對著天,發(fā)誓道:“裴兒,先生對天發(fā)誓,一定平安的歸來,好不好?”
宇文裴不說話,只是臉上陰沉的看著溫如玉,安安靜靜的,沒有說話,但是握著他手很緊很緊,眼神里面沒有一絲情緒閃動,過了很久,他才慢慢的丟下一句。
“我不同意,絕不!”
溫如玉還想要說什么,但是宇文裴卻不給他機(jī)會了,他起身走出了溫如玉的房間,然后喚來一名士兵,說道:“看著先生,別讓他離開你的視線一步?!?br/>
宇文裴握著拳牙齒緊緊的咬著下唇,心中自語道:先生,既然你一定要去,裴兒只能這樣做了,對不起先生,但是,裴兒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裴兒,你聽先生說……”
回應(yīng)他的,是宇文裴堅決的背影,他朝著門外一步一步的走著,沒有一次轉(zhuǎn)頭。
房間里,溫如玉有些煩躁的揉著太陽穴的位置,看著外面站的筆挺著的士兵,思索著用何種方式離開。
……
是夜,溫如玉又夢到了荒蕪的洛城,里面的百姓臉上都寫滿了痛苦和絕望,他們祈禱著,請求著,他們相互依偎……
忽然,有一名小孩提抗不了病魔的折磨,永遠(yuǎn)的離開了他的家人,他們哀嚎著,悲慟著,溫如玉像是一名旁觀者,站在一旁,目睹了全過程,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小孩的靈魂在痛苦,在請求他,救救洛城的百姓,救救他們——
猛的被驚醒,溫如玉冷汗連連,明明是夏季的夜晚,他卻覺得渾身發(fā)冷,翻身下床,他給自己倒了水仰頭喝了一大口,才在桌邊坐了下來。
似乎下定了什么決定,他不能繼續(xù)等下去了。
想到這里,他穿戴好了衣服帶上了一直隨身攜帶的醫(yī)術(shù),打開了房門,士兵見了,恭敬的行了一個禮。
溫如玉淡淡的說道:“不必跟著我,我想要自己走走,驛站里到處都是侍衛(wèi)在走動巡邏,我一個人怎么也離不開著驛站吧?!弊柚沽讼胍氖勘瑴厝缬褡约恨D(zhuǎn)身離開了。
黑夜,一直都是很好的掩飾。
這個時候,士兵和侍衛(wèi)們正在換崗的時候,溫如玉趁著這個間隙離開驛站,頭也不回的前往了洛城。
——裴兒,先生保證,一定會回來的。
洛城離華縣其實(shí)并不遠(yuǎn),但是若是步行的話,也許需要好三四個時辰,他從漆黑的夜晚走到了天空漸白的黎明,總算是看到了坐落在不遠(yuǎn)處的洛城。
因?yàn)橛钗牡巯铝钭チ四敲麑㈩I(lǐng),洛城已經(jīng)解封,但是士兵駐扎在城外,禁止城里人出門,畢竟,瘟疫這事,要是擴(kuò)散的話,便不單單,只是一個座城池里面的百姓的事情了。
……
晌午十分,溫如玉總有到了洛城城外,握了握拳頭,溫如玉一襲白衣朝著城門口走過去,士兵見居然還有人往里面走,于是攔住好心勸道:“這位公子,這洛城去不得了,里面正在鬧瘟疫,進(jìn)去是會死人的,你還是去往別處吧。”
溫如玉對守城的士兵笑了笑,溫和的說道:“不,我要進(jìn)去?!?br/>
見溫如玉堅持,士兵也就放行了,總不能擋住找死的人吧,只是對于溫如玉,他的印象極好,溫潤如玉翩翩君子,卻偏偏要自尋死路,他也只能感嘆一聲,便不再言語了。
……
話分兩頭,那名被下令跟著溫如玉的士兵發(fā)現(xiàn)半個時辰之后溫如玉還未歸來,立刻去報告了宇文裴。
宇文裴急忙讓人備馬追了出去,按理來說溫如玉只走了半個時辰還是步行而他們是騎馬應(yīng)該找就已經(jīng)追上了,但是事實(shí)上,卻沒有。
一直到天空泛白,宇文裴已經(jīng)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雙手握拳,臉上鐵青,對著士兵咬牙切齒吼道:“繼續(xù)找,先生一定還未進(jìn)入洛城!”
尋找了很久,不知所終,直到他們找的天都已經(jīng)明亮了太陽升起來了,這個時候,有一名士兵提醒宇文裴,溫如玉若是真的要進(jìn)入洛城,那么他們只需要在洛城城門處守株待兔便可了。
宇文裴恍悟,他已經(jīng),被溫如玉突然之間出走弄的有些思緒不清了——
想到如此,他立刻吩咐所有人前往洛城,他必定要在溫如玉進(jìn)入洛城之前,攔住他。
……
就在溫如玉馬上要進(jìn)入洛城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轉(zhuǎn)身望著后面,他看見了趕來的宇文裴。
溫如玉淡淡的笑著,白衣飄飄的站在那里,宇文裴在士兵攔截的地方停了下來,對著溫如玉伸出了手,“先生,裴兒來接你回去?!?br/>
搖了搖頭,溫如玉說道:“裴兒,先生一定要進(jìn)去。先生這幾天總是夢到洛城的百姓,他們絕望痛苦,先生想要進(jìn)去。先生答應(yīng)你,半個月之內(nèi),一定完好無損的出來可好?”
“不要,裴兒求你不要去——”宇文裴他在怕,害怕溫如玉也像他的母妃一般,就這樣離開了他,那么,他還剩下什么?
不,他會瘋掉,他會傻掉,他會癲狂掉——
輕輕的笑著,溫如玉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城里,宇文裴見了,眼眶盡裂。
x
溫如玉已經(jīng)進(jìn)入洛城三天了,宇文裴一直板著臉,沒有絲毫表情,眼神嘿呦,時常定定的看著一個方向。
他負(fù)手在后,修身而立,眺望著洛城的方向。
這個時候,侍衛(wèi)跑了過來恭敬的說道:“啟稟殿下,二皇子來了。"
擺了擺手示意侍衛(wèi)下去,又過了一會兒,宇文裴才轉(zhuǎn)身,嘴角微微上揚(yáng)一絲弧度,但是眼神確實(shí)冷若冰霜,他抬起腳步,朝著驛站外面走去。
他的二哥,好久不見了啊。
……
宇文朗和司空羽下了馬,站在驛站門口,路上聽到的都是夸獎他皇弟的話語,微微的笑了起來,道:“看來,我還是太小瞧他了,在這里,六皇弟,可是真得民心吶。”
司空羽道:“王爺,微臣曾經(jīng)說過,不要輕視任何一名可能成為你絆腳石的皇子?!?br/>
宇文朗并沒有生氣,反問道:“那你說,現(xiàn)在該如何做?”
司空羽笑笑,只回答了幾個字,“掙民心。”又轉(zhuǎn)頭看著宇文朗,“這不是,王爺您最拿手的嗎?”
這話讓宇文朗大笑了起來,確實(shí),這幾年來,他確實(shí)最拿手的,就是籠絡(luò)民心。
——得民心者的天下,這句話,他一直都很堅信。
看到了迎面而來的宇文裴,司空羽小聲的對宇文朗說道:“王爺,六皇子來了。”
宇文裴走到了宇文朗的面前,笑容很真摯,他目光很清澈單純,毫無雜質(zhì),里面盛滿了喜悅的情緒,他語氣欣喜的喊道:“二皇兄?!?br/>
宇文朗看著宇文裴的表情,沒有看出絲毫的問題,疑惑的皺起了眉頭,他的六皇弟,是真的如此單純,還是太會偽裝了?
“六弟,父皇派我前來協(xié)助你完成洛水治理的工程?!庇钗睦事冻鏊钅檬值挠H切笑容,看著宇文裴說話。
這一幕要是讓溫如玉見了,一定會給出四個字:偽善,狐貍。
看著兄長,宇文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說道“二皇兄跟皇弟進(jìn)來吧,你們趕了那么久的路,先歇歇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