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朗鎮(zhèn)的街上有一個“農(nóng)莊”，不大的一間鋪子，貨架上擺了一些待售糧食的樣品，只有兩、三個伙計招待客人。它其實是一間商鋪，不是農(nóng)莊。
科爾醫(yī)師的藥劑坊后院卻是真正意義上的農(nóng)莊。
它占地足足三十畝，有五顏六色的藥田，有平整的曬場，還有飼養(yǎng)各種動物的獸欄。在后院里面忙碌的“人”是一群維爾托克從未見過的女性。
她們肯定不是半精靈，盡管兩者的外形非常接近，濃眉大眼，尖尖的耳朵，五官秀麗，容貌姣好，但她們身材高大，肌肉豐滿，相比體型纖細的半精靈女性，顯得健美而壯碩，特別是泛著油光的肌膚，呈健康的棕褐色，而且她們的嘴唇豐厚，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雪白的犬齒。這些特點讓她們有一種兇猛原始的氣質(zhì)，和溫婉的半精靈女招待、狂野的赫默女戰(zhàn)士都迥然有異。
維爾托克看到全新的事物，表現(xiàn)激動也很正常?？茽栣t(yī)師卻對他的反應感到疑惑，迪薩聯(lián)盟有為數(shù)不少的蠻族奴隸，占總人口的百分之十。各大主城差不多每二十個迪薩半精靈就會有一個蠻奴。而隸屬城邦的村鎮(zhèn)、種植園、礦場的蠻奴數(shù)量更多。
維爾托克失去記憶，也不至于對常見的蠻族奴隸一點印象都沒有吧？
“這是我豢養(yǎng)的蠻奴，你以前沒見過嗎？”科爾看向維爾托克的眼睛，馬上又挪開視線，避免和他對視。
維爾托克先“哦”了一聲，不答反問道：“為什么這里的蠻奴都是女性？”
科爾的心里突然冒出個想法，他介紹道：“蠻族和半獸人在外形上有區(qū)別，就像兩個不同的種族，其實，它們和半獸人是同類。這有點像半精靈與赫默、塔窟族的關系。相比粗野好斗，不能馴化的半獸人，蠻族聰明靈巧，性情也算溫順。與聯(lián)盟敵對的黑石部落，蠻族的地位很低，尤其是蠻族雌性，她們境遇悲慘，還不如迪薩聯(lián)盟的奴隸。因此，有不少蠻族寧愿在迪薩聯(lián)盟當奴隸，也好過在部落里受半獸人的欺壓奴役。”
“我們必須把蠻奴男女分開管理，否則他們會生下更多的小蠻奴。蠻族的生育能力不如半獸人，但比我們半精靈強多了。而且，蠻族男性的身體非常強壯，聯(lián)盟如果放任蠻奴在城邦繁衍，后果將不堪設想。”
“因此，聯(lián)盟的法律規(guī)定，普通家庭只能買賣蠻族女奴，她們完全可以勝任種植、伐木、放牧之類的工作。擁有武裝護衛(wèi)的礦主才能購買身體強壯的蠻族男性，但購奴數(shù)量有限制，還要使用藥物封禁生育能力，這也可以降低雄性蠻奴的攻擊性?！?br/>
“蠻女奴性情溫順，又能干活，一般都會得到主人的善待。有的半精靈男性甚至會把蠻女奴當成私寵，只不過他們在一起無法生育后代。這也導致蠻族男性仇視半精靈，它們會襲擊種植園，掠奪財富、搶走蠻族女奴。而大多數(shù)蠻族女奴都不愿意跟隨它們。嗯，黑石部落的劫掠者主要就是蠻族雄性。”
說著，科爾醫(yī)師拍了拍手，吸引蠻族女奴的注意，她們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乖順地走到主人的面前，排成一列橫隊，等待主人的訓話，還怯生生地偷偷看維爾托克。
正值秋末冬初，季風漸漸失去咆哮的力氣，卻帶著一股蕭瑟的寒意。維爾托克已經(jīng)換上一身暖和的冬裝，但這群蠻族女奴脖子上都戴著皮項圈，身上只有一件皮護胸和一件皮短裙，健壯傲人的身材、銅色油亮的肌膚在寒風中綻放生命的堅韌之美。哪怕她們的五官容貌比秀美的半精靈女性顯得粗獷一些，但健美強壯的體魄也讓絕大多數(shù)女人羨慕嫉妒。
蠻女奴高大壯實的身材、強健粗獷的外表與她們畏怯溫順的神態(tài)形成一種強烈的反差，令人產(chǎn)生隨意蹂躪她們的沖動。
科爾背負雙手，淡淡說道：“半獸人、蠻族的審美觀與我們相反，他們喜歡身材肥胖、性情粗野，一次能夠生出好幾個健康幼崽的雌性。我的這些蠻女奴在半獸人和蠻族眼中就丑陋無比。黑石部落的半獸人地位比蠻族高、雄性的地位比雌性高、‘美貌’雌性比‘丑陋’雌性地位高。可對我們來說，這些‘丑陋’的蠻族女奴最值錢?！?br/>
“維爾托克，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把這里最‘丑’的女奴賣給你。羅娜，你出來?！?br/>
科爾轉(zhuǎn)頭對維爾托克說道：“給我800金塔，她就是你的私人財產(chǎn)，隨便你對她做什么都可以?！?br/>
被點到名字的蠻女奴聽到這里，頓時滿臉驚恐地看著維爾托克，健壯的身體都在瑟瑟發(fā)抖。
維爾托克搭在褲縫上的手指動了動，他始終記得要提防科爾醫(yī)師，盡管他很想探查一下蠻族女奴，但還是搖頭拒絕：“我沒錢?！?br/>
“可以記賬。”
維爾仍然搖頭，堅持說道：“我沒錢?！?br/>
“真遺憾……你們回去干活吧?！?br/>
科爾醫(yī)師揮揮手，二十幾蠻女奴如蒙大赦，趕緊離開。名叫羅娜的蠻女奴跑得最快，干起活來更加賣力，好像生怕科爾醫(yī)師又要賣掉自己。
維爾托克目光幽幽地看著蠻女奴羅娜抱起一口沉重大石缸，跑到一座小屋的后面。他悵然若失地心想：我現(xiàn)在的力氣也就和蠻女奴差不多啊……好想把她賣下來，不，科爾讓我買，我就不買，以后有錢了，我找別人買。
科爾不在意區(qū)區(qū)一個蠻女奴，也并非真的想把羅娜賣給維爾托克。他只是要驗證一個猜測。
體型苗條的蠻族女性確實被同類嫌棄，可她們同樣認為半精靈長得很難看。在蠻族和半獸人的眼中，越是美貌的半精靈就越丑。所以，羅娜聽說自己要被賣給維爾托克，表現(xiàn)得十分抵觸。
這似乎可以說明，維爾托克的魅惑只對半精靈有效。
科爾現(xiàn)在愈發(fā)肯定，維爾托克美貌特質(zhì)是人為干預的結果，幕后人培養(yǎng)他的目的還不清楚，但應該和高地名門的權力斗爭有關?？梢悦鞔_的是，任何一個高地名門獲得維爾托克的美貌特質(zhì)，他們對半精靈城邦的統(tǒng)治力會得到顯著提升。如果能夠正確地使用這種美貌特質(zhì)，他們甚至可以壓倒其他的高地名門。
從這個角度來看，維爾托克的價值根本不能用金錢來衡量！
科爾已經(jīng)不敢再往深處想了，當務之急，是弄明白，除了顯化的美貌特質(zhì)，維爾托克還有哪些隱化特質(zhì)？
“維爾托克，你做我的助手，總要對藥劑學有一定了解。你知道藥劑學嗎？”科爾問道。
維爾托克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他沒打算向科爾醫(yī)師請教源血藥劑配方的事情，哪怕他已經(jīng)把配方的部分內(nèi)容告訴給兩個不太熟悉的冒險者。至于藥劑配方最后會不會傳到科爾的耳朵里，他都沒考慮過。
科爾沒有感到意外，點點頭，耐著性子說道：“我先簡單介紹一下藥劑學。聯(lián)盟的藥劑學有兩個分類，普通藥劑和秘藥。普通藥劑沒什么好說的，任何人都可以調(diào)制普通藥劑。因此，藥劑學一般特指秘藥學?！?br/>
“所謂的秘藥是通過某種秘法，提取、提升特質(zhì)的藥劑。你想了解秘藥學，首先要了解什么是特質(zhì)，什么是職業(yè)者?！?br/>
“世間萬物都具有不同的特質(zhì)，石頭的堅硬是一種特質(zhì)，木頭可以燃燒是一種特質(zhì)，你的美貌也是一種特質(zhì)……我們習慣把半精靈的特質(zhì)歸納為四個方向，分別是體質(zhì)向、力量向、敏捷向、智力向。比如你的美貌特質(zhì)就屬于體質(zhì)向。但半精靈常見的體質(zhì)向特質(zhì)是強壯、抗性、堅韌，等等?！?br/>
“強壯、抗性、堅韌的特質(zhì)提升到一定程度就形成專長，提升的過程叫作升華，也稱為覺醒。半精靈覺醒者通過舉行秘儀、服用秘藥、傳法，凝聚出蘊含特質(zhì)專長的秘血，他就成了職業(yè)者?！?br/>
維爾托克似懂非懂，歪著腦袋，上下打量科爾醫(yī)師。“知識拼圖”對這部分信息只有汲取，沒有反饋。但他很希望對方能繼續(xù)說下去，說得越詳細越好。
科爾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職業(yè)者，秘藥才是重點。
“如果僅僅是鍛煉，半精靈的體質(zhì)向特質(zhì)幾乎沒有可能升華到覺醒者的程度，更談不上凝聚秘血，成為真正的職業(yè)者。幸好，特質(zhì)是相通的……你跟我來?！?br/>
科爾領著維爾托克來到獸欄邊，里面有三頭體型巨大的長牙野豬臥在干草堆上，呼呼大睡。他轉(zhuǎn)過頭正打算繼續(xù)介紹，突然發(fā)現(xiàn)維爾托克“刷”的一下，跳上柵欄，看樣子是準備翻進去，觸摸長牙野豬。
“快，快攔住他！”科爾醫(yī)師大驚失色，呼喊的聲音尖利到變形。
他身邊的三個半精靈女奴一同出手，搬手搬腳，把維爾托克從柵欄上面拽了下來。
“白癡！你不要命了嗎？這些秘藥野豬比一般的長牙野豬更兇猛，你這樣跳進獸欄，它們會以為你是食物！”科爾聲色懼厲地大吼，他的叫聲驚動了獸欄里面的三頭野豬。它們爬起來，慢慢走到柵欄邊，用長鼻子聞來聞去，似乎是在尋找食物。
維爾托克蹲下來，隔著柵欄觀察了一會，驚訝地問道：“秘藥野豬？這些野豬是秘藥？”
科爾剛剛是氣急了才罵維爾托克，罵完之后，又莫名地感到心虛，就像自己不小心冒犯到上位者。他定了定神，盡量用輕緩的語氣解釋道：“生命的神奇之處在于把不同的東西，轉(zhuǎn)化成自身的一部分。這是大地之母的恩賜……過來幾個人，喂豬取藥?！?br/>
兩個蠻族女奴抬著一個大盆走過來，把里面的褐色飼料統(tǒng)統(tǒng)倒進柵欄里。三頭長牙野豬立刻拱過來，埋頭大吃，并發(fā)出愉快的哼哼聲。
“野豬具有強壯特質(zhì)，而且它們食性龐雜，幾乎什么都吃。我用幾種特殊的石粉配一些藥物，先喂養(yǎng)一批泥蝎。石粉的堅硬特質(zhì)能夠提升泥蝎甲殼的堅硬特質(zhì)。野豬定期食用泥蝎殼配藥的飼料，同時提升強壯特質(zhì)和堅硬特質(zhì)……以生命為熔爐，提煉特質(zhì)，獲得升華就是秘藥。它的效果比那些用燒瓶調(diào)配的普通藥劑好太多了！”
秘藥是活的！
維爾托克大開眼界，但活的秘藥該怎么使用呢？在他的印象中，藥都是用來吃的?？墒?，要多少天才能吃完這么一大份的秘藥？
野豬是一種非常貪吃的動物，總是恨不得把所有食物都吃進肚子里。片刻的工夫，一大盆豬飼料就被三頭長牙野豬吃得干干凈凈。也許是飼料中的某種藥物開始發(fā)揮作用，它們很快就癱倒在地上無法動彈，肥胖的身體還在上下起伏著，像是處于沒有知覺的瀕死狀態(tài)。
又過了一會，維爾托克驚詫地發(fā)現(xiàn)，野豬濃密的鬃毛下面凸起一些腫塊，緊接著，幾十只常人拇指大小的蟲子從里面鉆出來。它們的身體幾乎透明，形狀大致扁平，但半透明的肚子圓鼓鼓的，可以看見里面如同寶石般醒目的殷紅血珠。
半精靈女仆從挎包里拿出一個小木盒，把它放在地上，并打開蓋子。這些半透明的蟲子就爭先恐后地從野豬身上爬下來，鉆進小木盒。
等所有蟲子都爬進盒子，半精靈女仆蓋上盒蓋，用雙手將盒子呈給科爾醫(yī)師。
迎著維爾托克好奇的目光，科爾掂了掂手中的盒子，臉上露出滿意地笑容，淡淡說道：“柯思拓吸血蟲……偉大的藥劑師柯思拓培養(yǎng)的吸血甲蟲會寄生在動物的皮膚下面，長期以宿主的血液為食，并成為宿主的一部分。當宿主瀕臨死亡、或者喂到母蟲的氣息，柯思拓吸血蟲就會拼命汲取宿主血液中的精華，然后脫離宿主?！?br/>
“我們就是利用柯思拓吸血蟲的特性，提取并保存秘藥。待會，我的女仆會用琥珀溶液將這些吸血蟲封存起來，再賣給武裝商隊。那些體質(zhì)向的職業(yè)者服用這些經(jīng)過琥珀封存的吸血蟲，能夠在短時間內(nèi)激發(fā)秘血特性，減少自身損耗，迅速補充體能，增強力量，并激活巖石皮膚的能力?！?br/>
把盒子遞給半精靈女仆，科爾醫(yī)師對維爾托克說道：“博朗鎮(zhèn)的冒險者把不方便保存的藥物賣給我，我再用它們煉制秘藥，轉(zhuǎn)賣給武裝商隊。像這種品質(zhì)一般的巖皮藥劑，每份大概能賣到90金塔。我飼養(yǎng)的這些藥豬每年收割一次，最多收割三次，每次能收割20多份巖皮秘藥，總價值2000金塔。而我制造這批秘藥的成本還不到800金塔。當然，巖皮藥劑只占藥劑坊產(chǎn)出秘藥的一小部分?！?br/>
“根據(jù)特質(zhì)共鳴效應，只有覺醒智力專長的四級醫(yī)師才能準確地把握用藥劑量、秘藥成熟時間、秘藥效果。那些三級醫(yī)師通過學習，或許會被學院認證為三級藥劑師，但他們和普通藥劑師沒什么區(qū)別，只能給我打打下手，沒辦法煉制覺醒秘藥?！?br/>
科爾特意強調(diào)三級藥劑師無法獨立制作覺醒秘藥，等于是提醒維爾托克，整個博朗鎮(zhèn)只有他這個四級職業(yè)者醫(yī)師才能配置覺醒秘藥。如果維爾托克有秘藥方面的問題，趕緊向他請教。
維爾托克卻指著自己的鼻子，興沖沖地問道：“你看，我可以成為三級藥劑師嗎？我想學學配置普通藥劑的方法?！?br/>
科爾奇怪地看他一眼，沉吟說道：“藥劑師是職業(yè)，不是職業(yè)者，我的私人女仆都懂一些藥劑學知識。在你的工作之余，我會讓她們教你一些東西……還有，不準再騷擾我的私人女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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