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看起來有些沒心沒肺,但次日明白筠再醒來又恢復(fù)原來的樣子。連城狄也派了一個沒什么能耐,但也忠心的人過來。那個丫鬟規(guī)規(guī)矩矩一過來就請明白筠賜名,明白筠隨口便說了個“聞道”的名字。
朝聞道,夕可死矣。這個名字惡意滿滿,就是不知道連城家的人能不能體會到。
既然大小姐已經(jīng)去世,三房又沒有人,明白筠打算去見一下家主夫人。先前連城狂要求履行婚約可把她給嚇到了,是以更加迫切想要取回自己的庚帖。本來連城狄應(yīng)該這幾日就把庚帖送回來,但不管是他還是連城狂,在送還庚帖一事上意見怕是一致——不還。
她手上的庚帖留著無用,她千里迢迢來一趟無非有兩種可能:拿回庚帖和要求成親。若她不認識連城旭,倒有可能欲縱故擒一下。可惜她早就見過連城旭……嘖,失策。就算欲縱故擒,也得連城旭回來,這樣下去,何時才能找到她的小狐貍?
聞道領(lǐng)著明白筠在回廊走過,一邊道:“小姐,此處就是家主夫人的院子。”
迎面便裊裊走來一道人影,玉粉薄紗、珠簪金鏈,一派風(fēng)流韻味。她遠遠地出聲,聲如鶯啼婉轉(zhuǎn):“喲,這是打哪來的姑娘,實在是靈動可愛。”
聞道雙手交疊身前,鞠躬請安:“如夫人?!?br/>
如夫人?明白筠下意識看向聞道。聞道解釋道:“小姐,這位是如夫人。如夫人,小姐需先去拜見一下家主夫人?!?br/>
一句話將兩個人的身份點得清清楚楚。如夫人瞥了眼明白筠,明白筠也笑著向她點頭。如夫人又是一笑:“那快去吧,我剛從夫人房里來,夫人大約也正要出門呢?!?br/>
聞道又一俯身:“謝過如夫人提醒?!?br/>
明白筠雖然是明家大小姐,但明家并沒有什么侍妾什么后院,對于子女的要求也就是落落大方、知書達禮、聰明剔透。至于在后宅中她應(yīng)該如何與侍妾交流、如何避開夫人與侍妾爭寵問題、她作為客人是否需要與侍妾行禮等等,她一概從書本了解。當然,書上郎情妾意的能信多少,賴她自己判斷。因而聞道把如何與后宅女人交流的事都替她周地顧慮到,反而另明白筠欣賞。
明白筠欣賞一個人也是直接:“聞道,你做的不錯?!?br/>
聞道惶恐地低下頭:“這都是奴婢應(yīng)該做的,奴婢本該在之前就把事情說清楚?!?br/>
明白筠笑道:“不忙,你做得很好?!闭f罷她又嘆了口氣嘟囔,“不像之前那個,心思那么多,居然一生氣就撞墻,簡直不像個丫鬟……”
“是她僭越了?!甭劦览潇o道,“家主已與我說過此事。恕奴婢直言,霓曼……嘴巧向來討人喜歡,只可惜……這也成就了她的野心?!?br/>
聞道似乎自知失言,立馬跪了下去:“奴婢多嘴,奴婢……”
話未完,明白筠就把她扶了起來:“你這是做什么?反倒讓我想起那日……我不會怪你的,你比她好太多。若不是你這些話,我現(xiàn)在心里還有愧疚!”這才對嘛,是誰的人就要幫誰說話。
聞道臉紅:“那小姐,我們先去菡萏居吧?!?br/>
菡萏居便是這一大片院子里最大的居所,也就是主母天夏的屋子。說到天夏,明白筠記得原來只是個暗衛(wèi),但與連城狄日久生情,更是對他有救命之恩,是以主母地位不可動搖。
但像霓曼這樣年輕的丫頭聽了這些故事,自然不會想著成為家主眾多能文能武的侍妾中的一位。雖然心中屬意世子,無奈世子常年在外,但普通的客人又看不上眼……便只能爭取立功,擺脫丫鬟身份,再做打算。
明白筠沖聞道笑著點點頭,有些后悔給她取得名字:“好,我們走?!?br/>
聞道才走幾步,反應(yīng)過來:“小……小姐,其實,我說我們,是不敬的……”
明白筠噗嗤笑出聲:“什么敬不敬的?你難道不知道我是無家可歸了才跑過來的嗎?好啦,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失禮就好,畢竟我不過是個客人;可在我面前你自然些就好?!?br/>
聞道眼眶一紅:“謝過小姐?!?br/>
明白筠小手一揮:“好了,帶我去見見主母。我見了叔父,卻尚未見過叔母呢?!?br/>
聞道一擦眼角,便領(lǐng)著明白筠繼續(xù)走。而主母天夏本來準備出門去正得寵的息夫人面前晃一晃,聽暗衛(wèi)說明白筠要來,便急急打理一番,又打聽了一下這些天明白筠做過的事,然后坐在屋里裝出百無聊賴的樣子等候。
就在她想要質(zhì)問暗衛(wèi)消息不準確的時候,談完心的兩個人才姍姍來遲。
“見過主母?!边@幾日明白筠也學(xué)會了女子行禮的樣子,雙手交疊在腹前,盈盈一拜——光看樣子,絕對是悉心養(yǎng)出來的大家閨秀。
可是天夏本就是暗衛(wèi),甚至可以說是死士。她的手攥攏,微微刺進肉里。疼痛讓她清楚地明白眼前人并不是連城狄會看入眼的,附庸家族里養(yǎng)出來的,專門獻給連城家的女子。而是不過豆蔻年華,與連城旭曾經(jīng)有過婚約,且身份至關(guān)重要的明家大小姐!
她若是能得到明家大小姐信任,若是能與她交心得知明家的秘密——她與連城狄之間的齟齬就一筆勾銷,她還是穩(wěn)坐主母位置,她能夠讓連城狄看到她的能力能夠讓天……
天夏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眶泛紅:“你就是,白筠?”
方才還滿目猙獰,這變化快得,讓人不得不心生警惕。明白筠有些懷疑:這樣處處破綻的人也能成為連城狄的救命恩人?還是連城狄與她真心相愛?
兩個看上去都不可能,她那恨意可不是沖自己來的。怨懟和怒意……八成是哪只鶯鶯燕燕。明白筠在心中翻了個白眼,面帶笑容:“正是白筠?!?br/>
天夏松開手,往后半倚著身子,嘆氣:“你可莫要害怕,我方才……只是想起了一個人……”
明白筠心中雖不感興趣——畢竟天夏無論如何不會把那人名字說出來——面上卻只露出幾分好奇,又不敢過多探究。
天夏見她的神情,心中了然,笑道:“我與狄哥哥……讓你見笑了。我與家主雖然自幼相伴,可他畢竟是家主,為了鞏固家族,自然會有不少女人……唉,我與你說這些做什么?只是方才聽暗衛(wèi)說你與如夫人見面了?!?br/>
天夏頓了一下,看了眼又好奇又不想顯露出來的明白筠,才慢悠悠道:“阿如是個好姑娘,她總是陪我說說話,不像……罷了罷了,我大約是太閑了,一見人就扯這種東西。你可不要計較,暗衛(wèi)是為了保護我的?!碧煜恼f著臉一紅,作羞澀狀,“并不是有意看到這些的?!?br/>
明白筠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這天夏一邊說連城狄花心害她獨守空閨,一邊又要說連城狄待她這樣那樣的好。害她有些忍不住……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為了保護夫人們呢?!泵靼左拚f話大喘氣,看著天夏容色變幻,才故作天真,“畢竟聽說叔母是暗衛(wèi)出身,天賦不低,與連城叔叔是真正的相配,自然不需要暗衛(wèi)保護?!?br/>
天夏的臉色再次舒緩,溫柔卻沒什么松懈:“但他畢竟還是會擔(dān)心的……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你住的可還好?”
明白筠點頭:“夫人怕是聽說了昨日的事,我連日奔波,一時受了驚嚇才會暈倒。有連城家的照料,我今日可不就是活奔亂跳的?”心中暗自盤算:她這樣一番話都不能讓天夏放松下來,對方想必天賦不俗,甚至也有可能是暗衛(wèi)出身。
天夏垂眸:“唉,你這孩子。若是早早寫封信來,或是早早來見我們,身體也不會這般差。”
明白筠可不信連城家的御用醫(yī)師會告訴連城家人她身體差,畢竟她親耳聽見那個老頭說她恢復(fù)的快。幸好人家沒有往心魔的方向猜,否則她的恢復(fù)速度確實太快;也幸好連城狂的話嚇到了她,否則病情病因是什么也確實很難往普通的心緒大亂扯。今日她與主母解釋,實則與連城狄解釋,只是轉(zhuǎn)了個彎,可信度更高。
明白筠毫不留情拆穿道:“他們是這樣告訴叔母的嗎?我身體可好了,只是這幾日勞累過度罷了?!比魶]能搭上連城旭的便車,她確實是歷經(jīng)艱辛才能到這兒。
天夏臉色一變,顯然是想到讓自己心煩的人,繼而又勉強笑著:“大約是我聽岔了……你身體好就好,不如這樣,我讓人把仙花靈草送去你那兒,你再補補身子?!?br/>
若非從霓曼記憶力了解到世子并非主母孩子,她都要以為天夏是在替自己兒子討好媳婦了呢。至少到目前為止,明白筠已經(jīng)知道天夏的情敵是什么身份,而天夏對她一無所知。相反,還暴露了自己想要套近乎的意圖。
聞道微微俯身低聲道:“小姐若厭煩了,便說家主找您?!?br/>
一句話便暴露了天夏的地位。明白筠贊許地看了她一眼,對天夏道:“白筠先謝過叔母,只是連城伯父……”明白筠卡頓了一下,又繼續(xù)道,“我與連城伯父早已約好去尋他,因此……”
天夏有些不甘愿,但不得不善解人意地放人:“既然如此你便去吧,日后要多來找叔母說說話?!?br/>
明白筠敷衍兩句后總算離開了天夏的房間。離開的路上聞道還有些奇怪地問道:“小姐,真的與大老爺有約?”
明白筠懊惱道:“哪有,本想說連城叔叔的,但滿腦子想著的都是伯父昨日說的婚約的事,就一時口快……唉!”
聞道忍俊不禁:“所以小姐,其實不想解除婚約?不過說起來小姐與世子……”
“胡說八道!”明白筠面紅耳赤,“我都不曾見過連城旭……你你,我是要去向伯父解釋我確實不是為了嫁入連城家而來的!”
聞道一臉不相信:“咦?我怎么記得世子連城新陽的名號北界也清楚呢?”
“你你你,你就看準了我性子好吧!”
一離開夫人們的院子,兩人便鬧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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