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一聲血肉撕裂之聲,薛川的左手并指為刀,直接捅入了欒欽墨的腰側(cè)之中!
欒欽墨神情痛苦,忍不住想要出聲叫喊,但是卻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迫使自己只是發(fā)出了低微的呻吟。
薛川的神色變得越來越充滿興奮感:
“很不錯...這種聲音,真是充滿了誘惑啊...”
隨后,薛川再度發(fā)力,左手又一次深入了半寸,使得欒欽墨的呻吟中多了幾分難以自制的痛楚。
“有趣的很,就是不知道,你其他時候的叫聲會是多么誘人...”
薛川舔了舔嘴角,就打算將欒欽墨的傷口撕裂得更深一些,但是卻被一聲低沉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
“滾回去?!?br/>
薛川歪過腦袋,看向了不遠(yuǎn)處的元櫝,神色中充滿了譏諷:
“你說什么?我聽力不好,麻煩你再說一遍?!?br/>
元櫝已經(jīng)將傷勢極重的柳北平放在了地上,并止住了她的傷勢,隨后緩緩站起身,凝視著對面的薛川,聲音中飽含著極度冰冷的怒火:
“我說讓你滾,你聽不懂?”
薛川嗤笑一聲,便松開了欒欽墨,將她隨手扔在地上,接著便一步一步走向元櫝,口中道:
”你也想死?”
元櫝的眼眸中,除了怒火之外,還有著某種詭異的色彩在流轉(zhuǎn):
“你千不該萬不該,就不該對她動手!”
薛川也是停下了腳步,皺著眉頭看向元櫝:
“你...”
元櫝周身的氣勢不斷擴張,很快便直逼薛川此時的程度,隨后猛然暴漲,直接超越了薛川,或者說是孽的氣勢!
元櫝衣衫咧咧,雙瞳逐漸被白色浸染,一種可怕的煞氣也是逐漸在他周身浮現(xiàn),好像正有一個可怕的存在將要從他體內(nèi)走出一般!
“你不是自稱你是孽嗎?那你不如來試試...你我二人,誰的罪孽更深!”
元櫝冷冷道。
薛川瞇起了眼,感受著一陣陣來自魂魄的心悸感,便撇了撇嘴:
“圣人魂魄解封么...真是個無恥的能力?!?br/>
元櫝沒有再與薛川交流,而是向前一步邁出,帶著環(huán)繞在他身旁的陣陣虛幻的影子,直接向著薛川走去!
那些虛影,無不是蒼生殞落之景,帶著血染的悲,混雜著亡魂的嗚咽,直指薛川的三魂七魄!
“我曾屠戮蒼生...用生靈的骨鋪就了一條殺伐大道...”
元櫝還在用冰冷的語氣敘述著。
“你居然...敢在我面前自稱為孽?”
薛川聞言,眼眸中也是有著輕蔑之色浮現(xiàn),即便是魂魄已經(jīng)在這種虛影的壓迫下不堪重負(fù),但是那種源自骨子里的狂傲依舊讓他對此時的元櫝抱著蔑視的態(tài)度:
“屠戮蒼生,這就是孽?可笑!”
薛川氣血激蕩,帶著轟隆的震響,直接向著元櫝沖去: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罪,什么又是...孽!”
元櫝雙瞳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白色,那延至前世的鋒銳之氣,凝聚成了磅礴的場域,宛若一尊大印,向著薛川驟然鎮(zhèn)壓而下!
面對這覆壓而來的磅礴場域,薛川只覺得魂魄一陣劇顫,即便是黑白樹種融魂魄肉身為一體,使得魂魄無比牢固,可是卻依然有著即將魂飛魄散的錯覺!
“青天都不能壓我...憑你?!”
薛川怒吼一聲,雙手向上虛抬,宛若托著一方大印,死死地支撐著身體。
從薛川的眼眸中,可以感受到那漠視一切的桀驁,以及,一種濃郁的不甘:
“若不是我的骨被奪去,區(qū)區(qū)束縛加身的圣人魂魄,能奈我何!”
元櫝眼中的白色光暈更為熾烈,周身的場域也是更為狂暴,但是他的肉身也是開始龜裂,不斷有鮮血從破敗的皮肉中滲出,使得他的體表變得殷紅一片!
很顯然,僅憑元櫝此時的肉身,根本不足以支撐他用出解開第二層封印的圣人魂魄!
而薛川也是筋骨酸痛,隱隱有著“嘎噠”之聲響遍全身,似乎也是不堪重負(fù)。
“給我...起!”
薛川咆哮一聲,硬生生地直起了腰,縱使周身筋骨即將崩碎,可也不愿在元櫝面前躬身!
元櫝已經(jīng)無法控制他體內(nèi)封存的那圣人轉(zhuǎn)生的魂魄,只能任由那股他完全無法操控的力量肆意地爆發(fā),并且將他的肉身破壞殆盡,卻完全無法掙扎。
就在元櫝的身軀即將爆碎之時,一柄烏黑長劍飛射而出,劍柄向前,直接打在他的后頸之上,巨大的力道直接讓元櫝眼前一黑,就此昏死過去,而雙眸中的白光也是驟然暗淡。
癱倒在地上的柳北看見自己這一擊成功阻止了元櫝,也是渾身一松,同樣也是喪失了意識,陷入了昏迷之中。
那碾壓周身的場域忽然消散,而薛川的力氣似乎也是被耗盡,直接半跪在了地上,低著頭,險些倒下。
“可恨...”
薛川長嘆一聲,便渾身一松,就這么歪倒在了一旁,氣若游絲。
感受著薛川身邊那種陌生而冰冷的氣息逐漸消散,此時還處于清醒之中的欒欽墨也是意識到,先前的薛川,應(yīng)該是回來了。
不多時,薛川便渾身一震,然后呻吟一聲,悠悠醒轉(zhuǎn)過來。
當(dāng)薛川揉著自己的腦袋,看清了周遭的場景之時,也是愣愣地坐在地上。
欒欽墨捂著自己的傷口,輕聲試探道:
“薛川?”
薛川回過頭,看向了欒欽墨,當(dāng)看到她脖子上的掐痕,以及腰身上的巨大創(chuàng)口之時,也是神色巨變。
再轉(zhuǎn)過頭,薛川便看見昏死在地上的元櫝,以及肩頭被貫穿的昏迷不醒的柳北,還有...自己這滿身的鮮血。
薛川沉默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隨后低聲道:
“他來過了,對嗎?”
欒欽墨“嘶”地吸了一口冷氣,隨后強行打起精神,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川沉默不言,只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從懷中的布囊中取出了三個小玉瓶,隨后踉踉蹌蹌地走到元櫝身旁,撿起了那一柄烏黑長劍,然后手中用力,將自己的手掌給割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薛川那赤紅與青色混雜的血液,緩緩滴落到玉瓶中,與其中的無香酒原漿揉合在一起,產(chǎn)生了某種奇異的變化,散發(fā)出了一種芬芳的香味。
薛川將一個玉瓶扔給了欒欽墨,自己則是跪坐在元櫝身旁,捏開他的嘴,將一個玉瓶中的液體向元櫝口中倒去。
欒欽墨接過玉瓶,愣了愣,隨后看著薛川,質(zhì)問道:
“薛川!你倒是說??!”
薛川搖搖頭,只是道:
“喝了它。”
隨后,薛川便拿起剩下的一個玉瓶,向著柳北走去。
欒欽墨依舊不甘心,掙扎著站起身來,將玉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然后恨恨道:
“你將我們傷成這樣,可是一句解釋也沒有?!”
薛川將玉瓶中的液體盡數(shù)倒進了柳北的口中,然后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欒欽墨身旁,嘆了口氣,道:
“對不起...”
欒欽墨不敢置信地看著薛川與自己擦肩而過,并且毫無停下的意思,不由得回過頭,怒視著薛川道:
“你要走?!”
薛川沒有回頭:
“我若不走,你們都會有危險。他既然出來了這一次,那么以后定然不會平靜?!?br/>
說著,薛川腳步一頓,又道:
“等他們倆醒了,記得替我道一聲歉,順便告訴元櫝這個二愣子,照顧好柳北?!?br/>
隨后,薛川便毫無留戀地縱身一躍,隨后便遠(yuǎn)遠(yuǎn)地消失在了欒欽墨的視線中。
欒欽墨看著薛川的背影,張口想要挽留,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那“停下”二字。
她很清楚,薛川說的是對的,倘若那個自稱為“孽”的家伙再度出現(xiàn),而那時薛川又晉升了境界,恐怕就是欒欽墨與柳北一同迎戰(zhàn),都難以取勝。
只怕,那時候也只能靠著元櫝的圣人魂魄才能有一戰(zhàn)之力了,但是,看元櫝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欒欽墨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便小跑到了元櫝身旁,將他與柳北放在了一起,身下墊了許些草葉,這才松了口氣,默默地守在一旁,等待著他們醒來。
感受著自身傷勢的快速愈合,欒欽墨也是明白,元櫝與柳北,應(yīng)該也離蘇醒不遠(yuǎn)了......
薛川不知疲倦地趕著路,盡量朝著遠(yuǎn)離元櫝等人的方向跑去,由于先前規(guī)劃過前往云夙的路徑,故而薛川選擇獨自踏上另一條通往云夙的道路。
之前因為元櫝的原因,薛川等人一切求穩(wěn),選擇的也是人流匯集較少的一條偏路,而現(xiàn)在,薛川要走的是那條匯集了八方英才的主干道一條被世人稱為“稱王路”的古路。
在太黎皇朝的版圖上,云夙位于偏北的方向,而東萊等南方大域,都是延伸出一條道路,宛若百川匯流一般,歸集在一條從古至今一直存在于世間的大路上。
不僅是南方,東西兩邊也是有著大量的年輕天驕匯集,所以越到這條古路的盡頭,或者說是離云夙越近,那么遇見的不世天才也會更多。
選擇這條路的人,也是存的一種與各天驕爭雄的心思,你選擇了偏路,就意味著從心態(tài)上選擇了避讓,而面對那群從古路上一路廝殺出來的兇人,自然是避之不及。
“元櫝的圣人魂魄封印已經(jīng)松動,柳北的劍骨也將初成,欒欽墨的青蓮道法也將要有所小成...想來用不了多久,他們也會選擇踏上這條路吧?!?br/>
薛川心中暗道。
事實上,若不是萬不得已,薛川也不愿意和柳北三人分道揚鑣,畢竟那三人不論哪一個,都是曠世之奇才,可以說是一大助力。
但是,既然“孽”已經(jīng)再次醒來...如果薛川不想看著自己親手將友人屠戮殆盡,便只能選擇一走了之。
莫約行了有大半天的時間,薛川這才堪堪來到了盤域通往稱王路的匯流道路上,估摸著離元櫝等人也足夠遠(yuǎn),加上體力消耗得太多,薛川便就地扎營,選了處山林中的空地,搭起了篝火。
這所謂的稱王路,并非是一條界線分明的道路,而是指的一個大概的方向,其中山脈、丘陵、平原、險峰、巨河、城池遍布。
而薛川此時所處的位置,離那稱王路還有數(shù)百里的距離,說遠(yuǎn)也不遠(yuǎn),但是說近也絕對不近。
看著暮色逐漸籠罩,薛川也是稍稍放下心來,隨后便盤坐在原地,去見那個已經(jīng)被他忽視了一整天的“故人”。
隨著薛川閉目凝神,他的感官也是逐漸模糊,整個人的精氣神緩緩內(nèi)斂,最終收歸到了自身的識海中。
在薛川的識海中,正有兩個自己相對而坐,一者面色冷峻,另一者則是帶著輕蔑的笑容。
這二人,一者為薛川,另一者則是孽。
薛川冷冷地凝視著對面的孽,隨后寒聲道:
“若我記得沒錯,十四年前,我就已經(jīng)將你囚禁起來了?!?br/>
孽聞言,只是發(fā)出了肆意的笑聲:
“囚禁我?哈哈哈哈哈!你囚禁了我?”
薛川皺著眉頭:
“不然?”
孽的笑容驟然收斂,隨后換上了陰森的神情:
“如果不是我自愿沉寂,你如何囚禁得住我?”
薛川冷眼相對,并未出言。
“當(dāng)初你哀凄若死,又怒火滔天,便由我來代你懲戒了你最渴望殺掉的那幾人:下令的狗官、杖罰你恩師的官差...”
孽一字一句地敘述著。
“你最不愿意相信的那些,最不愿意想起的那些,都由我來銘記在心...”
“我可沒有被你囚禁,而是自愿選擇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你能走到哪一步,可是,你終究還是再一次將我喚醒。”
薛川神色一變,似乎被孽說出了某個很隱秘的事實。
孽看著薛川的模樣,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你還想繼續(xù)欺騙自己嗎?你對于威嚴(yán)的渴望,對于力量的崇尚,對于罪惡的偏向,以及對于忤逆者的殘暴,都是你將我喚醒的必不可少的因素。”
薛川的神色陰晴不定,但是仍舊選擇了沉默。
“醒醒吧,從來沒有過什么陰暗與光明,也沒有你和我之分...你與我,從來都是一人?!?br/>
孽的話語字字誅心,讓薛川眼眸中的情緒波動愈來愈劇烈。
“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游離在瘋狂與冷靜的邊緣,蔑視這毫無用處的倫理與法則,我們所信賴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刀刃?!?br/>
薛川的眼眸中開始有著某種詭異的色彩流露,似乎正在逐漸明悟某些東西。
“你在踏碎那些挑釁你的人的頭顱時,在凌虐讓你憤怒的高須時,你難道還不明白,真正的你是什么模樣嗎?”
薛川閉上了眼睛,良久之后,緩緩睜開,露出了那無比眼熟的挑釁的微笑:
“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惜我并不打算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