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了一開始的那些偏見,安娜和艾斯的相處倒還算得上愉快。能被路易十一稱作“全法國最不蠢的女人”,安娜的能力當然也不會差。在發(fā)覺自己可能判斷有誤之后，安娜便迅速地轉(zhuǎn)變了對艾斯的態(tài)度,及時地伸出了橄欖枝。

    而艾斯的氣質(zhì)和舉止、包括在跳舞時對她的一些細心遷就和維護，都讓這位公主感到十分愜意。假如不是事先知道艾斯來自貧民窟、是個流浪漢,她可能會以為這真的是父親從小精心教導的私生子,或者是哪位從外國流亡過來的落魄貴族了。

    雙方都有交好的心態(tài)，相處起來當然也就十分愉快了。安娜甚至不介意主動地透露一些情報給他：“……現(xiàn)在我覺得,您的話或許是對的，也許我也應(yīng)該去定做這樣一雙高跟鞋……說起來，您認識克洛德·弗羅洛教士嗎？”

    “我們在一種不太令人愉快的場合下見過?！卑惯@次沒有回避她的問題,唇邊掛著一絲溫和疏離的微笑，“剛才讓娜也問過我這個問題……為什么你們都稱呼他為‘教士’呢？”

    “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教士了,那時候他還是個年輕人。”安娜略帶幾分羨慕地嘆道,“雖然直到現(xiàn)在，他的相貌也沒有過什么改變……國王不太喜歡他，那時候經(jīng)常會把他和他的老師一起趕出去。不過王后對他很欣賞，稱他為‘巴黎唯一品德高尚的人’，偶爾會對他進行召見，所以我們都認識他。”

    艾斯緩緩挑眉：“我們？也包括查理嗎？”

    “查理是法國未來的國王?！卑材然卮鸬溃J利的黑眸迅速地瞥了他一眼，“他從小所受的教育是和我們不同的。他住在另外的地方，很少會和我們見面。不過，他是個相當聰明的孩子，總是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我想您應(yīng)該明白，這場舞會舉辦的意義何在？”

    艾斯笑了笑，沒有回答。在看到這些賓客的時候，他就明白路易十一舉辦舞會的意思了。這些賓客大多是巴黎上流社會的成員，身份高貴、身家豐厚，卻缺少了最有話語權(quán)的那些人，連王室的成員都沒有聚齊。有趣的是主人沒有對艾斯的身份進行太多介紹，而賓客們也都默契地保持著距離沒有多問。舉辦這樣一場舞會，只是為了表示王室里的確有“艾斯”這個人而已，而并不是真的要將他以奧爾良公爵的身份介紹給別人。

    艾斯曖昧不清的身世讓很多貴族都會意到了這一點，但是仍然有一部分人天真地以為艾斯會拿到什么實權(quán)，成為王位的又一有力角逐者。說到底，路易十一會舉辦這樣一場舞會，也只是為了敷衍紅衣主教而已。而因為本來就沒有什么關(guān)系，紅衣主教也絲毫不關(guān)心艾斯會不會取得什么實權(quán)，他會來到這里，也只是為了趁此機會得到更多的利益而已。

    “弗羅洛教士是個非常有能力的人?！卑材炔铰妮p快地轉(zhuǎn)了個圈，目光瞥到旁邊讓娜閃閃發(fā)光的裙擺，不由得扯了扯嘴唇，“我不知道他們是怎樣認識的，不過他成功地說服了我的弟弟，讓查理主動向父親要求了一位老師……不過，國王似乎擔心教士會教給查理一些煉金術(shù)什么的，拒絕了這個可愛的想法。”

    艾斯又是一笑：“您相信煉金術(shù)嗎？”

    安娜唇邊也露出了迷人的笑靨：“既然‘天使’都有可能降臨，煉金術(shù)的存在又要讓人怎么否定呢？”

    艾斯眸光一深，笑容更加璀璨。安娜總是在詢問他和克洛德的關(guān)系，看起來是懷疑他的“圣子”身份是克洛德幫忙偽造的了……不過由此看來，克洛德的準備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多。他能讓國王對他持有信任、成為紅衣主教支持的紅人、讓安娜認為他保持中立，就能讓教皇毫無所知、讓西博樞機主教放松戒心、讓羅維雷樞機主教引為知己……假如他有這樣的能力，教皇的位置當然可以手到擒來，但是問題就在，克洛德究竟要如何在短短幾年內(nèi)確保自己成為教皇呢？

    越是了解克洛德，艾斯心里就越是多一層興味。他掩下眸中的深思，微微低下頭，以只能讓安娜聽到的音量輕聲道：“煉金術(shù)是否存在，我無法證實，但是天使的降臨……”

    精神力勢如破竹地沖進了安娜的腦海，咒語悄無聲息地落下。艾斯體貼地將神思不屬的安娜從舞池帶到了一邊，回眸看到正站在不遠處與百合花爭執(zhí)著什么的浮比斯，再度勾起了唇角。

    在這里看到浮比斯，倒算得上是意外之喜……有些事情，他可要去收點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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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樣的舞會上，和別人攀談、結(jié)識新的朋友是非常正常的事，然而因為做賊心虛，浮比斯和百合花完全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現(xiàn)在艾斯面前，只好通過跳舞來迂回地觀察那是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人。但是沒等他們成功轉(zhuǎn)到艾斯身邊，艾斯就帶著讓娜去休息了；又過了一會兒，居然又帶著安娜公主下了舞池，兩人在那里言笑晏晏，舞步又輕｜盈快捷，根本沒給別人接近他們的機會……

    兩名公主紛紛做了艾斯的舞伴，分明就是對他表現(xiàn)了某種支持。讓娜還不能說明什么，可是安娜作為未來的攝政公主，這樣的表態(tài)就能說明很多事情了。所以他們停下以后沒過多久，就有貴族上前試圖攀談了。艾斯如同一顆最耀眼的寶石，真正奪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德·功德月桂夫人氣喘吁吁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感慨道：“現(xiàn)在畢竟不再是年輕的時候了……想當初，我在查理六世的宮廷里跳舞的時候……”

    “查理六世！這老古董……上帝啊，究竟什么時候才是個頭？”浮比斯煩躁地拽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的領(lǐng)口，心里暗自思忖著。他現(xiàn)在只想迫切地證明那個所謂的“奧爾良公爵”究竟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一個。無論活著還是死了，那俊美的容貌都總是出現(xiàn)在他眼前，有時候他恨不得拔｜出劍來殺掉那個幻影，有時候卻又深深地為他的奇特高傲所迷醉。偏偏百合花還擺出這樣一副不冷不熱、又疑神疑鬼的樣子，讓他更加懷念當初和艾斯在一起時心里迸發(fā)出的那種熱情了。

    然而他這次卻是預(yù)料錯誤，百合花現(xiàn)在完全沒空去管他心里到底有著誰。貴族的婚姻，說白了還不是那么一碼事嗎？她從前深愛著浮比斯，當然會因為他的一點小舉動而心酸吃醋，會為了真正得到他而違悖自己的心。可是那幸福的幻象還沒有持續(xù)多久，艾斯就再一次地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比太陽的光輝更奪目的容貌、猶如寶石般令人深深著迷的氣質(zhì)……

    她歡喜又恐懼，心里無法遏制地對他生起了好感，卻又總疑心這是從地獄里爬出來向她復(fù)仇的鬼魂。因為她的告密，他被送進了監(jiān)獄；又因為她的告密，他被處以了絞刑……行刑的當天她沒敢去看，只是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拼命地向神明祈禱。這是她的過錯，她理應(yīng)為此而懺悔，可是付出了那么多、痛苦了那么久，為什么上帝還要用這種方式懲罰她，讓他再一次地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

    她無法對浮比斯說出自己的恐懼。她害怕的實際上并不是浮比斯再次被人奪走，而是這個復(fù)仇的鬼魂會將浮比斯和她一起拉入地獄。被母親教養(yǎng)保護得太好，百合花一直在以純潔堅韌的心靈來要求自己，可是自從目睹了浮比斯與艾斯在陽臺下親吻的場面，她便如同跌進了黑暗的深淵，此后便鬼使神差地做出了那種事情……

    上帝不會原諒她，清白的陽光會為此作證。她現(xiàn)在有著與浮比斯同樣的愿望——證明那個忽然間出現(xiàn)的“奧爾良公爵”究竟是不是被她害死的那個人！

    “……我看了看那位公爵，”在浮比斯和百合花都心神不屬的時候，老夫人忽然提起了艾斯，“不過要我說，現(xiàn)在的奧爾良公爵一點也不像是王室的血統(tǒng)……他實在太俊美了，而且總讓我覺得有些眼熟?！?br/>
    百合花的心怦怦跳著，仿佛隨時都會從胸腔里跳出啦。她不得不打斷了母親的話：“可是，別人都說他和國王陛下長得相似?！?br/>
    “是很相似?！崩戏蛉四樕虾鋈宦冻隽艘环N神秘的神情，“不是相貌，而是讓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認為他應(yīng)該是國王的子嗣……這種感覺，我總覺得曾經(jīng)在什么時候見過?！?br/>
    百合花勉強露出了一個微笑，再度將目光放在了不遠處的艾斯身上。難道他真的是……

    浮比斯則一點也沒有注意老夫人在說什么，只是在煩躁地出著神。沒過多久，他就說道：“這里實在是太悶了，我去外面走走?！闭f完便一溜煙地從舞會大廳里消失了。

    而與此同時，被百合花注視著的艾斯若有所感地抬起頭來。路易十一忽然走了過來，不耐煩地驅(qū)趕著那些貴族：“你們都圍在這里做什么？難道我的領(lǐng)地里又多了一處未曾開采的金礦？”

    貴族們早已熟悉了這位國王的脾氣，圓滑地告罪過后紛紛離開。路易十一顯然是不太愿意看到這位新晉的奧爾良公爵和貴族們交好，他們也犯不著去觸霉頭。

    而趕走了礙事的人后，路易十一便向艾斯責問道：“你究竟給他們吃了什么迷｜魂｜藥？不僅奧利維先生對你的醫(yī)術(shù)推崇備至，就連德·保爾修士也認為你是舉世難尋的名醫(yī)，假如世上真的有能治愈病痛、延長生命的辦法，莫非我除了對弗羅洛教士請教，就只有考慮向你求助？”

    唇邊的笑意不減分毫，艾斯淡淡地道：“你不是已經(jīng)考慮清楚了嗎？”

    “見鬼的清楚?！眹踵洁炝艘痪?，“那么說，你真的可以治好我的病啰？”

    “上帝不允許人類擁有過長的生命，”艾斯高深莫測地道，“但是他允許我擁有治愈疾病的能力。你還可以看著查理的兒子出生，這是我作為梅塔特隆而贈予你的保證?！?br/>
    路易十一目光犀利地看著艾斯，忽然轉(zhuǎn)移了話題：“你和我想象的不同?！?br/>
    這句話說得有些沒頭沒腦，艾斯卻清楚他是在說自己的身世。他搖了搖頭，道：“我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這樣一具身體上完成降臨。但是，上帝的意愿高于一切，也許他認為我需要有與彌賽亞不同的經(jīng)歷?！?br/>
    路易十一默默地點了點頭，無言地站在他身邊半晌，又道：“你需要什么？”

    艾斯微微挑眉，這是準備表現(xiàn)一下自己作為“父親”的補償？路易十一吝嗇的名頭他還是聽說過的。他絕不允許自己手里有一丁點不符合實際需要的支出，貿(mào)然地和他提起錢財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而作為父親和丈夫的時候，他總是慷慨大方的。無論從手中流出多少錢財，他所痛罵的也只有試圖從他手里獲取利益的工匠，而不是實際享受這些錢財?shù)钠迌骸贿^，他從來沒有打算過要以“兒子”的身份讓路易十一松口相助。

    “我需要法國國庫的全力支持?！彼苯亓水?shù)氐?，“而教廷的歷史上，會多一位姓瓦盧瓦的教皇。”

    ——利益和利益的交換，才是貴族之間交往的準則。而只有保持一定的距離，才能讓那些多疑狡詐的貴族們感到舒適。毫無疑問，無論是艾斯還是路易十一，都是一個合格的貴族。

    果然，路易十一眼中｜出現(xiàn)了野心的光亮：“你確定自己能夠獲得這個位置？”

    艾斯微微挑眉：“除了上帝以外，又有誰會知道呢？”

    兩人順利地達成了某種默契，彼此都頗覺滿意。最后實施的步驟究竟如何，卻不是現(xiàn)在就能決定的。

    路易十一正要轉(zhuǎn)身離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拍了拍艾斯的肩膀，壓低聲音道：“我聽說您喜歡金發(fā)碧眼的軍官？有一條保存王室珍藏的畫廊，我認為您應(yīng)該去走一走……”

    艾斯：“……”

    ……親爹太兇殘忽然覺得完全招架不?。?br/>
    作者有話要說：【挖鼻】恭喜小妖精們成功收集了十顆龍珠，我宣布你們召喚出了一枚彩蛋！~\(≧▽≦)/~于是明天有加更！哼唧~來吧說說乃們想要合并大|粗|長還是想要兩彈連發(fā)？【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