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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著照片看了兩秒，秦魯豫又替她往左翻動，她給拍了好幾張，小姑娘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站在太陽底下笑。

    身后是學(xué)校校門，正是放學(xué)的時候，偶爾有幾個小朋友的正臉清晰入鏡，可康念覺得她的女兒出落得比其他的孩子要出挑。

    肩膀上的小書包是藍色繁星帆布包，設(shè)計感十足，秦魯豫指著一張側(cè)面照，特意把書包放大給她看，“這是去年你哥回來，特意給小月買的，小家伙聽說是你喜歡的牌子，寶貝的不得了，這書包除了程……之外誰也不讓碰……你看這兒，”她伸手點一個角落，“這兒本來有顆水鉆，媽給洗的時候不小心弄掉了，小月心疼了好一陣兒呢，一晚上不說話?！?br/>
    康念邊聽，邊一只手掩上嘴巴

    。

    眼眶發(fā)酸發(fā)脹，忍著不落下淚來，眼睛憋得通紅。

    怕被其他人察覺，她默不作聲拿了面前的餐巾紙，洇了洇眼角。

    臨走的時候，康念端起面前那杯檸檬水就咕嘟咕嘟全咽了下去。

    微酸帶澀，比不上心里更難受。

    秦魯豫非要跟一路把她送到家才安心，康念面無表情，對自己大嫂打得算盤心知肚明——她就是想看自己這幾年住哪兒。

    想看就看唄。

    反正她這只懶貓已經(jīng)伸過懶腰準備出山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該面對的一樣兒也跑不了。

    到家開了門，康念換了鞋轉(zhuǎn)身就進了屋貓著。

    沒開燈，一室黑暗。

    江清寧跟在她屁股后頭，指尖兒挑了顆煙嘬著嘴。

    她踢踢康念的后腳跟，問她：“欸，你覺得今晚怎么著？你大嫂不會轉(zhuǎn)頭就把你的消息告訴你爸媽吧？”

    康念在床上四仰八叉，擺了個大字，“那不能?！?br/>
    說完了，又琢磨一下，腰一撐跳坐起來，眸子在黑夜里閃著微光，“但我大哥估計很快就知道了，他們夫妻感情一向很好的?！?br/>
    江清寧吸一口煙，渾身軟了軟，放松下來，“那還好，丞亮哥好歹還是向著你的。”

    康念動動嘴唇，沒言語。默了默，朝著江清寧伸手，“怎么還抽獨煙啊，給寶寶也點一支?！?br/>
    江清寧：“……”

    洗完澡回來，康念面前的煙灰缸里全是煙屁股。

    江清寧皺著眉把剩下半包煙拿走，嘴巴里串珠兒似的念叨她：“我靠你丫這是吸毒呢吧？”

    康念鼻子里哼一聲，“我還溜冰呢?！?br/>
    “少來！”江清寧踢開她，康念靠邊挪一挪，給她騰出一塊地兒。

    江清寧頭發(fā)濕著，精瘦的瓜子臉這會兒看上去說不出的柔和，完全沒有了上鏡時的瀟灑和凌厲。裊裊煙霧縈繞在她臉邊，她舔舔嘴唇，伸手從康念嘴里奪下煙，自己吸了一口。

    康念揉了揉鼻子也沒說什么，跟她肩膀挨著肩膀坐著發(fā)呆。過一會兒她吸了下面頰，身體懶懶地往后一靠，滿腹心事。

    要不怎么那么多人想歸隱于田園？

    心事少唄！

    那面兒秦魯豫回了賓館也一動不動的發(fā)呆。

    想著晚上康念的請求，她一陣猶豫，左右為難。

    要說康念離家的這幾年，爸媽沒少擔心，特別是康母，每到什么團圓節(jié)就唉聲嘆氣拿著康念的照片流淚

    。康父也沒少托朋友打聽，可人就是這么離奇的失蹤了，要不是康丞亮攔著，老兩口指不定早就報警登尋人啟事了。

    可這說穿了也算是家丑，真要叫警察，康父可抹不下這個面子。

    這四年里老兩口沒少吵架，但康念猜得還真對——每次吵架的落腳點總歸還是念叨康念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同程灝離婚。

    自己這小姑子對父母的理解可不是一星半點，要是她現(xiàn)在把康念的下落告訴父母，明天一準兒老兩口要搭飛機過來勸她回去復(fù)婚。

    丈夫為這事兒生氣，怨康父康母盡幫著外人欺負自己的女兒，后來見口舌之爭無用，索性為了圓康念的夢想申請延長了外派的時間，拒不回國。

    康念打小兒就想做個外文記者，康丞亮算是往心坎兒里寵這個妹妹。

    按康丞亮的資歷，現(xiàn)在申請回國那就是一塊兒香餑餑，放哪兒都吃香。

    思慮了小半夜，睡意全無，秦魯豫撥通了康丞亮的電話。

    大洋那頭還是白天，電話很快接通，那頭是丈夫清爽的聲音：“孩兒他媽，這么晚還不睡？”

    秦魯豫長長的嘆口氣，沒說話。

    康丞亮一聽，知道妻子一準有事，耐下性子，輕輕問道：“怎么了？”

    聽筒里傳來清晰可聞的呼吸聲，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秦魯豫就這么沉默著。

    “家里出事兒？”她不說，他就自己猜。

    秦魯豫“嗯”了一聲。

    她抿了下唇，停頓了一下，聲音輕的仿佛怕嚇著誰似的，“我今晚上見到咱妹妹了?！?br/>
    對方遲一拍，顯然是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

    康丞亮問：“念念？”

    秦魯豫也不繞圈子，“是。其實……這事兒前兩天我就知道了，是江清寧找到她的，我前兩天不是跟你說過，臺里要做一期深度欄目么？說是要加一個獨立攝影人進來，沒想到真是念念?！?br/>
    換康丞亮沉默。

    黑暗中隱隱傳來走廊里的聲響，秦魯豫一顆心越來越忐忑。

    半晌兒，她望著空氣里的虛無，“……你說這事兒要不要……”

    “先別說?！笨地┝林榔拮又傅氖鞘裁?，冷靜的打斷，作出決定。

    秦魯豫不說話。

    大洋彼岸，康丞亮深深埋在沙發(fā)里，臉上看不出波瀾，聲音平靜，“別刺激了她，她進組你多照看一下，她想干嘛你就讓她干嘛……我……抽時間請假，盡快回國。”

    “你回國爸媽不就知道了？”

    康丞亮淺淺笑一笑，“你不也在組里？我就說回國看媳婦?！?br/>
    秦魯豫猶豫一下，咬咬牙：“行

    ！”

    兩天后一行人從江州機場出發(fā)。

    康念和江清寧打車到四號口的時候，登機牌已被領(lǐng)隊換了出來。

    看著康念從出租車上下來，秦魯豫連忙走過去替她從后備箱里取行李。

    康念伸手要攔，秦魯豫卻不給她機會。

    “跟我客氣什么？”秦魯豫說。

    離登機還有兩小時，這會兒也不急著過安檢。

    秦魯豫替她背著包，笑瞇瞇的問她：“早上來得及吃飯么？”又仔細看了看她，“你皮膚可沒有以前好了，女人啊，年齡越大越得注意保養(yǎng)。”

    “前幾天睡不好，可能臉色有點差?！笨的羁戳搜鬯成献约旱谋嘲f：“嫂，要不我去托運吧，挺沉的?！?br/>
    其實背包里占重量的主要是相機和鏡頭。

    秦魯豫也是老江湖了，接過背包的時候心里就明晰了。

    “都收拾好了吧？這玩意怕摔?！?br/>
    康念笑道：“萬無一失?！?br/>
    辦好了托運，康念沉默地在一邊兒站了會兒，她習(xí)慣性的伸手進兜里摸煙，才想起一整條爆珠都隨著行禮托運了。

    心里正有點起躁，眉頭要擰到一起，秦魯豫目光關(guān)切地看著她，“身體不舒服？”

    “……沒事，”回過神，康念淡淡的，“這兩年得了社交障礙，人多了我不自在，緩緩就好了?！?br/>
    “社交障礙？”秦魯豫吃驚，“那你……”話到嘴邊，看見康念臉色不大好，話鋒又一轉(zhuǎn)，“餓不餓？咱們找個清靜的地兒先坐坐，找點東西吃。”

    康念看看江清寧，后者點點頭。

    步子剛邁出去，電話就響了。

    康念掏出手機，看見來電顯示上的名字，嘴角彎了彎。

    邊走邊接，原本有些抑郁的心情一掃而空。

    “你到機場了么？”溫禮問。

    康念笑笑，語氣柔和，“到了，剛托運了行李。你上午得空？”

    溫禮嗯一下，“你回頭……不是，你往左邊看?！?br/>
    康念轉(zhuǎn)身就看到他。

    他穿了件淺粉色的襯衫和灰色的休閑褲，對上她的眼睛，抬手揮了揮小臂。

    康念眼里都是驚喜，短暫的同秦魯豫和江清寧打過招呼，就奔溫禮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兩個人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等了片刻就見康念和一個男人有說有笑。

    秦魯豫愣了愣，眼神還是追著康念，話卻是問江清寧：“她交了男朋友？”

    江清寧也是頭一回見到康念微信里的神秘人物，搖搖頭，不知道

    。

    兩個人繞著機場轉(zhuǎn)了一圈，選定一家中餐廳。

    坐定，點了餐，康念才問道：“你怎么一聲不響就來了，也不先跟我說一下?！?br/>
    溫禮溫和的盯著她看，“說了還叫驚喜？”

    康念笑了，低著頭喝水，小聲道：“騷包。”

    溫禮一邊兒耳朵湊過來，正對著她的心口，“你說什么？”

    她指指他的襯衣，“你穿個粉紅色，不是招蜂引蝶是什么？”

    “引你啊，”調(diào)戲的語句張嘴就來，“我怕機場人多，你看不見我。”

    兩個人閑聊了幾句，服務(wù)員把兩份牛肉面端上來。

    康念肚子餓了，筷子一并大快朵頤。

    溫禮沒吃幾口，把面撥給康念，“你多吃點，怕是你在丹城一落地，又錯過午飯點，來不及吃?！?br/>
    康念看看他，又下筷，把他碗里的東西撈一撈。

    時間差不多了，溫禮把康念送到安檢口。

    “一路注意安全，萬事小心?！?br/>
    “好?！笨的羁此缗R大敵的樣子撲哧笑出聲，“我又不是上戰(zhàn)場?！?br/>
    誰知溫禮一臉嚴肅，“雖說我們不能歧視艾滋病人，但你該做到位的防范一點兒都不能少?！?br/>
    康念看著他的眼睛，應(yīng)聲道：“你放心。”

    三個字，已包含萬千情緒。

    溫禮看著她，還想再說點什么，最后什么也沒說，伸手，將她攬進懷里。

    擁抱帶著灼人的溫度，好大一只，就這么把她包圍在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里。

    康念覺得此刻時間就這樣慢下來。

    睫毛顫了兩下，伸手，小心翼翼的回應(yīng)，她兩條手臂搭上他的腰。

    踏實，像罌粟，讓人上癮又迷戀。

    “等我回來?！?br/>
    “嗯?！?br/>
    他把她收緊一點，寬大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腦勺，揉一揉，手指插·進她的發(fā)絲里。

    康念心口發(fā)漲，抱了一會兒，聽見江清寧催促的聲音，終于松開手同他道別。

    溫禮站在一株植物旁看著她的背影。

    康念蓋好章，從安檢門后頭朝他揮揮手，直到她消失在門的另一端，再也看不見，他才轉(zhuǎn)身，走向她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