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廣場瞬間變得安靜了,突如其來的沉默足以令人窒息。
尤米拉甩了甩自己毛發(fā)油亮的黑尾巴,眼波飄向左郁,臉上露出了勝者特有的嘲弄之色??上н@樣不友好的表情在她漂亮立體的臉蛋上做出來,仍然是賞心悅目的。
左郁剛提了口氣,還沒有來得及繼續(xù)說下去,諾斯已經(jīng)接過了她的話頭,“郁是完全的人形,大家應該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br/>
意味著至高的智慧。
諾斯的表情同樣難得地嚴肅起來,眉頭堅毅,攬著左郁單薄的肩膀站在族人們的面前,聲音清晰堅定,“我可以證明,郁在二十天以內(nèi),學會了我們的語言。”
話音一落,一片嘩然。
半獸人們不敢置信地睜圓了眼睛議論紛紛,顏色各異的眼睛都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左郁,這個來歷神秘的瘦弱女性身上。
他們沒有太多對于說謊的認識,生活圈子小了人際交往就很簡單,沒有睜眼說瞎話的必要,所以諾斯的作證無需更多佐證他們就相信了。況且剛才左郁與他們的簡短交流也證實了她的確是會半獸人語的。
那么,二十天。他們面面相覷,沒有誰認為自己能在二十天之內(nèi)學會一門語言。
左郁看到他們驚為天人的反應有些汗顏。其實她只學了個囫圇,基本的交流沒問題,再深入下去的一些口頭語她就不怎么懂了。就像現(xiàn)在,半獸人們自成一家的口音摻雜在一起灌進耳朵里,她完全分辨不出來他們各自在說些什么。
在一片低呼吸氣聲中,憋著勁找茬的尤米拉再度開口,語調(diào)刻意地上揚,拙劣地掩藏起自己的負面情緒,“你原來部落的語言是什么樣的,能說兩句嗎?”
要是說出來與他們的語言沒什么不同,那剛才左郁得到了多少驚嘆,等下就會聽到多少鄙夷。尤米拉諷刺地一挑嘴角,想要蒙混過關(guān),門都沒有。
反應速度很快啊。左郁反倒是贊許地看了尤米拉一眼。這姑娘顏值爆棚腦子也靈光,她簡直要抑制不住對她的欣賞了。
諾斯則是沒什么表情地往那邊望了一下,嘴角緊繃,表達出他的警告之意,卻又在無形中把尤米拉的怒火給挑得更旺。
“好的,那我就用我原來的語言再次向大家自我介紹一遍?!弊笥粝蛩闹苄卸Y,聲音依然朗朗而不失輕柔。
她甫一張口,尤米拉就知道自己的期望落空了。完全不同的發(fā)音習慣,完全不同的基本發(fā)音,漢語聽力對于半獸人們來說簡直就像天方夜譚。
在人群外捻著胡子的羅吉一直沒有開口宣布成年儀式開始,靜靜地聽著這邊的動靜,看那個黑發(fā)女孩眼神里的探究之色越來越濃。
原本的部落擁有這樣晦澀神秘的文字;意外從遙遠的地方來到這里,她的身體之弱不可能是自己走過來的;自己本身的智慧也是十分過人;完全的人形……
和圣物所描述的那個世界里的魔法師驚人地相似呢。
魔法陣傳送是嗎?羅吉背著手走開了,翻閱起自己腦海中的資料來。
左郁講完了,臉上的微笑不變,不卑不亢,一頭暗夜色的長發(fā)似乎隨著她的氣度變得圣潔起來。
眼看著族人們懷疑與排斥漸漸消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智慧者的敬佩,尤米拉胸中氣血翻涌,小麥色的臉龐都因為激動泛起一層暗紅色。
她攥起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變?yōu)樽Φ氖终?,聲調(diào)依舊刻意地上揚,臉上的笑意卻早已消散,“左郁的語言真的很美,讓我都忍不住想唱歌了呢?!彼齻?cè)了頭,讓卷發(fā)擋住了自己的面龐,讓人在火光中看不清她的神色。
“唱!”
“嗚嗷――”
“尤米拉快唱!”
這話一出,瞬間引爆了現(xiàn)場的氣氛,嚴肅感消失得一干二凈。各個單身男青年都在嚎叫著起哄,胡亂地拍著爪子;在場的女性們沒怎么跟著起哄,卻也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轉(zhuǎn)向尤米拉。
尤米拉的歌舞都是部落中公認的好,只可惜她很少在大家面前表演,有種王牌的矜持。成年儀式并沒有和擇偶儀式一樣,安排了展示自己的環(huán)節(jié),大家本來沒有什么期待的,所以突然有了意外的驚喜,頓時就激動起來了。
半獸人本就認為展現(xiàn)自己美的一面是很好很積極的,每個人有了長處都會迫不及待地亮出來,是以尤米拉這樣明顯爭風頭的舉動也沒有招致什么反感。
想讓大家一直注視著,也得有這個本事才行啊。半獸人的優(yōu)勝劣汰法則在日常生活中也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諾斯和左郁本就與大部隊站在兩側(cè),這會兒大家都轉(zhuǎn)頭去看另一側(cè)的尤米拉了,他們這一邊忽然就變得冷冷清清起來,兩個人和一群人隔了幾步遠,熱鬧和安靜的反差如同兩個世界,有種他們被孤立了的錯覺。
尤米拉注意到了這一點,一邊開口一邊小步踱著引導人群慢慢地遠離左郁,“烏拉拉……圓圓的太陽在水中,圓圓的塔塔在嘴里……”
她的聲音是性感略沙的那一種,聲線飽滿,爆發(fā)力強。這會兒唱了一首節(jié)奏感很強的歌,很有感染力,讓聽眾們情不自禁地跟著她的重音拍手打節(jié)拍。
啪,啪,大家整齊劃一地拍著手,響聲在篝火廣場上回蕩,儼然一場明星個人演唱會。
尤米拉邊唱邊走,在爆發(fā)一個高音的時候遠遠地朝左郁抬起了下巴,眼神輕蔑而凌厲,頗有女王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