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陰暗。
這是沐淺夏對天牢的第一印象。
這里仿佛是一個被世界遺忘和唾棄的角落,明明只有一墻之隔,墻外陽光明媚,牢里卻腐爛酸臭,真是鮮明諷刺。只見牢里四面都是陰暗的墻壁,除了一扇窄小的窗戶透進淡淡的光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陰暗且又潮濕。隱約間還有腐爛令人作嘔的味道。有幾只老鼠從腳邊跑過,嚇得沐淺夏一個哆嗦。
這是沐淺夏兩世為人以來,第一次去到如此冰冷陰暗,還帶著隱隱的腐爛酸臭味的地方。腳邊跑過的老鼠,地上亂爬的蟑螂,透過縫隙傳來的風(fēng)聲,若有似無的哀嚎……所有的一切匯聚在一起更加的令人精神緊繃、頭皮發(fā)麻。若是長時間待在此地,就算沒有人審問她、拷打她,她也會自己把自己給逼瘋。
“皇兄,淺淺好怕,淺淺一點都不想待在這里,你快點醒來替淺淺做主好不好???”若有似無的低喃隨著從縫隙處傳來的風(fēng)消散在空氣中。
…………
公主府,清泉閣。
“公子,我們的計劃已經(jīng)成功,西楚皇上也已吐血昏迷,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長公主殿下剛剛被太子以意圖謀殺皇 上的罪名打入天牢?!?br/>
雖然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可顧離的身子還是忍不住一僵,骨節(jié)分明的手也不自覺的緊握成拳。
顧離閉了閉眼,沉聲道:“后面的事情準備的怎么樣了?”
“回公子,基本準備就緒。”
“派人加快速度,將計劃提前,我要太子在登基大典上身敗名裂?!鳖欕x冷冷的道。
“這……”原本在他們的計劃中,這件事情要實行至少得在半個月后,他們的人手還沒有敢來。如果此時將計劃提前,一旦他們的計劃失敗,身份敗露,而他們的人手也無法趕到的話,那他們不但將自己置于險境,更會使兩國的關(guān)系將至冰點,到時候,他們就成為了兩國的罪人,就算他們僥幸活命,也無法再在這兩國立足。
“公子,為了長公主殿下而將我們的計劃全盤打亂甚至將自己置于險境,您這樣做真的值得嗎?”他終究還是忍不住,詢問出聲。
“這沒有什么值不值得,長公主從一開始便是無辜的,她在不自知的情況下被我牽入局中,還因為我而經(jīng)歷了多次的危險,甚至為了我讓自己陷于危險之中,無論從哪一點出發(fā),我都要救她。”顧離淡漠的聲音緩緩響起。
“可是,公子,屬下也不是不懂報恩的人,也沒有說不救長公主,只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顧離打斷,“沒有什么可是,按我的吩咐去辦,其他的我自有安排?!?br/>
“是?!?br/>
…………
“少主,不好啦,長公主對皇上下毒,導(dǎo)致皇上如今吐血昏迷,現(xiàn)在,被,被……”
“被什么啊?能不能別吞吞吐吐的,淺夏到底怎么了?”寒煙焦急的問道。
“長公主被太子下令關(guān)入天牢了?!?br/>
“什么?這怎么可能?淺夏怎么會對皇上下毒?在她的眼里,皇上是她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她想要保護還來不及,怎么可能會害他?這分明就是有人在故意栽贓陷害。”寒煙再也顧不得所謂的風(fēng)度,氣急敗壞的站起來大聲質(zhì)疑。
木小西將寒煙顯而易見的焦急看在眼里,眸光一暗,自嘲一笑。哪怕公主姐姐已經(jīng)拒絕了寒煙哥哥,可他還是會不受控的去關(guān)心她,為了她會丟掉維系了十幾年的修養(yǎng)與風(fēng)度。
“寒煙哥哥,你先別急,我們現(xiàn)在的當務(wù)之急就是查清這件事的真相。”
“對對對,我怎么把這么簡單的事情給忘了。”寒煙拍著額頭,恍然大悟道。
“你去通知負責搜集消息的人,讓他們最近停下一切事宜,全部去搜集有關(guān)這件事情的所有消息與線索,一旦找到,不論我在干什么都立馬報給我。還有,啟動寒家留在京城的所有人手以及所有的人脈,務(wù)必將這件事情徹查清楚。”
“少主,這,這使不得啊。老爺知道后萬萬不會同意的。”
“我爹那里你不用管,我自會親自向他說明,你只管按我的吩咐去辦?!?br/>
“是?!?br/>
“寒煙哥哥,小西也要先走了,公主姐姐的事情就是小西的事情。小西現(xiàn)在就回去派人徹查此事,寒煙剛剛不必太過憂心?!蹦拘∥魅崧暤?。
“嗯。我這里還有些事情要去處理,就不送你回去了,你回去的時候一定要路上小心。到家后記得派人前來告我一聲?!焙疅熥屑殗诟赖?。
“嗯?!逼鋵?,她一直所貪戀的,不過就是寒煙哥哥不經(jīng)意間對她流露出的溫柔罷了。
…………
四皇子府。
“王爺,皇上吐血昏迷,長公主被太子以意圖謀害皇上的名義打入天牢,到現(xiàn)在再沒有任何的消息?!蓖跗甙櫭嫉馈?br/>
“什么?這怎么可能?別人不了解她,我還不了解她嗎?父皇是她眼中最重要、最親近的人,她怎么可能會對父皇下手?姑姑絕對是被別人誣陷的。出動我們的人,立刻去查?!彼幕首雍敛华q豫的下令道。
“王爺,萬萬不可。這是您一直隱藏的勢力,哪怕被人栽贓陷害您都沒有派他們出手,現(xiàn)在怎么能……”王爺焦急的道。
“原本本王不欲與太子計較,因為本王對于皇位并無覬覦之情,更何況本王相信,父皇是了解本王的,是會相信本王的。只是,沒想到太子竟然喪心病狂到連姑姑都不肯放過。姑姑不過是一屆女子,對他的皇位也不會構(gòu)成任何威脅,可他竟然心胸狹隘,以私報公,將謀害皇上這樣的罪名安在姑姑的頭上,擺明是不打算給姑姑留條活路。而且,本王現(xiàn)在嚴重懷疑,父皇吐血昏迷這件事和本王的“好”皇兄脫不了關(guān)系。像他這種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陰狠毒辣的人如何能為天子?”
“王爺言之有理,屬下這就按您的吩咐去辦?!?br/>
“嗯?!?br/>
“王爺,府外有人求見,稱他能幫您救長公主殿下?!币幻P跑進來氣喘吁吁的道。
“你可曾見過他?”四皇子沉思片刻,問道。
“小人不知。來者渾身都裹在黑色的袍子里,看不清面容?!?br/>
“本王知道了。請他進來吧?!?br/>
“是。王爺,需不需要派人在外面守著?”小廝緊張的問道。
“不必了?!彼幕首映谅暤?。
就這樣,在沐淺夏不知道的情況下,有多少人為她而動?又有多少人為了她而將自己手中的王牌盡出?
…………
深夜,天牢。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沐淺夏所在的牢房里,皎潔的月光透過那扇狹窄的小窗輕輕的撒下,在銀白色的面具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誰?”沐淺夏警覺翻身坐起,悄悄的將藏在身下的簪子滑入手中。
“暗月樓樓主?你怎么會在這里?”沐淺夏見來著是他,懸在心中的石頭悄然落下。
顧離不答反道:“長公主這警惕度著實讓本座震驚。本座不過剛剛出現(xiàn)在這里,長公主就能夠立刻從睡夢中驚醒,著實讓本樓主佩服?!?br/>
沐淺夏淡淡的開口:“若樓主哪天也被人故意栽贓陷害、冤枉入獄,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暗中殺死的話,你也能夠擁有本公主現(xiàn)在的警覺?!毕胨?jīng)睡覺也是雷打不醒,就算有人想要在她熟睡時殺她也是輕而易舉,沒想到現(xiàn)在的自己卻能擁有如此超乎自己想象的警覺,不由得苦笑一聲,果然,環(huán)境造就人,所有的毛病都是被人慣出來的罷了。
“是嗎?本座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因為本座從來都不會給自己對敵人有反撲一擊的機會。”暗月樓樓主傲然道。
沐淺夏想想之前他殺周意的果決狠辣,只覺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想來也是,像他那樣的人,絕對不會給自己的敵人留有活路,但凡得罪他的人,在第一次時就被他殺了,怎么還會有后來之事?
“那是你們江湖之事,和我們朝中之事不一樣。雖然本公主早就看太子和皇后不順眼了,可是本公主也不可能因為看他們不順眼就殺了他們。且不說他們背后勢力的龐大,就是他們的侍衛(wèi)本公主都突破不了。若是本公主全憑自己的喜惡來殺人的話,必定會引起朝局動蕩不安,所以,本公主唯有忍?!便鍦\夏輕聲道。
“長公主,說到底還是你自身實力不夠罷了。若是你足夠的強大,就算你將當朝皇上殺了也不會有人敢多說一個“不”字。所以,長公主,只有當自己強大到凌駕于所有人之上時,你才能隨心所欲,找到真正的所謂的“自由”?!?br/>
是啊,只有她自己強大到凌駕于所有人之上時,她才可以不懼別人的栽贓陷害,才可以做到真正的隨心所欲,才可以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若是她此次有命能夠活著出去的話,她一定會竭盡自己所能,讓自己變得真正的強大。
“長公主,時間不早了,本座還有事情要去處理,你,要不要和本座一起離開?”暗月樓樓主直視著沐淺夏的雙眼,沉聲道。
果然,在看到沐淺夏所在的環(huán)境時,他還是心軟了,不忍心了。她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她理應(yīng)享受最好的一切,可這里的環(huán)境如何適合她?她不適合待在這里。哪怕他還沒有想好帶她離開后的結(jié)果,他還是義無反顧的想帶她離開。
“不必了。本公主還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沐淺夏淡淡的出聲拒絕。
“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好,本座也不強求,這是可以聯(lián)系到本座的信物,若你哪天想要里開,只需將這個信號彈打入空中,本座自會敢來?!甭牭姐鍦\夏的拒絕,他不知為何,沒來由的覺得內(nèi)心松了口氣。
“好。多想樓主?!便鍦\夏將信號彈接過,真誠的道。
“不必?!闭f罷,就如同來時那樣,在沐淺夏的面前瞬間消失不見。只余沐淺夏掌心握著的那枚信號彈證明著這里剛剛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