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yán)媽媽看見她冷光幽幽的陰森眼神，心頭不禁劇烈地狂跳了一下。本書最新免費章節(jié)請訪問。
由久居慈靜堂不理事的老夫人親自出來主持，終于將東方舞與姬素憐的喪事給辦妥。
東方府中各人，也可以平靜如常繼續(xù)過各自的生活了；不過，基于這個當(dāng)家主母夫人已經(jīng)瘋掉的情況；這各院的平靜只是表面現(xiàn)象而已；實際上，有些想要掌權(quán)的已經(jīng)忍不住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這天，趁著初一的日子，各院的主子們集體到慈靜堂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老夫人發(fā)話，希望從中選出一個人來當(dāng)家。
東方語淡然轉(zhuǎn)動眼眸，看了看場中各位姨娘，意味不明的目光一路從老夫人到大姨娘、三姨娘，最后是四姨娘面上轉(zhuǎn)過，她的神態(tài)十分平靜，風(fēng)姿卓絕的面容一如既往流泛著嫣然明媚笑意。
“今天，大家都到齊了，那你們說說，都屬意誰來當(dāng)這個家吧？”老夫人懶懶掀著眼皮，橘皺的老臉沒有一絲笑容，也看不出什么不悅的神色；只是那雙幽沉的眼睛，掠轉(zhuǎn)過眾人面龐時，微微閃爍出幽冷泛沉的寒光。
她目光轉(zhuǎn)過，在眾人開口之前，又沉沉道：“不過，這既然是選當(dāng)家的，那么這個人一定要有一定的資歷，能夠應(yīng)付府中大小事務(wù)才行?！?br/>
“你們可不能小看當(dāng)家這個位置；這關(guān)系到東方府一大家的生活，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做得好的?！?br/>
東方語聞言，在心下冷冷一笑，不屑地輕嗤了一聲。
這個刻薄貪財?shù)睦咸?，說這么多，只怕是想自己掌權(quán)做這個當(dāng)家的吧。
“老夫人說得對。”她眼睛微微轉(zhuǎn)了轉(zhuǎn)，清澈純凈的目光透著真誠，含笑道：“做當(dāng)家的自然得有一定魄力與能力的人，才能勝任?！?br/>
“嗯，我提議，不如各位姨娘都各自說說自己的優(yōu)點，我們再從中選出最能勝任的人來當(dāng)這個家?！?br/>
東方語含笑揚眉，在老夫人正要出聲反駁之前，飛快道：“當(dāng)然，像老夫人這樣的，在眼下這種情況，其實是最適合做當(dāng)家的；不過，老夫人如今兒孫滿堂，最是該享清福的時候，當(dāng)家可是件勞心勞力的事；我們這些做晚輩的，不管怎么說，也不應(yīng)該讓老夫人這一把年紀(jì)還要為我們操勞?！?br/>
“就算我們經(jīng)驗尚淺，能力也不夠，但我們可以在老夫人的指導(dǎo)下，逐漸當(dāng)好這個家；而不能枉顧孝道讓老夫人親自為我們這一大家子來操勞?！鄙倥σ馕⑽⑥D(zhuǎn)了轉(zhuǎn)眼睛，明麗流溢的目光緩緩自各個姨娘臉上滑過，“不知各位姨娘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各位姨娘尚未表態(tài)；可老夫人卻已經(jīng)被東方語這番話給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如果讓她來當(dāng)家，就是他們這些子孫晚輩的不孝；這么說，誰還敢選她來當(dāng)家；要知道，就算家里再怎么不和再怎么爭斗，那也只是關(guān)上門，是自家的事；可涉及孝道，這在重孝道的東晟來說，可是件大事；一個不好，立時便會有御史將彈劾的奏折奏到天子面前去。
什么指導(dǎo)？什么敬重？
都是狗屁。
老夫人瞇著陰森眼睛，帶出惡狠狠的冷芒盯著東方語，這個丫頭心思狡詐之極，還沒開始選，就以孝順慈養(yǎng)為由，先將她給淘汰出局；實在是太可恨了！
東方語眼角微掠，不閃不避迎上老夫人深惡痛絕的目光，優(yōu)美唇畔微微帶笑，含一抹明媚鮮亮，實在迷人之極。
以為她只是要將老夫人淘汰出局？
這老太太未免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她們之間的新仇舊恨，也該算一算總帳了。
“話是沒錯；不過我們家的姑娘將來總是要出嫁的，這當(dāng)家的事情到底不能落在年輕沒有一點經(jīng)驗的姑娘身上?！崩戏蛉似ばθ獠恍Φ囟⒅鴸|方語，語氣滿含嘲諷。
說她老，應(yīng)該享清福；哼，像你這么個小丫頭片子，同樣也沒有資格當(dāng)家。
東方語聽聞這話，唇角微翹，現(xiàn)出淡淡漫然譏笑。
這老太太以為她想要當(dāng)這個家？真是小看她了，她當(dāng)這個家圖什么？圖錢？圖權(quán)？
如果是前者，她現(xiàn)在的財產(chǎn)加起來，只怕比整個東方府都要多；她才沒興趣費這心思貪自己家的錢！至于權(quán)？不就是一天到晚板著張臉，將自己當(dāng)菩薩讓別人來求嗎？
她也沒這個**想要讓別人求；她只愿自己過得逍遙快樂就好。其他人，其他事，誰愛操心誰操心去。
三姨娘勾著嘴角，不露聲色地看了看老夫人，又默然打量了東方語一下；忽然幽幽道：“老夫人說得是；我們家二小姐雖然能干；可她終究還是個年輕的姑娘，將來總是要出嫁的；自然不太合適當(dāng)家；嗯，四小姐也是一樣?！?br/>
“哦，既然大家都這么認(rèn)為的話；那么這當(dāng)家的人選就應(yīng)從三位姨娘當(dāng)中選出來才對?！睎|方語也笑意微微接口，目光顧盼自生熠熠明亮惑人光輝。
老夫人盡管心下不忿，但卻再沒有辦法反駁，只得陰沉著臉，瞇著陰森眼睛，甕聲甕氣道：“看來的確只好如此了；不過，我們家的姨娘如今可有三位；不知該選誰來當(dāng)家才合適？”
“這個容易。”東方語可不給其他人說話的機(jī)會，老夫人心里打什么主意，她從老太太那雙陰森的眼睛里便可猜出一二，她絕不可能讓老太太如意?！拔姨嶙h，不如先讓各位姨娘自己當(dāng)面說說自己的優(yōu)點，然后所有人都來個不記名的暗中投票方式，來選出我們府未來的當(dāng)家?！?br/>
“二小姐，請容我說句不太客氣的話；我們東方家畢竟是名門望族，這當(dāng)家的，除了要講究能力之外；出身也不能忽略；若連當(dāng)家都是個低賤出身的，以后遇到什么大的慶典，別人知曉真相，一定會笑話我們府的?！?br/>
“咦，依三姨娘之意思，就是自認(rèn)沒資格當(dāng)這個家了？”少女語氣驚訝之極，但她眉眼輕轉(zhuǎn)，眉宇間卻帶出一片隱隱涼意，“這可如何是好；要是非得講究高門大戶才能當(dāng)家的話，看來只能暫時由大家共同代理掌事，待父親他日回府時，再建議他另娶一位門當(dāng)戶對的夫人回來當(dāng)家才行?！?br/>
三姨娘聽聞這話，臉色立時一陣青一陣紅；她的本意是想要將一天到晚躲在自己院子里頌經(jīng)念佛的大姨娘給擠兌出去；因為大姨娘是她們?nèi)齻€姨娘當(dāng)中出身最低賤的；大姨娘原先只是老夫人身邊一個丫環(huán)而已。
若是將大姨娘踢出局，以她娘家從小經(jīng)商的背景，這當(dāng)家人選可就非她莫屬。
誰料到東方語如此狡猾，將這個套子硬往她們?nèi)瞬弊由咸住?br/>
四姨娘只是垂著眼睛，一直默不作聲坐在一旁；聽聞三姨娘這番自討沒趣的話，暗自在心下冷冷譏笑起來。
魚花間以為憑她娘家的背景，她就有優(yōu)勢？
也不先掂一掂自己的份量，就敢跟東方語對著干，實在是愚蠢至極。
四姨娘在心下如此想著；也暗中猜測著東方語的本意；不知東方語究竟屬意讓誰來當(dāng)家。
不過，自從上次東方語替她出辦法，將東方妮自虎口里救下之后，現(xiàn)在她對東方語可是又敬畏又佩服。
根本不敢存一絲較量違拗之心。
三姨娘聽聞東方語這番含著惋惜與無奈的話，恨不得自摑巴掌；她拿眼角瞟了四姨娘幾下；意思是巴望著四姨娘說句話，解了這個圍。
但四姨娘一直垂著眼睛，似是壓根沒收到三姨娘的暗示一般。而大姨娘一直只是淡漠地坐在那，兩眼亦一直呈神游太虛之狀；根本沒有心思留意她們都說了什么。就更加不會在此刻出聲為三姨娘解圍了。
三姨娘見狀，只得暗自恨恨地將牙根咬了又咬。
無奈，只得勉強(qiáng)擠出僵硬而虛假的笑容，訕訕道：“二小姐說笑了；雖說眼下夫人得了瘋病不能當(dāng)家；但她畢竟還是夫人；她這病也不是說一直治不好；怎么能為了這個當(dāng)家人選，而建議老爺另娶一位夫人呢！”
“這不合規(guī)矩，不合規(guī)矩，對吧？老夫人？”
三姨娘眼見四姨娘不肯搭理她，只得將對象轉(zhuǎn)向那一臉不悅陰沉相的老夫人。
老夫人冷冷瞄了東方語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既不表明支持三姨娘的意見；也不否認(rèn)支持東方語。
東方語對眼下這個局面根本就不以為意。
“哦，既然大家都認(rèn)為讓將軍重新再娶一位夫人不合規(guī)矩；那今天只好在三位姨娘當(dāng)中選出一位來當(dāng)家了。”少女?dāng)苛嗣髅慕k艷笑意，面容泛出一絲惋惜與遺憾，道：“那么眼下，不知三姨娘還對其他人的出身有沒有意見？”
三姨娘無意抬頭，目光一下撞進(jìn)少女明媚清澈的悔青了；真恨不得事情能重新再來一遍；她就不會再如此多嘴，想著自身優(yōu)勢去爭這當(dāng)家的位置。
她怎么會因為一時興奮，而頭腦發(fā)熱，忘記了眼前這個笑容燦爛的少女，根本就是一只披著人皮的狡猾狐貍！
“二小姐說的話最合情理；啊呀，下面就開始選吧？”三姨娘一臉尷尬，卻不得不接著東方語的話表達(dá)自己的意見，“說錯了，是大家開始述說自己的優(yōu)點，對吧？二小姐？”
東方語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淡淡笑道：“嗯，如果大家再沒別的意見，是可以開始了?！?br/>
這時候，誰還能有什么意見呢？
老夫人陰沉著臉；神色冰冷之極，反正這個充滿油水的肥缺沒了她的份；她才懶得管她們怎么鬧騰。
“好，那就先從大姨娘開始吧?！鄙倥劬σ宦?，透著無形的威懾冷芒緩緩掃過三姨娘與四姨娘，目光轉(zhuǎn)到大姨娘身上時，隨即收了那份壓迫感，落落大方地凝定了大姨娘。
“大姨娘？”
少女一聲輕輕清脆悅耳的低喚；雖喚得大姨娘收回恍惚的神智；但大姨娘淡漠地看她一眼，緩緩道：“妾身沒什么好說的；妾身自問沒有這個能力當(dāng)起東方府這個家；你們還是從兩位能干的妹妹中選人吧?！?br/>
東方語聞言，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被大姨娘拒絕這個結(jié)果，她早就預(yù)料到了；但她若是那么容易放棄的人；她就不叫東方語了。
她來慈靜堂之前，就已經(jīng)決定，非要讓大姨娘來當(dāng)這個家不可！
而她也一定會說服大姨娘走出那長年香火籠罩的佛堂；融入到這個世俗的現(xiàn)實來。
“大姨娘，你說這話可就不太好了?！睎|方語懶洋洋一笑，神色和悅，笑容明艷動人。她紅唇微張的時候，那聲音就像錯落有致的清澈泉水，叮咚聲響中，一聲聲勾住了你所有的注意。
“你也是這個家的一分子；眼前夫人這個情形；你也看到了；你若再像以前一樣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只顧自己清靜，不理俗事；不問世情，你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既不負(fù)責(zé)任又太過自私了嗎？”
“我想，你經(jīng)常將誠心供奉在佛祖前；這份心意是好的；但你燒香拜佛這么多年；它讓你的心靈得到平靜了嗎？它讓這世間的罪惡與是非貪欲少了嗎？”
“沒有吧？不管你如何拜它，這世間每天仍有無數(shù)的罪惡壞事發(fā)生；而你捫心自問，你念經(jīng)念了這么多年，你心靈真得到平靜了嗎？你真能放下過去，真能放下那些不甘怨憤與仇恨嗎？”
“無論你如何念經(jīng)，你都無法從中擺脫過去，讓自己活在將來?！?br/>
大姨娘瞪大眼睛凝著少女雪白光潔嫩玉似的面容，心下微微翻起了波浪。
東方語說得對，這些年她一直在燒香拜佛，不過是想借此逃避自己的無能，她并不能真正放下心中的執(zhí)念；還有那份被她深埋心底，自以為可以忘記的仇恨。
東方語瞟著大姨娘微變的神色，并沒有再其他的話鼓動或刺激她。
有些往事，你越想去忘懷；它在你腦海里反而會變得越清晰；而有些痛苦；無論你將它埋得多深，只要觸及，哪怕是不經(jīng)意的輕輕觸及；那凌厲的痛楚也會立刻再度鮮明淋漓起來。
良久，大姨娘緩緩揚了揚眉，眼角輕輕流瀉出一絲淺淡若無的奇異笑意。
她目光隨意而輕淡地轉(zhuǎn)過少女絕色容顏，道：“二小姐說得好；妾身枉念這十幾年的經(jīng)，對這佛性的參還不如二小姐；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墜入執(zhí)念多年，真是慚愧?！?br/>
“大姨娘能想通就好?！鄙倥⑽⒁恍?，目光含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飛快流轉(zhuǎn)過大姨娘臉龐，“那么現(xiàn)在，大姨娘可以對大家說說你自己的優(yōu)點了吧？”
大姨娘輕輕點了點頭，淡漠而平靜的目光不帶情緒掃過眾人，道：“妾身沒有什么突出的優(yōu)點；大家都知道，妾身出身低微，也沒什么淵博的知識，也沒什么出眾的才藝；盡管這樣；妾身還是覺得自己也有一些可取之處?！?br/>
“妾身自問誠心向佛十幾年；至少可以悟出一些佛理來；妾身覺得自己的心境很平和，無論是對人還是對事；起碼可以平心靜氣站在同一個水平線上去看待，不會因為其他什么因素而偏頗?！?br/>
東方語嘴角上揚，噙出一抹若隱若現(xiàn)的淺笑，明亮眼眸光芒閃過，她點了點頭，隨即看向躍躍欲試的三姨娘，道：“嗯，那么接下來，請三姨娘也說說自己的優(yōu)點?！?br/>
三姨娘微昂著頭，目光泛著明顯的得意，她清了清喉嚨，才慢騰騰道：“嗯，妾身覺得自己的優(yōu)點很明顯；大家也都知道，妾身娘家一直都涉獵從商各個行業(yè)；妾身從小在家父耳濡目染之下；也學(xué)到了一些打理錢財?shù)脑E竅?！?br/>
東方語絕色臉龐上依舊笑意明媚，她默然轉(zhuǎn)目瞥了三姨娘一眼，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道：“那么接下來，請四姨娘也來說說自己的長處?！?br/>
四姨娘抬頭看著東方語，神態(tài)微現(xiàn)忐忑，緩緩道：“妾身、妾身覺得自己在處理人事接人接物方面還比較從容吧。”
東方語心里微微怔了一下，四姨娘的態(tài)度實在有些奇怪，她都不太明白四姨娘在忐忑什么；居然一句話就將自己的長處給描述完了。
“好，現(xiàn)在我來總結(jié)一下?！?br/>
東方語抬目看著老夫人，眼神意味隱晦，緩緩道：“大姨娘表示自己處事公正；三姨娘善于理財；四姨娘精于處理人際關(guān)系?！?br/>
“現(xiàn)在就按我們之前說的；來個不記名的暗中投票方式來選出我們府未來的當(dāng)家人；就是說，你希望誰來當(dāng)家，就在紙上暗中寫下那個人的名字；而你自己則不用留下名字，然后我們將所有人的選票都收集起來，立刻在這公開數(shù)票，得票數(shù)最多者，就是我們東方府未來的當(dāng)家人了?！?br/>
“你們有誰對這個方法有異議嗎？”
東方語那透著無形威懾力的目光緩緩掃過各人；就連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在接觸到她晶亮如雪的目光后，都不禁在心里透出些緊張來。
各人相互對望了幾眼；皆一致地?fù)u了搖頭，表示沒有異議。
“好，那么現(xiàn)在我們這里一共是六個人；也就是一共有六票，除了老夫人、我和四妹妹三人不參加這個當(dāng)家人選的選票外，也就是說，三位姨娘都有可能獲得同等的票數(shù)；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出現(xiàn)，我下面還有一個建議?！?br/>
“為了一次性選出我們府未來的當(dāng)家人，必須要增加一票，那么這個有決定性選票權(quán)的人選該怎么定呢？”東方語懶洋洋笑了笑，她心下也在笑自己，居然在古代搞起現(xiàn)代民主選舉那一套，不過，這民主選舉確實是一個相當(dāng)不錯的決事方式，值得她帶到古代來推廣。
“我建議，每個院子都推選一個誠實穩(wěn)重的人出來；然后再將她們的名字寫下，通過抽簽的方式來決定，誰來擔(dān)任這個有選票權(quán)的人?！鄙倥月酝Ａ艘幌拢髁灵W過狡黠光芒，她不動聲色看著眼那個一臉陰沉不悅的老夫人，慢悠悠道：“至于誰來抽簽?zāi)?？?br/>
“我覺得讓老夫人來當(dāng)這個抽簽的人最合適，一來她是我們的長輩；二來她是我們當(dāng)中最德高望重的；我們應(yīng)該相信她也是個公正的人；大家覺得我這個提議如何？”
三位姨娘默然相望了一眼，皆贊同地點了點頭。
而老夫人雖然心里不痛快；但被東方語一下以如此恭敬的語氣，謙和的態(tài)度捧到在這個家人，無人能及的高度；心里自然還是難以否認(rèn)的感到有些驕傲。
她見所有人都點頭贊成；自然得端著架子推辭一下，才顯示出她的驕矜與重要來。
“大家的提議雖然好；不過，我覺得自己并沒有二小姐形容的那樣好；我擔(dān)心這萬一抽簽抽中的人選不合大家心意，那到時可就為難了?！?br/>
“老夫人你可是我們府里輩份最高的；誰都相信以你的德高望重，一定能夠給我們做表率，只要是你抽中的，我們一定沒有絲毫異議，對吧？”忙著出來打圓場的是笑容滿面的四姨娘。
她這一站出來，無疑等于表明了自己的站隊方向；她話音一落，立時惹得三姨娘不滿的飛來一記錯愕與懷疑的眼神。
東方語懶洋洋瞟了眼老夫人，她才不是非要讓這老太太摻和抽簽的事不可呢。
“老夫人，如果你覺得自己抽中的人選可能會令大家不滿意，我看你坐了這么長時間，一定也挺乏了吧；不如你先回去休憩一會；待我們商量出個結(jié)果，再請你出來？”
老夫人愕了愕，待反應(yīng)過來，心底那原本壓抑著的不滿拌著怒火蹭一下直沖頭頂。
這丫頭，竟然敢拐著彎勸退她？
她走了；她那票投選權(quán)就沒用了；那她們自然不用再抽什么簽了；真是豈有此理！
好，讓她來抽簽，是嗎？
她就抽；哼，一定要抽個讓這丫頭不喜歡的人來選。
老夫人怒火中燒，眼神陰森可怖，略略低垂著借著睫毛掩映，一瞬不瞬惱恨地盯著那笑瞇瞇的少女。
“既然大家我來抽簽最公正；那我就勉為其難成全大家吧?！?br/>
慢悠悠的語氣，裝出來的滿不在乎。
東方語聽在耳里，心下立時冷冷地嗤笑了起來。
這老太太以為她真沒辦法？
接下來，各個院子都推選一個誠實穩(wěn)重的人出來，將那人的名字寫好，然后齊齊投入一個暗箱下，讓老夫人在大家眼皮底下伸手進(jìn)去，只要老夫人取出其中一張；就算完成了這個抽簽定選人的過程。
這個時候，最緊張的就是三姨娘還有老夫人她自己了。其他人皆悠然自得等待著老夫人抽出其中一張紙。
“衛(wèi)媽媽?！崩戏蛉舜怪劬?，眉目間有些無奈不甘與憤恨。
這個衛(wèi)媽媽是大姨娘沈流意的院子遠(yuǎn)塵閣里面的人。
“好了，既然已經(jīng)挑好人，那么接下來大家就各自投票吧?！鄙倥﹃剃陶Ｖ垌鄣纂[約出一抹譏諷，輕漫語氣中透著一絲歡快。
老太太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會在紙張上動手腳，不管老太太怎么抽，最后抽中那個選的名字都一定會是遠(yuǎn)塵閣的衛(wèi)媽媽。
老夫人一見她這愉悅的神態(tài)；心下又憋屈得想嘔。
票選結(jié)果也很快出來了；最后，大姨娘以四票的絕對優(yōu)勢爭得這個東方府當(dāng)家的位置。
四姨娘對于這個結(jié)果似乎樂意之至；而縱觀三姨娘與老夫人，這兩個知道最后當(dāng)家的是大姨娘之后，臉色皆黑得跟墨似的。
有了新當(dāng)家；自然得交接之前的各種帳冊；清點府庫的財物，全面了解府里的開銷與收入情況。
夫人姬氏雖然瘋了；但府里各處的管事可正常得很；而一向被夫人視為親信，協(xié)助管理各項雜事的榮媽媽也正常得很。
大姨娘接手當(dāng)家，所進(jìn)行的各項盤點，基本上還算順利。
府庫帳冊與實物庫存的也無多大出入；只有一處，這帳面記得模糊，實物與這個不盡清晰的帳面出入也頗大；大姨娘最后不得不頭疼去綠意苑找東方語。
因為這些財物只關(guān)系到東方語一個人的利益而已。
“二小姐，按照這帳冊的記錄，宮里當(dāng)時所賜下的禮品，現(xiàn)在庫存僅剩不到三分一；依妾身看，就是這三分之一，也多是些被人以次充好給調(diào)包了的；可妾身眼下連那原始的單據(jù)也找不到……實在是難以對帳呀?！?br/>
“以次充好調(diào)包？”少女輕輕磨了磨牙；她當(dāng)初就著鑒別古董真?zhèn)蔚闹R，還曾去古香齋狠狠學(xué)習(xí)過一段時間呢。
調(diào)包的事，她早就預(yù)料到了。
“當(dāng)初賞賜的名單……嗯，我這里倒是抄留了一份，我記得當(dāng)時是老夫人與夫人一起接的賞；那些東西一直留在府里的庫房由夫人與老夫人共同保管；我一直沒去清點，倒是不知道眼下里面到底還有什么剩下的？”
大姨娘有些意外地看著笑意明媚的少女，聽她這語氣，似是早就留了一手；并且早就預(yù)見到有人會暗中貪墨這些宮里賞賜的財物。
“二小姐？”
大姨娘驚訝看著她，沉吟了一會，道：“你能不能拿出最初那份賞賜的名單讓妾身抄錄一份，好對照庫房的存物？”
東方語淡淡看她一眼，笑道：“這有什么不可以的。”
“羅媽媽，將那份單據(jù)拿出來吧?！鄙倥月赞D(zhuǎn)頭，吩咐綠意苑的管家人物羅媽媽。
大姨娘也不矯情，接過羅媽媽遞來的單據(jù)之后，立即便當(dāng)著東方語的面，當(dāng)場親手抄寫起來。
“多謝二小姐，妾身盤點清楚之后，會盡快將那些財物讓人送到綠意苑來的?！?br/>
東方語懶洋洋笑了笑，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道：“大姨娘不必著急；這送來這事……嗯，只怕到時還有些小麻煩需要你處理呢?！?br/>
大姨娘愕然看著少女流波泛采的眼眸，困惑道：“二小姐的意思是……？”
“哦，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大姨娘一下；我的這筆賞賜，自始至終都是由夫人與老夫人兩個人共同管理的?！睎|方語笑得神態(tài)悠然輕淡；然她微微轉(zhuǎn)動的眼眸，卻閃動著耐人尋味的光芒。
大姨娘垂目靜靜沉思了一下，隨即也露出一絲意味不明，道：“二小姐，妾身這就告辭，先走了?！?br/>
“大姨娘，你慢走?！睎|方語神態(tài)淡然，含笑目送大姨娘離去。
一天后，大姨娘再次踏進(jìn)了綠意苑；不過這一次，她的臉色可比昨天少了幾分從容淡定；而多了一抹隱隱憂愁與為難。
東方語微笑著招呼她坐下，眼底早將大姨娘眉目隱現(xiàn)的憂愁收盡。
“大姨娘，你坐?！鄙倥H手沏著香茶，神態(tài)悠然安淡，整個人看起來隨和而明艷，像那光芒四射的晶鉆，又似溫潤明暖的玉石，那么鮮明卻又奇異地融洽，“來，先喝一口暖茶潤潤喉嚨?！?br/>
少女微微掀眸，明光點點皆含著云淡風(fēng)輕的笑意。
大姨娘迎上少女明亮流澈的眼神，有些耐不住的煩燥心事也稍稍減了些。
“二小姐，”大姨娘沈流意慢慢啜飲著煙氣繚繞的香茶，隔著一層薄薄朦朧的水氣看向笑意嫣然的少女，卻發(fā)覺，因這熱茶的水氣隔在其中，令少女風(fēng)姿卓絕的容顏也染了幾分虛幻的奇艷瑰絕。
大姨娘怔了怔；這樣的容貌只怕用傾國傾城來形容，都嫌將少女丑化了；而少女眉眼流轉(zhuǎn)間微微泛出的明媚光亮，就如天上那閃爍的星光跳躍進(jìn)她眼眸一樣，為她的肆意絕色更增添一分令人無法移開眼的迷醉。
少女那發(fā)自天然的坦蕩從容淡定氣質(zhì)，更讓她玉似的面容，看起來多了一層隱約的光環(huán)。
少女微微笑了笑；大大方方安靜端坐，面對大姨娘的打量探究，絲毫沒有局促或羞怯。
“這些——是妾身昨天抄錄了你提供的原始單據(jù)之后，回去仔細(xì)再盤點過的帳目；上面空缺的都已經(jīng)打了標(biāo)記，請你過目一下?！贝笠棠镌谏倥敲髁翢o辜的目光下，終于現(xiàn)出一絲尷尬，她收回視線，立時掩飾似的，遞過一份帳冊。
東方語只是隨意翻了翻，其實她心里明白，那些賞賜事隔久遠(yuǎn)；只怕大多數(shù)可以變賣或侵占的，都早已落入了夫人與老夫人口袋中；她可不會忘記，有一段時間，夫人為了想辦法替東方舞擺脫遵照太后懿旨去寺廟清修的事，而與老夫人狼狽為奸。
那段時間，夫人不但對老夫人多有隱忍；就是對那個她一向不待見的姑奶奶東方柔也一而再地極力容忍。
這里面的貓膩，又怎么會少得了跟錢財扯上關(guān)系。
她那筆賞賜，無疑是兩人瓜分的最好蛋糕。
不過……，夫人侵占的，看在他們一家死的死，瘋的瘋份上；她就當(dāng)做慈善捐了。
但——老夫人占挪的那些；她可得一樣樣地拿回來。
不但屬于她的要拿回來；就連當(dāng)初老夫人與夫人她們一道在綠意苑搬走的，她也要拿起來。
“大姨娘，按規(guī)矩，入了各院子的財物理應(yīng)歸各院子私有；你雖是當(dāng)家的；可也無權(quán)過問各人的財物，對吧？”
大姨娘雖然不太明白她為何有此一問，她想了一下，才道：“原則上，確實是這樣。”
“那假如在別人院子里，發(fā)現(xiàn)了這些單據(jù)上的缺失的財物呢？到時是不是理應(yīng)理直氣壯要要求她們將東西物歸原主？”
“二小姐，你的賞賜都是宮里賞下的；那就是登記在冊的東西；有皇家獨特的標(biāo)記；別人想抵賴也抵賴不掉的；若是發(fā)現(xiàn)這些單據(jù)上的缺失的財物在別人院子，不管那人同不同意；妾身最后也會想辦法將東西將二小姐要回來的。”
東方語笑吟吟揚了揚眉，神色間甚是輕松愉悅，道：“這就好?！?br/>
“可是二小姐，妾身還想啰嗦提醒一句。這別人院子的財物，若無什么意外，妾身可是沒有權(quán)利清點的?！贝笠棠锟粗倥σ馕⑽⒌慕^色容顏，淡然提醒。
少女垂著明亮眼睛，唇畔含一抹隱隱淺笑，她再挑眉，眼眸便自見一抹狡黠閃過，道：“大姨娘，若是發(fā)生了什么意外呢？”
“你身為當(dāng)家，自然是有權(quán)清點各人的財物損失，以方便評估如何從府里的庫房調(diào)補(bǔ)，對吧！”
大姨娘訝然點了點頭，心下卻對她繞來繞去的問題越發(fā)糊涂了。
“那么，如果當(dāng)你在清點老夫人損失的財物時，發(fā)現(xiàn)了這些原本該出現(xiàn)在我院子的皇宮賞賜，你會怎么做？”
少女不動聲色之間，便挑明了與老夫人之間的立場。
她仍舊淡然含著嫣然笑意，懶洋洋地看著大姨娘，目光平和悠然，沒有一絲逼迫的味道。
但大姨娘卻分明感受到她淺淡目光下的威懾力度。
“只要證實是屬于二小姐的東西，妾身會盡力將東西歸還二小姐。”大姨娘沉吟了一下，才淡淡不顯情緒答道。
她以為少女面對她這樣的答復(fù)，眼神至少會出現(xiàn)一絲不滿的裂縫；但沒有；少女那雙明亮眼睛里，仍舊流漾著一貫的輕淡從容。
“大姨娘，我想這十幾年來，其實你心里一直是恨著老夫人的，對吧？”少女笑意嫣然，就是這樣能夠驚掉別人下巴的話，她也似個沒事人那樣，云淡風(fēng)輕地張開紅唇，清脆地吐露出來。
大姨娘聽聞這話，眼睛不自覺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隨即她帶出一絲勉強(qiáng)的笑意，道：“二小姐怎么會這么說呢？妾身十幾年來都在自己院子里安靜度日，平時甚少出來；除了例行的初一十五需到老夫人的慈靜堂請安外；妾身根本就很少見到老夫人，妾身真不知二小姐這話從何說起？”
“真不知道嗎？”東方語笑吟吟揚了揚眉，目光狡黠清澈，她定定盯著大姨娘，清澈的眸子將她的影子十分清楚地倒映出來，“二十年前，夫人嫁進(jìn)府里一年；但這一年時光，她與老爺恩愛有加；卻在一年后仍然沒有身孕；老夫人以后繼香火為由，態(tài)度強(qiáng)硬地要為老爺納妾?！?br/>
“當(dāng)時的大姨娘你，正是老夫人身邊極為信任的丫環(huán)；老夫人本打定主意要將你抬為第一個妾室?！鄙倥抗庾源笠棠镂⒆兊哪橗嬌下舆^，清淡透著迷離，一下便落在了云天外，“但你當(dāng)時已有意中人；根本無意于老爺；老夫人卻為一已之私；硬拆散你與意中人，將你獻(xiàn)于老爺?！?br/>
“你無奈之下，只得與情郎斷了情絲；而順了老夫人的意愿收拾心思專心跟老爺過日子；你果然不負(fù)老夫人所望；很快就懷了孩子，但這時——”東方語說到這，故意停頓了一下。
大姨娘無意撞上她明澈似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心一下變得苦澀而惱怒，那些歷歷往事，那些痛徹入骨的往事，經(jīng)少女這微啟紅唇再底婉轉(zhuǎn)清脆吐出來，為何她仍然感到似有利箭穿心那么痛。
“夫人為了保證自己日后出生的孩子是東方家長子嫡孫的地位；她暗中收賣老夫人，二人合計著將你的胎兒給流掉；而后來發(fā)生的事情，因為你對老夫人一向信任沒有防范，第一個孩子很快就沒了。”
“嗯，你別問我為什么會知道這些事情；你也別責(zé)怪我為什么去查你的老底；大姨娘你是聰明人；你一定明白我的用意；也一定猜得到那天我是有意要選舉你出來做府里的當(dāng)家?！鄙倥σ饬餮抗馓谷黄胶?，她迎著大姨娘郁憤痛苦的眼神，絲毫不掩飾她的目的。
“我原本也不太在意你的；但普濟(jì)寺你暗中相助那一次；卻令我對你起了興趣；還有，你一定不知道，我刻意推舉你出來做府里當(dāng)家的真正原因；是因為在許久以前；老夫人、夫人、大姨娘你、三姨娘、四姨娘她們一道強(qiáng)行闖入綠意苑；她們所有人都像強(qiáng)盜進(jìn)城一樣；在綠意苑見到任何值錢的東西都將它們掠奪一光?！?br/>
“當(dāng)時，我已經(jīng)讓人留意，這么多人之中；只有你一個人自始至終淡漠看著她們貪婪的嘴臉，沒從綠意苑里拿走一件屬于我娘的遺物?！?br/>
“我相信一個對金錢不動心的人；做起事來一定比很多人都公正；而老夫人——”少女流麗明波泛采的眼眸忽然一冷，室內(nèi)溫度也似驟然下降了數(shù)度一般，她的聲音仍舊動聽，然她那微微帶笑的面容，卻讓人看出一股冰冷之意，“我同樣恨那個老女人，甚至比大姨娘你更恨！”
“雖然我不清楚當(dāng)年我娘與她之間有什么瓜葛；但這些年，她對我所做的，我可都一一清楚地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如果她單單只是貪財，那也罷了，可是，大姨娘你知不知道，她何止一次聯(lián)合夫人要算計我的性命；既然她不當(dāng)我是血親孫女；那在我心里，她也不配當(dāng)我的祖母。”
“現(xiàn)在，我可以看在老爺?shù)拿孀由?，看在她年邁沒幾年好活的份上；饒了她的性命；但她從我這里拿走的東西，我一定會一件不落地全部拿回來?！?br/>
大姨娘呆呆地看著一瞬變得激動冷漠甚至帶著兇狠的少女。半晌也沒回過神來。
良久，她面上泛出奇怪的笑容，神色似乎輕松了不少，她凝定少女明澈照人的眼眸，緩緩道：“二小姐，你一定疑惑那天在普濟(jì)寺我為什么要暗中出手助你吧？”
“嗯，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來的；不過，現(xiàn)在我倒是可以告訴你，其實我出手，并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胭脂那個丫頭?！贝笠棠镂⑽⒁恍Γ抗馓谷黄胶?，含著一股看透世態(tài)的漠然。
“二小姐你神通廣大，能將二十年前的舊事都翻出來；可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那就是妾身后來又懷了身孕；是在四姨娘之后再懷的孩子?！?br/>
東方語訝然挑眉，隨即目光倏地一冷，她凝視著神色古怪的大姨娘，聲音略含了一絲難覺察的悲憫，慢慢道：“難道大姨娘后來將孩子平安生下來，但卻……？”
如果有孩子早夭，為何她從來沒聽羅媽媽提起過？
“嗯，雖然生產(chǎn)過程有些挫折，那是一雙早產(chǎn)兒；可后來還算順利平安?！贝笠棠锎瓜卵劬?，面容變得溫柔而充滿懷念，就是聲音也在不經(jīng)意間含了幾分夢囈，“誰也沒想到，我當(dāng)時懷的是一對龍鳳胎；他們是多么漂亮的孩子，圓圓小臉，明亮漆黑純凈的眼睛……”
“一對龍鳳胎？”東方語心下強(qiáng)烈一震，為何這種事情她從來不知道。
“老爺他當(dāng)時是不是不在府里？”少女暗地咬了咬牙，直覺后面的事情對大姨娘而言，一定十分殘酷。
“老爺？”大姨娘彎起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道：“他的確不在府里；我生孩子的時候，老夫人與夫人倒是一個不落地守在我身邊?？蓱z我那雙兒女，我只在生完之后，匆匆地看過他們一眼……”
大姨娘說到這，一向漠然的面容也忽起了痛苦扭曲，眼里更沒有預(yù)警就涌出了顆顆飽滿的淚。
“當(dāng)我再醒來，她們卻告訴我，因為那雙孩子早產(chǎn)，身子較正常的嬰孩要弱許多，他們竟然等不及我再看一眼，便……便猝然……沒了！”
東方語聞言，眉毛狠狠地狂跳了一下，她忍不住沉下臉，道：“她們說你就相信了？你事后就沒親眼去確認(rèn)過？”
“我怎么沒有！”
“可你以為我還有機(jī)會看見他們嗎？”大姨娘冷冷一笑，笑容凄楚中透著恨厲。
即使東方語乍然看見她溫婉淡漠的面容露出這樣的神情，心下也微微地凜了一凜。
“我只見過他們一眼……，后來老夫人對我說；老爺并不知道我已經(jīng)生產(chǎn)；她說為了不讓老爺在邊疆受到影響，哀求我不要將真相告訴老爺；對外只說是我自己不小心流掉了……?！?br/>
東方語聽得眉頭直皺，明亮目光中透著一絲不敢置信，“而你那時竟然聽從了？”
大姨娘苦笑了一下，那隱現(xiàn)的凄苦又倏然摻雜了無邊恨意，“是，我當(dāng)時傷心之中竟然相信了她們那一套；也點頭答應(yīng)了這事，而后來，當(dāng)我從悲痛中走出來，懷疑這件事的時候，我身邊的人，包括那個曾替我接生的接生婆，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一個個漸漸無聲無息消失不見了?！?br/>
“那她們知道你懷疑此事，就不擔(dān)心你會突然將這事抖出來告訴老爺？”
大姨娘冷冷一笑，道：“怎么不怕？她們當(dāng)然害怕；所以她們后來千方百計阻止我見老爺，又蟬精竭慮編織各種理由令老爺不再相信我。”
“那她們?yōu)槭裁催€會容你一直安然活到現(xiàn)在？”東方語涼涼一笑，說完這話后，她驀地覺得不妥，隨即坦然道：“嗯，大姨娘請你不要見怪，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我明白二小姐的意思。”大姨娘神色未見不悅，面容間那隱約的狠厲也慢慢淡了去，“她們不是不敢害我性命，而是不想；那是因為我手里一直握有某樣令她們覷覦的東西?！?br/>
東方語聞言，轉(zhuǎn)了目光，一瞬沉默下來。
難怪這些年大姨娘會一直過著避世一樣的隱居生活；也許她這樣的狀態(tài)，才能放松老夫人與夫人對她的戒心，而她因為這十幾年的隱忍，靠著手中那道不知是什么東西的護(hù)身符，才能平安活到現(xiàn)在。
大姨娘看著沉吟的少女，忽然道：“二小姐，我想你也應(yīng)該明白，我為什么會答應(yīng)你，愿意站出來做這個府的當(dāng)家?！?br/>
東方語笑意微微地點了點頭，道：“嗯，我知道，大姨娘是看著我將夫人收拾差不多了；覺得可以跟我合作，不必再隱忍下去，所以才站出來的?！?br/>
大姨娘挑了挑眉，淡然看著絕色少女，笑意淺淡，卻沒有言語，沉默中等于大方承認(rèn)了自己是那只作壁上觀的黃雀。
若東方語不是一個有能力的合作者，她絕不會站出來，將自己暴露在強(qiáng)大的對手面前。
大姨娘深深呼吸了一下，忽然轉(zhuǎn)了話題，道：“我在普濟(jì)寺會出手助你們，只是因為胭脂她那張圓嘟嘟的臉，讓我想起了我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兒……”
“大姨娘，不管如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老夫人都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我們應(yīng)該互相信任才對?！睎|方語斂了笑意，睜著明亮清澈眸子，直直盯著大姨娘，神色十分認(rèn)真。
大姨娘點了點頭，道：“那二小姐現(xiàn)在應(yīng)該相信我，會盡力將那些屬于你的東西歸還到你手里了吧？”
東方語十分悠然笑了笑，“嗯，那我們來合計合計，怎么從那只鐵公雞身上拔毛。”
“嗯，不把她拔光，起碼也要拔個半光。”少女調(diào)皮眨眨眼睛，聲音很甜，可她的語氣卻讓人無端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來。
三天后，慈靜堂。
“妾身見過老夫人?！贝笠棠镂⑽⒐?，對著上首那個一臉陰沉森冷的老太太畢恭畢敬行禮。
老夫人眼皮半掀，森冷的光像一絲冰芒一樣射來，她沉著聲音，不帶感情道：“大姨娘，聽說你有事來找我？”
“是的，老夫人?！贝笠棠锩嫔?，神態(tài)平靜，作為一個晚輩該有的恭敬，她合格地給予了面前的老太太；而作為府里的當(dāng)家，她氣度穩(wěn)重落落大方她略略抬頭，走到近前，將手里一面燙金帖子遞給站在老夫人身后的桂媽媽，然后正色道：“這是宮里派人送來的帖子，說是貴妃娘娘打算在宮里舉辦一個百官夫人賞寶大會?！?br/>
大姨娘略略停了停，看著老夫人已打開面燙金帖子，仔細(xì)看看來，好又緩緩道：“本來妾身依著帖子所邀，選一件像樣的寶物送進(jìn)宮去便行?！?br/>
“如果還是夫人當(dāng)家那會，妾身知道她一定不會為這樣的小事為難?！贝笠棠锩媛稇M愧之色，語氣無奈中透著挫敗。
她微微垂下頭，幽幽嘆著氣，道：“可如今……妾身接管這當(dāng)家的位置不過短短半月；府里大部份的財物都清點過；妾身自收到這面帖子以來，就一直在冥思苦想，想著該送什么樣的寶物進(jìn)宮，才不顯得失禮，又不會大出風(fēng)頭?！?br/>
“但妾身思來想去；發(fā)覺府里的庫房實在沒有什么合適的寶物；其實說沒有合適的寶物——”大姨娘忽然抬起頭，直直凝視著老夫人，苦笑道：“算了，在老夫人你面前，妾身干脆就說實話好了?！?br/>
“其實府里的庫房根本連件像樣的寶物都沒有；所以妾身才會為難?！?br/>
老夫人涼涼掀開眼皮，又涼涼地看了大姨娘一下，隨即張了嘴，聲音透著一股不陰不陽的語氣，道：“沒有？若是沒有，你趕緊到夫人的全福院找去呀；這種事關(guān)東方府聲譽(yù)的事；該是你這個當(dāng)家的一力維護(hù)才對。你來找我也沒用，我又變不出像樣的寶物。”
“老夫人，”大姨娘原本輕柔恭敬的語氣忽地重了幾分；連臉上那神色也透著一股冷硬，“妾身自然已經(jīng)先去過全福院；在夫人的院子并沒有找到合適的，妾身無法可想，這才來請教老夫人你?！?br/>
“這東方府的名譽(yù)，也不是妾身一個人的事；老夫人你作為府里的長輩，是否也應(yīng)該為這個出點力氣？”大姨娘說得很慢，她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令老夫人嘔心的頂撞氣勢，“妾身也沒別的過份要求，不過就是想到老夫人你這里暫借一件像樣的寶物送進(jìn)宮去交差。”
“待這個賞寶會一結(jié)束，妾身自會立刻將寶物歸還老夫人你?！?br/>
老夫人看著突然硬氣咄咄逼人的大姨娘，心下一瞬怒氣翻涌。
想以前，這不過一個垂首聽訓(xùn)的丫環(huán)而已；今日竟然敢站在這里訓(xùn)她！
真是豈有此理！
“沒有！”老夫人惱怒當(dāng)頭，幾乎連想也沒想，立即下意識便冷聲拒絕?！胺蛉嗽鹤由星覜]有拿得出手的寶物，我這里更沒有了；至于庫房里面有沒有，那可是你這個當(dāng)家的才知道?！?br/>
“你若連這么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那你這個當(dāng)家不如干脆換人來當(dāng)算了。”老夫人瞇著陰森眼睛盯著大姨娘，幽幽噴了句夾槍帶棒的嘲諷。
“既然這樣，那妾身只好從庫房隨意選一樣送進(jìn)宮去交差了?！贝笠棠锼坪鯖]聽到老夫人剛才那句冰冷的嘲諷一樣，略略垂首道：“希望到時東方府的寶物不會是百官夫人中最差的一件。”
“妾身這才先去挑選了。告辭。”大姨娘淡漠地看老夫人一眼，有行作了別，才轉(zhuǎn)身離開慈靜堂。
桂媽媽待再看不見大姨娘身影，眼底含著幾分小心翼翼，輕聲道：“老夫人，這事……關(guān)系到東方府的名譽(yù)，你若放任大姨娘這樣胡來，真的好嗎？”
“哼，沒什么不好的?！崩戏蛉舜怪劬?，慢悠悠叩著杯蓋，冷哼道：“她不是大家選出來的當(dāng)家嗎？既然這樣，這種事自然該讓她這個當(dāng)家的考慮，有什么后果也該她這個當(dāng)家的來承擔(dān)。”
老夫人還有心底最真實的想法沒透露出來，反正眼下這個東方府也算破敗了，大少爺大小姐都沒了；就連正室夫人也瘋了；那還何必在乎什么名譽(yù)？
東方妮與東方語那兩個丫頭，對她一點也不上心，這好的名聲不過有助于她們?nèi)蘸蠹迋€好婆家而已；但這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她們倆嫁得是好是歹，也沒人會關(guān)心她；她還不如守好那些寶貝，將它們留給霓虹。
什么賞寶大會？
呸，誰愛現(xiàn)誰現(xiàn)去，她才沒興趣貢獻(xiàn)出自己的寶貝。
老夫人心思幽幽，眼神更是隱約漫蕩出幾分詭算的意味。
大姨娘自慈靜堂出來，一臉的為難無奈，一直都在為獻(xiàn)寶的事發(fā)愁，又急又愁中，不停嘆氣。
三姨娘與老夫人看在眼里；皆躲在暗處幸災(zāi)樂禍等著看大姨娘出丑，看她笑話。
夜色，在大姨娘愁得幾乎白頭的時候，悄然來臨了。
眼下的時節(jié)已值深秋，夜晚一寸寸夜風(fēng)張揚飛起，秋意驟然更加深重濃烈。
因為白天大姨娘來借寶的事；夜晚，也許是心里不太踏實的緣故，老夫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她想了想，決定起身獨自到庫房里看一看她收藏的那些寶貝。
這個時分，已過了子時，老夫人自己小心翼翼提著燈籠，揣著一串鑰匙，便輕手輕腳似做賊似的往慈靜堂的庫房走去；也不知她心里警戒著什么，她這個時候竟然連一向信任的桂媽媽也沒叫醒。
庫房有三道門，她拿出一串鑰匙，一重重緩緩打開，然后走進(jìn)去，提著燈籠往最里面的地方走去。
因為這個庫房有限的空間幾乎都放滿了各種各樣的珠寶，她發(fā)覺從中間走過去的話，實在是不太方便也不太容易走到最里面；反而是旁邊，因為她總擔(dān)心會有人從窗戶的位置往內(nèi)偷窺她的這些寶貝，所以旁邊靠墻壁的地方反而空出了比較寬敞的位置。
老夫人提著燈籠，小心翼翼往里走去，心情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
她走著走著，忽然覺得身上有些冷，她抬頭望了望那幾重門，原來露出了一條縫，冷風(fēng)猛從那條縫灌進(jìn)來，吹得她衣衫翻飛，連手里的燈籠也晃動了起來。
她心下微微有些懷疑，她記得她剛才似乎已經(jīng)將門給關(guān)好了呀，怎么突然會開了條縫呢？
她皺了皺眉頭，直覺攏緊了衣袖，她這么做的時候，腳步依舊不緊不慢往里面走著；而在她感覺這陣?yán)滹L(fēng)灌來的時候，她正好走到了窗戶邊，那重重的幔簾隨著這股倒灌進(jìn)來的冷風(fēng)也忽左忽地擺動起來。
老夫人皺著頭，在想著要不要先去將門關(guān)緊了，再進(jìn)去看。
她卻不知道，在她扭頭望那幾重門的時候，隨風(fēng)舞動的幔簾好巧不巧擺到了她手里提著的燈籠。
這一擺動似乎還灌注了千斤力一樣，重得令人難以承受。
老夫人感覺手里一重，受驚之余，被逼得下意識松了手，想要擺脫那股重壓感。
但她卻忘了此刻手里提著的燈籠；她這一松手，燈籠立即掉到了地上，隨著猛風(fēng)吹來，那紙燈籠一下便側(cè)翻，骨碌碌地滾動起來，這一滾動，里面的火苗也在霎時燒掉了外面那層糊紙，紙一著火，一下就躥出老高的火焰，這火焰隨風(fēng)擺動，也在眨眼之間就沿著幔簾，啪啪燒了上去。
風(fēng)助火勢，又是在這種十分干燥易燃的季節(jié)；幔簾一下就燒出大團(tuán)灼熱的火苗。
待老夫人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眼前已形成不小的火堆。
她自然驚慌得立即轉(zhuǎn)身往外走去；當(dāng)然，她并不是擔(dān)心那些火苗會燒到自己身上；她是擔(dān)心里面的寶貝會這炎炎火苗里化為灰燼啊。
她轉(zhuǎn)身幾乎是用跑的往外而去，她得趕緊找人來滅火。
無論是字畫古董還是金銀首飾亦或其他寶貝，都怕火燒的啊。
若是大火將整間庫房都燒著的話，她這些積累了大半輩子的財物可就要全都付之一炬了。
這一剎，老夫人豈能不急；她焉能再像之前那樣慢悠悠一步三頓來走。
可惜，她終究年紀(jì)大了，即使她再心急，再想跑起來；仍然力不從心。
跑不動，回頭望望，眼見里面火光閃爍，火勢越來越烈。
老夫人再也顧不得儀態(tài)與形像，扯開嗓門，像敲破鑼似的厲聲叫嚷了起來：“來人啊，快來人啊，庫房失火了！”
但因為距離隔得遠(yuǎn)，她所在的地方又空曠，而下人們住的房子又較遠(yuǎn)；她即使用盡力氣來呼喊，喊了半天，仍沒有什么動靜。
她怒急攻心，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她喊出來的聲音似乎一出口就被風(fēng)給吹散了。無奈之下，她只得拼了老命繼續(xù)往房子里跑。
“小語，里面太危險了，你在外面等著，讓他們進(jìn)去將東西搬出來就行了?！痹诶戏蛉伺艿脹]影之后，庫房附近一棵大樹上，突然有好幾條與黑夜融為一體的人影自樹上躍下。
而其中，還有一對絕色少年男女站在樹椏處，悠然看著下面焰焰火光。
少女盯著隱在暗影里難辯容顏的少年，微微翹起唇角，不滿道：“這么有趣的事，你居然只讓我躲在這干看著，多沒意思。”
“小語，你可是事先答應(yīng)我，不親自涉險，我才答應(yīng)來這幫你的忙。”那身姿頎長俊美的少年含著幾分無奈，淡淡嘆息著，不動聲色地阻攔著那個目光中充滿躍躍欲試的少女。
東方語不滿地盯著那白衣如雪的男子，在心下森然嗤笑了一聲。
她根本就沒有讓他來幫忙；是他自告奮勇，橫插一腳進(jìn)來；她就知道他會阻止她；所以她與大姨娘制定這個計劃的時候，根本就沒預(yù)料有他的份。
就在二人在樹上說話的時間，已經(jīng)有好幾個隱門沖進(jìn)那間庫房，抱著一堆又一堆的寶貝出來了；他們就像搬運工一樣，將里面的東西搬出外面；然后再搬一堆東西進(jìn)去。
沒用多久時間，他們這些高效率的被某語大材小用的搬運工們，就將老夫人寶貝了一輩子的東西幾乎全都搬空了。
當(dāng)老夫人氣急敗壞叫來一群下人滅火的時候，東方語與墨白還有那些免費的搬運工們，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你們，快滅火呀！”老夫人又驚又急，像風(fēng)中殘燭一樣在庫房外面柱著拐杖指揮著，斥喝著。
慈靜堂的下人們自然不敢怠慢，都卯足勁不停奔走在水井與庫房之間。
一個時辰之后，庫房由老夫人自己意外引發(fā)的火災(zāi)終于在眾人奔走得大汗淋漓的時候，慢慢煙熄成了點點星火。
老夫人看見眼前焦黑的一片的庫房，直急得幾乎雙眼一黑，就要昏倒過去。
但她急于知道在這場大火中，她的寶貝還有幾件是完好的；所以這氣急攻心之際，她仍然強(qiáng)撐著一口氣，巍顫顫地往那片滿眼焦色的庫房走去。
但她走入那片地面仍灼燙驚人的庫房，入眼所見，盡是烏黑的焦；依著記憶中所放的那些寶貝位置，顫顫哆嗦著伸手去摸，誰料——！
－－－－－－題外話－－－－－－
哈哈，我家小語給老太太準(zhǔn)備的到底是什么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