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亮，陽光灑得到處都是，和她穿越那天一樣。
甄璃站在屋子中間，慢慢轉(zhuǎn)了一圈。
這是她的家，現(xiàn)在卻變成了“除夢里、有時曾去”。她嘆了口氣，往書房走去，尋找那個哭聲的主人。
這個鬼打墻似的夢到底什么意思呢？
給她提示嗎？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自己是穿到紅樓夢了，這一回又是要提示她什么？穿回去的關(guān)鍵點？
她懷著幾分期望和對未知的恐懼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
那白衣女子仍然坐在窗前哭泣。?甄璃看了看地上，這回地上沒有書。她慢慢走近那白衣女子，冷靜地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什么在我家哭？”
走得近了，才發(fā)現(xiàn)那白衣女子手上也拿著本書。
她這是看書看哭了？
她看的又是什么書？
也是紅樓夢？
外面的光又越來越強，甄璃被晃得幾乎睜不開眼睛。
她抬手擋在額前，大聲道:“喂，妹子！你也說個話??！”
光線大熾，一瞬間就將她們吞沒。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甄璃看到那女子偏轉(zhuǎn)過頭來……
甄璃猛地睜開眼睛。
她用力喘息了兩聲，才發(fā)現(xiàn)外頭已是天光大亮。
耳邊響起朱水淳低沉的聲音:“又做夢了？”
她閉上眼睛，平復了一下氣息，這才轉(zhuǎn)頭看向朱水淳。
昨晚她從宮里回來，已經(jīng)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連朱水淳睡在自己身邊也不知道。
朱水淳伸手將她攬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道:“這回又是什么？倒不像前兩回那么害怕了?！?br/>
甄璃趴在朱水淳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道:“夢見了光。無邊無際的光將我一下吞噬。”
還有那張臉。
甄璃的臉。
為什么那白衣女子會有甄璃的臉？難道那是甄璃的魂魄，被困在了自己家中？
那到底是她家里有什么東西困住了甄璃的魂魄，導致自己穿到甄璃身上？還是她穿到了甄璃身上，甄璃的魂魄才不得已被困在她家中？
她并沒有收集古玩的癖好，家里不應(yīng)該有什么啊。
寶玉。
要盡快拿到通靈寶玉。
如果真是有什么法器，那這通靈寶玉一定逃不脫干系。
她猛然坐起來。
朱水淳還在思考甄璃的夢有什么預兆，被她猛然起身地動作嚇了一跳，道:“做什么？”
甄璃咳了一聲，道:“這都什么時辰了還睡！”
今天是初一，賈元春的生日。
一定要給賈元春準備份特別的禮物，這樣初二進宮請安，才可以去拉關(guān)系了。
系統(tǒng)任務(wù)可要做好！
朱水淳伸了個懶腰，道:“展轉(zhuǎn)厭早起，隔窗問晴暉。”
外頭聽到他們倆說話，知道是起來了。
繁霜就帶著人打起簾子捧著臉盆、巾帕等洗漱的東西進來，對朱水淳道:“回王爺，外頭雪停了，天也放晴了?！?br/>
朱水淳本來不過隨口一說，聽到繁霜回，笑著對甄璃道:“你這丫頭倒也伶俐。”
甄璃一聽他談詩，忙道:“她陪我念了幾年書，倒是比我悟性好。我只是識了幾個字，在詩詞上卻是一竅不通?！?br/>
她怕朱水淳哪天興起要和她詩文對答，那她可應(yīng)付不來。
朱水淳笑道:“女子無才便是德。璃兒已經(jīng)夠賢德的了，卻是無需有才?！?br/>
甄璃坐在鏡子前梳頭，聽到“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心里呸呸了兩聲，轉(zhuǎn)頭對朱水淳道:“這話就沒道理。難道女子有才便無德了？古有謝道韞，今有……”她頓了一下，一時不知道紅樓夢算哪個今。
曹雪芹春秋筆法，紅樓夢無朝代年紀可考。書中最具才華的林黛玉、薛寶釵等人，卻又沒法對朱水淳說。
朱水淳聽她辯駁，覺得有趣，先聽說謝道韞，覺得有道理。便要聽她說今人又有誰。不料她停了下來，就笑道:“今又有誰？”
甄璃見他問，這倒非要說出一個不可了。
她想了一圈，想到賈元春，忙道:“元妃娘娘以才選入宮中做女史，現(xiàn)又封賢德妃，豈非又有才又賢德？”
朱水淳笑了一聲，道:“我當說誰，原來是她。才德二字，她也還算當?shù)闷?，但要比謝道韞詠絮之才，恐怕還是不足。你這古今對比，不甚恰當?！?br/>
甄璃道:“我不過舉個例子。比如元妃娘娘已然很好，但是據(jù)她說來，她家姊妹中，更有才華在她之上者。不過女子姓名隱于閨閣，世人不知而已。”
朱水淳有些詫異地道:“是么？我看賈府那些子弟，也很是平常。”
甄璃一怔，道:“你認識賈府的人？”
朱水淳道:“威烈將軍賈珍會過一次，其他未曾見過，不過有所耳聞。倒是聽說他家有個銜玉而生的小公子，恐怕有些來歷?！?br/>
甄璃聽到他說賈寶玉，忙不迭地道:“可不是。昨日娘娘來送醒酒湯，和娘娘聊了一會，可巧他們家那個銜玉而生的哥兒也叫寶玉。脾性竟還和我三叔家的寶玉一個樣，世上竟有這么巧的事?！?br/>
朱水淳看了看她，道:“你和元妃倒是投契?！?br/>
甄璃道:“是。我們兩家也素有些往來。昨日見她服侍太后盡心，事事仔細妥當，又聊到兩家兄弟姊妹，很覺一見如故?！?br/>
朱水淳沉思了一會，沒有說話。
兩人洗漱完，外面報李妃帶著慧姬、麗姬一起過來請安了。
甄璃一聽到她們，想起禮服的事，大感心煩，但是又不得不應(yīng)酬。
她和朱水淳出到外間，見李妃還是一副賢惠的樣子，慧姬還是溫柔羞怯，麗姬依然盛氣凌人，臉上均無異色。
是真的坦然，還是裝得如此坦然，甄璃也看不出來。
算了，她心想，統(tǒng)統(tǒng)npc，懶得管你們。
大年初一，大家都不想找晦氣，連麗姬都克制住沒說什么難聽的話。
幾個人一起吃完早飯，朱水淳自往前院找庾梅山等人。李妃也帶著慧姬、麗姬走了。
小翠見人都走了，才悄悄過來問甄璃如何處置穗兒。
甄璃嘆了口氣，道:“帶過來吧。”
小丫頭又驚又怕，哭了一天一夜，也沒吃東西。此刻臉色慘白，雙眼紅腫，嘴唇干裂，說不出的可憐。
甄璃看了又是難過又是不忍。
小翠喝道:“你為何故意弄壞娘娘的衣裳？是誰指使你的？”
穗兒伏在地上，已是哭得哭不出眼淚，只啞著嗓子嗚咽道:“娘娘饒命！沒有人指使，穗兒真不是故意的……娘娘饒了穗兒這一回吧……”
小翠道:“你說實話，便繞過你。你若不說實話，有地是法子叫你說實話?！?br/>
穗兒抖了一下。
她不過十五、六歲，身材瘦小，伏在地上背上脊骨突出，如一只受驚的小鳥。
甄璃實在看不下去，她站起身走到外間。
難道真要對這么個都未成年的小丫頭用私刑嗎？
不不不，太荒唐了！即使是這個世界所允許的，但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不管穿到了哪里，她也還是她。
她怎么能做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